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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土地变商楼 村民进高层(一八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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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铲一次,就小声念一个名字——

不是打他那几个人的,

他也根本不知道人家叫啥,连脸都模糊了,只记得一双双沾泥的鞋和粗哑的吼声;

他念的是自家房梁上刻的“赵”字,

是儿子身份证上的出生编号:xxxxxx,

是妻子病历卡上歪歪扭扭的“李秀兰”——

那字是她自己写的,手抖,像风中的烛火。

土落下去,名字浮上来,

像给无名坟插一根只有自己认得的草标。

他忽然想,这沟,或许就是他的墓志铭。

太阳升高,影子缩短,沟还剩最后一拃深。他忽然把铁锹一扔,铁锹在空中划了半道弧,哐当一声倒插进土里,像一把被遗弃的剑。

他坐进沟底,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抖出一根烟,点上。

不抽,

就看那烟往上飘,

一缕青灰,细得像线,颤巍巍地升腾,

飘到与地面齐平,

飘到与“不了了之”四个字齐平,

然后被一阵风掐断,

无影无踪,像从未存在过。

他咧嘴笑了一下,

笑得比哭还难看,

却是对着天:

“你们不给我结果,

我就自己给——

从今天起,

这条沟填平,

不叫‘赔偿’,

不叫‘胜利’,

叫‘我认了’。

认的不是理,

是命。

命里该有一坑,

我就自己铲土,

把它填成路。”

烟灰落在掌心,

一捻,

黑了,

也热了。

那热意顺着掌心爬进血管,像一滴血重新开始流动。

他撑着拐站起,

最后一锹土拍实,

把铁锹倒插在地,

像插一面看不见的旗。

旗没响,

可他知道,风记住了。

日子——

哪怕带着永远无法结痂的疼——

终于能迈腿了。

远处,推土机又在别的地块轰鸣,履带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节奏。新的项目,新的临时工,新的“操作失误”正在孕育。他看见几个戴安全帽的人站在高处指指点点,手里拿着图纸,像在分配命运。

赵志勇没回头,

他知道,

那声音迟早会停,

也会留下另一条沟,

另一个“无头案”,

另一叠写着“在查”的纸,最终被雨打烂,被风卷走。

可那与他无关了。

他只管把今天这一步迈出去——

一瘸一拐,

却踩在实土上。

身后,

旧沟已平,

新土尚软,

脚印清晰,

像一行私密的签名:

“我来过,

我疼过,

我走了。”

天还是灰的,

像没擦干净的毛玻璃,

阳光透不过来,

却也再挡不住他。

他走过村口,刘叔正蹲在槐树下抽烟,看见他,愣了一下:“老赵,沟填了?”

他点点头。

“值吗?没人给你钱,没人道歉。”

“值。”他声音低,却稳,“我不为他们填,我为我自己走。”

刘叔没再说话,只把烟头摁灭,扔进沟底——那曾经的深渊,如今只是一道被踩平的印子。

赵志勇继续往前走,拐杖点地,笃、笃、笃,

像在给这沉默的村子,

敲一段新的序曲。

天边,云层裂开一道缝,

一缕光斜斜地落下来,

照在他肩上,

不烫,

却亮。

他知道,这光不会照亮所有沟壑,

但至少,

照见了他脚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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