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豺狼（2/2）

莫陆双手虚握，一瞬间躯体膨胀，化为血海，几乎充塞千里，又转而缩小，成巨岛，成小舟，乃至成一粒微尘，飘落在来不及散去的掌心残影内。掌心合握凝实。

而后，突击，横贯长洲。

待莫陆再度恢复至常人大小，他身后是蔓延至天边的黑痕，而他身前，是无边的金壁樊笼，与沾染其上的，一点燃着黑焰的肉沫子。

感受其中极速消失的生命气息，莫陆伸出三个手指，缓缓弯下。

“可惜来不及听你说遗言了，萧前辈。”

最后一根手指弯下，肉沫子却突兀扩展，像是一口储物袋，原地吐出一个完好的人来。

只是漆黑的业火仍未熄灭。

萧数参复归往常，然而，他眼中没有欢喜，也没有再来一场的狂怒，只有认命的颓然。

莫陆心神示警，于是他偏过头去，又竖起一道梦界门扉阻挡，不去看萧数参。

一截长扁白玉从萧数参胸口钻出，其上铭刻“萧数参”三字，形制似令牌，又似牌位。

此物似是思考般停顿在半空中，而后金白两道光芒从萧数参体内钻出，没入白玉牌位之中。

而后，这牌位斜向上扬起，撞入金色障壁之中，触若无物，再不复见。

萧数参抬头凝望金色障壁后的虚空，喟然叹道∶

“真好啊，若我是萧数参就好了。”

他的气息彻底衰微下去，境界也迅速跌落下去。

莫陆撤去梦界门扉，检视萧数参。

“萧数参”分身果位没有了，赦米佛主的溃道残余也没有了。

但萧数参还拥有不依不饶的业火，一直燎烤他的躯体。

很快，从他体内冒出的，似乎无穷无尽的功德金脂也耗尽了。

业火开始焚烧他的肉体，他的法力，他的心神魂魄。他的境界从金丹跌落至筑基，乃至更低。一切蜷曲焦枯，却再也不会复原。

萧数参却只是两眼冥冥，像是陷入迷梦之中。

莫陆很想知道这“萧数参”果位抽离之后，他是否还记得善道，或者说，这善道是他一心尊奉，还是受那分身果位控制，于是开口问道：

“无奖问答，你还记得善道吗？”

业火烧了一会，萧数参修为已跌至炼气，似乎是回光返照，朦胧中他开口回答：

“善道……我不知善是什么，等会，我记起来了，有人和我说过是助人开心满足的道……”

他突然有些亢奋：

“记起来了，我也是有一条善道的！过两条沟，到山腰。有条过路进山的小道。冬日无物可吃，我每次腹中饥饿，都去道旁蹲守，或三天，或半月，会有老人进山，只要跟着走，等他不动了，我就有东西吃了。”

“吃完后我是既开心了又满足了，善道果然不虚。那人没说错。”

莫陆问：

“谁？那人是谁？”

萧数参恍如梦呓：

“你问我是谁？我是豺狼成精怪，当然要吃人。你不动是要死了么，那我等会就开吃了。”

“萧数参，没听过的名字。你来这上山，肯定是要死了吧。”

“不，我不吃活人，你说得好听，真咬痛起来还是会打我。你会叫，会把那些人叫过来打我……就算你说吃人是行善道，我为什么要受伤。你快死，我再吃。”

萧数参被业火烧得连人形都没有了，露出许久未显露的真身，是一头畸形的狼怪，四肢纤弱而长短不一，狼头上赘生了好几个瘤块。莫陆一看便知，这般畸形，即使成了精怪也不能拗转，想来也是最底层的小妖怪，莫说成年人，几个少年就能将他驱离。故而只能去捡些尸体果腹。

“不动了？喂喂……可算有东西吃了。”

狼怪费力地睁开眼，但两眼已被业火烧没了。

“我吃了他，我成了萧数参，我……做了善事，惩恶扬善。呜呜……”

萧数参呜呜作声，似乎刚回返的神智又被业火烧尽了。

莫陆大概了解原委，开口问道：

“我猜，那个萧数参厌烦了善道，也许是厌烦了本尊，把这个名号舍给了你。那你又怎么看强加给你的萧数参和善道呢，你后不后悔？”

业火渐渐熄灭，这狼已是遍身焦黑，仿佛一截焦木。

莫陆等着他回答或者死去，这般羸弱的妖精已不值得他去杀。

狼吻颤动：

“凑近点，我告诉你。”

莫陆前踏一步。

萧数参张开狼吻，直扑上来。

莫陆轻轻一弹，便将这头狼怪震死。杀神系统很快便提取出唯一一点战利品，一些焦炭般的狼肉。

莫陆也不知道他是被业火烧疯了恢复几分凶性还是怎的，连吃朽弱老头都要等到死，怎敢扑上来咬他？

啊，不过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回答了莫陆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