第405章 b 虞朝第十四君主伏羲李丁龙怒暂歇,智珠在握(1/2)
风雪如刀,割在脸上生疼,仿佛无数细小的冰针,试图穿透厚重的皮毛与坚韧的铠甲,刺入骨髓。
伏羲李丁那一声“目标——杭州!”的怒吼仿佛还在雪原上空回荡,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将士的头顶。那是一种被触犯逆鳞后的狂怒,是一种家园受侵的暴戾。
全军将士立刻开始整顿行装,抛弃不必要的辎重。沉重的木箱被推下辎重车,珍贵的物资被就地掩埋。士兵们面色凝重,手中的武器握得更紧,战马打着响鼻,喷出的白气在铅灰色的天空下凝成一片雾海。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战火,那是要将杭州城内乱臣贼子碎尸万段的决绝。
令狐瑶的心脏在胸腔内剧烈跳动,血液因愤怒与激动而加速流淌。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霜寒”剑,剑柄上传来的冰冷触感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冰车,母亲还在里面生死未卜,李羿还在里面奄奄一息。她本以为要立刻杀回杭州,用敌人的鲜血来祭奠这一路的牺牲。
然而,就在她准备翻身上马,随大军南下赴死一搏时,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站在中军车驾前的伏羲李丁,并没有立刻下令拔营。
他依旧背对着众人,身形挺拔如松,如同一尊亘古不变的山岳。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南方那隐约可见的烽烟,那烽烟在风雪中扭曲,如同一条条狰狞的黑龙。但令狐瑶发现,君上的肩膀并没有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相反,那是一种极度内敛的平静——就像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海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海底暗流汹涌,酝酿着足以吞噬一切的巨浪。
那股狂暴的气势,在一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那个怒发冲冠的君王只是一个幻觉。
“父亲……”令狐瑶低声唤道,语气中带着深深的不解。她不明白,为何在得知后方起火、社稷动摇的瞬间,这位君主能如此迅速地冷静下来。
姚遇摇了摇头,眼神中透着一丝了然,他低声对女儿说道:“别急,君上在思考。这烽火,燃得太过急躁,反倒露出了破绽。真正的灭顶之灾,往往是无声无息的,而不是这般喧嚣。”
果然,仅仅过了片刻,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伏羲李丁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的怒容已经收敛大半,如同潮水退去,露出坚硬冰冷的礁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冷峻,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怒火已然熄灭,只剩下洞察世事的寒冰。
他的目光如电,不再盲目,而是精准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那道目光如同聚光灯般,落在了站在队伍前列的两位老者身上。
“朱襄、昊英,”伏羲李丁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火药味,而是变得异常冷静,甚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两位老臣,朕欲南下平乱,依你二人之见,这杭州之乱,是‘实火’还是‘虚烟’?”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是啊,队伍里还有这两位活化石般的存在!他们不仅是玄阴特遣队的成员,更是大虞王朝的文胆与天眼。
朱襄,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手持一卷被他视若生命的竹简,即便是在这行军途中,风尘仆仆,他却依旧保持着文人的风骨,发髻一丝不苟,衣衫不见褶皱。他听到君主垂询,缓缓上前一步,扶了扶鼻梁上那副古朴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睿智而沉稳。
昊英,则没有看任何人。这位天文大师仰头望着铅灰色的天幕,雪花落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他却浑然不觉。他的眼中仿佛映着星辰的轨迹,即便是在白昼与风雪的遮蔽下,他依旧在解读着天穹的密语。
他们二人作为玄阴特遣队的智囊,自始至终都跟在大部队中,并未失陷于杭州。此刻,他们就是伏羲李丁最可靠的臂膀。
听到君主垂询,朱襄上前一步,沉声道:“启禀君上,臣观南方烽火,连绵不绝却无狼烟特有的肃杀之气。烽火台点燃,本为示警与求援,但此火燃烧之态,躁动而不稳,此乃‘虚张声势’之兆。”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块刻满古老符文的玉符,继续说道:“且臣在来时路上,曾以古文字密语联络过城内的‘墨者阁’,并未收到‘破城’的急讯。若有灭顶之灾,墨者阁的信鹰绝不会沉默。因此,臣断定,杭州虽乱,但根基未损。”
昊英也接口道,声音苍老却有力,仿佛从远古传来:“天象有变。臣刚才观测紫微垣,帝星虽有暗淡,但并未动摇,且辅星(指代权臣或重将)并未出现‘犯上’或‘崩碎’的征兆。”他伸出干枯的手指,指向东南方的天空,尽管那里只有风雪,“反而有一颗‘贪狼’之星在东南方躁动。贪狼主贪婪、欲望与祸乱。这预示着……叛乱者并非为了取而代之,颠覆社稷,而是为了‘贪欲’。”
两位老臣寥寥数语,如同庖丁解牛,瞬间将迷雾拨开了一角,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清了局势的一角。
伏羲李丁微微颔首,眼神中的赞赏毫不掩饰。但他并未就此止步,他的目光再次移动,投向了那辆由八只“四不像”牵引的冰车深处。
那里,阴影浓重,仿佛连风雪都绕道而行。
“黑狐奶奶,”他的语气变得异常恭敬,没有了对臣子的威严,反而像是在与一位平辈的长者,甚至是一位长辈对话,“您老怎么看?毕竟,您比谁都了解‘眼魔一族’的本性。”
众人这才将目光投向那辆冰车。
是啊,队伍里还有这位活了两千多年的“老古董”!从第十君主吉光时代活到现在的护法,黑狐奶奶一直像一个影子一样坐在冰车最深处,披着一件厚重的黑色斗篷,头戴兜帽,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她身上散发着一股腐朽与新生交织的气息,若非伏羲李丁开口,大家都快忘了这位深不可测的存在。
兜帽下,一双闪烁着幽光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眼神浑浊却又深邃,仿佛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看透了无数个轮回,见证了王朝的兴衰。时间在她面前,仿佛只是过眼云烟。
“桀桀……”
一阵干涩的笑声从斗篷下传来,黑狐奶奶的声音像是两块破旧的皮革在摩擦,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感。
“君上,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何必问我这把老骨头?不过既然你问了,老婆子我就多一句嘴。”
她缓缓从冰车上站起身,虽然年迈,但身形却异常挺拔,佝偻的脊背在这一刻仿佛变得笔直。她走到伏羲李丁身旁,同样望向南方,那双幽深的眼睛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来自B时间线的罪徒将军。
“B时间线的那个罪徒将军……”黑狐奶奶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蔑,仿佛在谈论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他是眼魔一族的余孽。生来就有六条触手般的手臂,贪婪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基因。他们所在的世界,充满了金钱与利益的铜臭味,为了利益,他们甚至可以出卖自己的灵魂。”
“这样的人,或者说这样的怪物,”黑狐奶奶顿了顿,继续说道,“他既然敢在杭州发动叛乱,点燃烽火,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需要筹码,需要一个能与君上您讨价还价的筹码。”
“所以,我们若是此刻像无头苍蝇一样杀回杭州,正中那怪物下怀。”伏羲李丁接过了话头,眼神犀利如剑,寒光四射,“他在城中设下埋伏,以逸待劳。我们长途奔袭,疲惫不堪,士气虽勇但锐气已泄,胜算不足三成。而且,他会利用城中的百姓和朝臣作为人质,让我们投鼠忌器,动弹不得。”
“君上英明。”黑狐奶奶点了点头,枯树皮般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冰车的边缘,“那怪物现在一定在杭州城里享受着掠夺来的财富,坐在龙椅上做着他的春秋大梦。他舍不得死,更舍不得毁掉杭州这个聚宝盆。对他来说,活着享受权力和财富,远比死得轰轰烈烈要有意义得多。”
伏羲李丁深吸一口气,眉宇间的杀机瞬间转化为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酷。他不再是一个被激怒的君主,而是一个正在编织罗网的猎人。
“传朕旨意!”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整个雪原。
“第一,全军暂缓南下!原地驻扎,结‘磐石阵’,防御北方拉塞尔可能的追兵,同时封锁消息,放出风声,就说我军因大雪受阻,不日将强行突破西岭!”
命令下达,原本躁动的军队瞬间安静下来,士兵们迅速行动,将辎重车围成一圈,形成坚固的防线,弓箭手登上制高点,长矛兵列阵在前。刚才还准备南下的大军,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座固若金汤的营垒。
“第二,朱襄听令!”
朱襄立刻出列,躬身道:“臣在!”
“朕命你即刻架设‘千里传音阵’,以古文字为媒,建立本部与杭州城内的直接联系。你负责与城内的文官集团联络,告诉他们——暂且虚与委蛇。只要那罪徒将军不伤及百姓和朝臣性命,金银财帛,随他索要!朕不仅要给他,还要让他觉得,朕是被逼无奈,只能用钱买平安!要让他尝到甜头,让他贪婪的胃口越来越大!”
朱襄的眼中精光一闪,这正是文字大师的强项——信息操控、心理博弈与文书往来。他深知,笔墨有时比刀剑更锋利。
“臣,遵旨!”
“第三,昊英听令!”
昊英出列,手持星盘,神情肃穆:“老臣在!”
“你负责观星测吉凶,推演那罪徒将军的‘气运’走向。同时,利用星象信号,指挥我们在杭州城外的‘天机营’暗桩,让他们潜伏待命,不要轻举妄动。朕要让那怪物觉得,他的眼睛已经蒙蔽了上天,他的阴谋天衣无缝。但实际上,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朕的星盘之上!”
“老臣,定不负君命!”昊英苍老的声音中充满了坚定。天机营,那是大虞最隐秘的力量,此刻将成为悬在罪徒将军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安排完这两位核心智囊,伏羲李丁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令狐瑶身上。那目光中的冷酷褪去,多了一丝关切。
“令狐瑶!”
“末将在!”令狐瑶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你母亲令狐菀的情况如何?”伏羲李丁关切地问道,眼神中透出一丝少有的温情。
令狐瑶回头看了一眼那口散发着寒气的万年玄冰鉴,眼神复杂。她想起了冰壁上那句诡异的“双血归位”,也想起了母亲急需治疗的现状。此刻听到君上问起,眼圈不禁一红。在这冰冷的雪原上,这份关切如同一股暖流。
“启禀君上,母亲气息虽稳,但全靠‘息壤玉’与‘万年玄冰’的平衡吊着。她伤及本源,急需高阶的治疗与灵气滋养。这雪原之上,条件简陋,寒气入体,恐……”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恐有性命之忧。
伏羲李丁沉吟片刻,果断道:“好。李羿伤势未愈,令狐菀重伤昏迷,这都是朕的肱骨之臣。朕不能让他们倒下。”
他随即看向姚遇和黑狐奶奶:“姚道长,黑狐奶奶,朕命你三人率领一支百人亲卫队,护送令狐菀夫人、李羿,即刻脱离大部队,前往后方三百里处的‘百草庐’!”
“这……”姚遇有些迟疑,他想留在前线,想亲眼看着君上平定叛乱。
“去吧。”伏羲李丁不容置疑地说道,他拍了拍姚遇的肩膀,“黑狐奶奶活了两千多年,见多识广,对各种诡异的伤势、诅咒以及上古秘术最有研究。有她在,配合百草庐的天地灵气和阵法,定能稳住令狐菀的伤势。至于李羿,他的龙魂燃烧过度,断尾求生,也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来重塑根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对令狐瑶补充道:“而且,你母亲带来的‘寒髓’和那口‘万年玄冰鉴’,关系重大。朕怀疑杭州的乱局,或许与这‘寒髓’背后的秘密有关。将它们安置在防守严密的百草庐,比带在行军路上更安全。你亲自护送,朕才放心。”
令狐瑶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君上的深意。这不仅是治疗,更是一次关键的保护与转移。母亲和寒髓,是现在的关键,绝不能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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