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重生 > 田野的变迁 > 第11章 土地变商楼 村民进高层(一八零)

第11章 土地变商楼 村民进高层(一八零)(1/2)

目录

棉油加工厂旧址改造这场闹剧过去了一个多月。

初冬的寒意尚未褪去,村南头的棉油加工厂旧址已彻底变了模样。曾经轰鸣的机械早已撤离,推平的空地上像一片被遗忘的荒原。那条环绕赵志勇家宅基地的深沟依然存在,废水积在沟底,泛着浑浊的光,像一道未愈合的伤疤,横亘在屋前,也横亘在人心之间。风波过去一个多月,尘埃却未落定。

赵志勇出院了。他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拐,每天清晨坐在院子里那张掉了漆的竹椅上,望着天,一坐就是大半天。阳光稀薄,照在他脸上,却暖不进骨头里。肋骨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每呼吸一口,都像有根锈铁丝在肺里来回拉扯。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拐杖,眼神空茫,仿佛还在那条深沟里挣扎。

妻子李秀兰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轻轻放在他脚边的小木凳上,茶面浮着几片茶叶,热气袅袅升腾,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老赵,你这身子还是得好好养着,别着急。”她声音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医生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急不得。”

赵志勇缓缓转过头,嘴角扯出一丝笑,干裂的嘴唇裂开一道小口:“唉,这次真是倒霉透顶了。那些人打完我们就跑了,现在连个影子都找不到,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李秀兰在旁边坐下,手搭在膝上,眉头拧成一个结:“是啊,派出所那边也没个结果。天天问,天天等,回来说‘在查’,可查来查去,查了个空。你说这事儿到底该怎么办?咱们家的砖没了,沟没填,门出不去,连个说法都没有……”

她声音低了下去,眼圈却红了。风从院外吹进来,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落回地面。院角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像枯瘦的手指,指向灰蒙蒙的天。

就在这时,村子里,派出所民警小王穿着制服,肩上落着些尘土,手里拿着一个记事本,正朝村委会走去。他这几天几乎跑遍了全村,鞋底磨薄了一层,脚底板发烫。这案子像块石头压在心里,沉甸甸的,压得他夜里睡不着。

村委会办公室里,书记赵德福正坐在办公桌后,慢悠悠地泡茶。茶香袅袅,他却眉头微蹙,像是在思索什么重大决策。

“赵书记,关于那次事件的调查,我们还需要村里配合一下。”小王站定,语气严肃,目光直视对方。

赵德福抬起头,脸上露出一副“我早就料到”的表情,摊手道:“小王同志,我们也想尽快解决这个问题。可你也知道,我们真不是不配合。那些承包旧址改造的人,说是干活的民工操作失误,打了人就跑了。我们当时也吓了一跳,立刻叫停施工。”

“操作失误?”小王冷笑一声,“推倒人家砖垛、挖人家门口的沟、还动手打人,这叫操作失误?赵书记,您觉得这说得过去吗?”

赵德福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吹了吹:“我们已经尽力了。那些人是从镇上的劳动力市场临时找来的,没签合同,没留身份证复印件,连手机号都是空号。你说,我们上哪儿找去?总不能把全村人都抓起来审吧?”

“可你们是组织者。”小王声音提高,“施工方案是谁定的?谁批准的?谁在现场指挥?你们村委会难道不该承担管理责任?”

赵德福放下茶杯,脸上的无辜更浓了:“小王同志,话不能这么说。我们是为村里谋福利,建文化广场,是好事。可好事办砸了,也不能全怪我们。那些临时工,素质参差不齐,谁能保证个个都守规矩?我们也是受害者啊。”

小王盯着他,半晌没说话。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头看了看屋里,又扑棱着飞走了。

从村委会出来,小王又去了镇上,找到了负责旧址改造工程的承包商刘老板。刘老板的办公室在一间临街的旧楼里,墙皮剥落,桌上堆着图纸和烟头。

“刘老板,关于上次的事件,我们需要你提供更多信息。”小王开门见山。

刘老板立刻站起身,双手合十作揖:“警察同志,我真是冤枉啊!那天的事,我也是事后才知道。那些工人,都是临时从劳务市场叫来的,干一天活给一天钱,干完就走。我连他们长什么样都记不清,更别说联系方式了。”

“那你作为承包商,”小王盯着他,“难道不该对施工现场进行管理?怎么能让这种事情发生?推人家砖垛,打人,挖沟围门——这可不是‘管理疏忽’能解释的。”

刘老板摊开双手,一脸无奈:“我也很冤枉啊!我接这活,是按村里要求来的。施工方案是他们定的,我只负责执行。那天我根本不在现场,是几个小工头在指挥。他们说‘清理障碍物’,我就当是拆旧厂房的杂物,谁知道那砖是赵家的?等我知道的时候,人已经被打了,沟也挖了。我立刻道歉,还主动提出赔点钱,可赵家没要。我能做的,真都做了。”

“所以你就把责任全推给几个‘找不到’的临时工?”小王声音冷了下来,“刘老板,法律上,你是施工主体。出了事,你跑不掉。”

刘老板苦笑:“警察同志,我一个小老板,接个村里的活,赚不了几个钱,现在倒背了个黑锅。我要是真想搞事,何必找临时工?直接雇自己的人不更省事?我也是被牵连的啊。”

小王合上记事本,没再说话。他知道,再问下去,也只是重复的推诿。

回到派出所,他把调查情况一五一十汇报给所长。办公室里,灯光昏黄,墙上挂着一幅“为民服务”的旧匾额,漆皮已开始剥落。

“领导,这个案子我们尽力了,但线索太少,实在没法继续追查下去。”小王声音低沉,带着疲惫,“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愿意作证,承包商和村委会都把责任推给‘无名临时工’,连个名字都对不上。我们查了劳务市场,那天根本没人登记。那些人,就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所长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良久才叹口气:“这种情况确实很难处理。没有直接证据,又没人认账,追不下去。既然找不到肇事者,只能暂时搁置了。不过……”他顿了顿,“我们要给受害者一个交代。建议村里适当补偿,至少把沟填了,砖的事,也得有个说法。”

小王点点头,心里却清楚:所谓“建议”,在没有强制力的情况下,往往只是纸上谈兵。

当晚,赵志勇家的小饭桌上,灯火昏黄。一盘炒白菜,一碗糙米饭,几双筷子静静摆在桌上。儿子赵小军坐在父亲对面,眉头紧锁,手里捏着一张从镇上信访办拿回来的回执单。

“爸,这次真是白挨打了。”他声音压抑,像在咬牙,“那些人就这么跑了,一点责任都不负。派出所查了这么久,结果呢?‘建议补偿’——这话谁不会说?可谁来落实?”

赵志勇慢慢夹了一筷子菜,手有些抖:“算了,儿子,事情已经这样了,再追究也没什么意义。咱们还是把精力放在恢复生活上吧。沟,我打算自己填。砖,慢慢再攒。”

李秀兰低头扒饭,忽然哽咽:“希望村里能给我们一些补偿,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过下去。那条沟,下雨天都进不了门,买菜都得绕半里路。”

赵志勇苦笑,把碗放下:“村里能给点补偿?那是痴心妄想,不会的,也不可能的。他们巴不得这事赶紧翻篇。我们……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话音落下,屋里一片沉默。只有屋外风声,刮过沟壁,发出低沉的呜咽,像谁在哭。

几天后,柳琦鎏提着一袋水果来了。他穿着一件风衣,脚步沉稳,走进院子时,正看见赵志勇拄着拐,在沟边用铁锹一点点往里填土。

“老赵,你这伤怎么样了?”柳琦鎏放下水果,伸手扶他坐下。

赵志勇勉强笑了笑:“还那样,慢慢养着呗。老弟,你指点老哥一下,这事下一步该怎么办?我……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了。”

柳琦鎏看着他,眼神复杂,有同情,也有无奈。他缓缓坐下,声音低沉:“你不听我劝,打是白挨了。如果你当时冷静点,拿手机录下视频,把那些人脸拍清楚,把挖沟、推砖、打人的全过程都录下来,证据确凿,顺藤摸瓜,一个都跑不掉。不仅不会挨打,损失也能找回来,甚至能让他们坐牢。”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可你偏要冲上去,抡铁锹,结果呢?人家正等着你动手,好说你是‘妨碍施工’,反咬一口。现在呢?没证据,没证人,连派出所都查不下去。你说,这亏,吃得冤不冤?”

赵志勇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拐杖,指节发白。良久,他才喃喃道:“我当时……就是气不过。那砖,是我一块块拉回来的,是我盖新房的指望。他们说推就推,像扔垃圾一样……我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得咽。”柳琦鎏拍了拍他的肩,“在这个村里,有时候,忍,不是软弱,是智慧。你得学会用规则,而不是用拳头。”

赵志勇没说话,只是望着那条沟。沟里的土被他填了一小半,但远远不够。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沟底,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金粉,美得讽刺。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村民又聚在一起闲聊。

刘叔叼着烟,吐了个圈:“你们看,赵志勇也是不容易,这次真是白挨打了。人家砖垛放得好好的,又没占道,又没违法,说推就推,还动手,这算什么?”

张婶抱着孩子,点头附和:“是啊,村委会和承包商都说不清楚,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那些临时工,来无影去无踪,谁信?明摆着是有人指使,找个替罪羊罢了。”

“可谁敢说?”一个年轻人插嘴,“说了也没用。村委会一句话‘不知情’,承包商一句‘临时工’,就全推干净了。咱们老百姓,能怎么办?”

众人沉默。风穿过树梢,沙沙作响,像在替他们叹息。

夜深了,赵志勇家的灯还亮着。他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一张旧照片——那是他和妻子在老屋前拍的,背景是那三垛红砖,整整齐齐,像一座小小的山。他轻轻摩挲着照片,眼神温柔又苦涩。

李秀兰走过来,坐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老赵,别想了。日子还得过。咱们……慢慢来。”

他点点头,把照片放回抽屉,轻声说:“嗯,慢慢来。可有些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窗外,月光洒在那条深沟上,像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但沟边,已有了新土的痕迹——那是他一锹一锹,为自己填的路。

他知道,这场风波或许不会有个“公正”的结局。

但他也知道,只要他还站着,

这条路,

就永远不会真正断。

哪怕,

是自己一个人,

一锹一锹,

也要把这世界,

重新走通。

风一过,沟里的新土便簌簌地陷下去两指深,像是大地在轻轻叹息,又像某种无声的嘲讽,提醒他:

“别填了,底下是空的,和这案卷一样——纸是厚的,字是黑的,可翻来翻去,连个名字都填不上。”

赵志勇没停,只是把铁锹往硬土上狠狠一蹬,铁刃撞上石砾,发出沉闷的钝响——

那声音像敲在鼓皮上,空荡荡地传出去,撞在对面废弃的厂房墙上,又弹回来,却没人应声。连回音都像是被这村子吞了,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沟边,像一尊被遗忘的守墓人。

派出所的“调查终结”四个字,早被连日的秋雨打得模糊不清,贴在村委会门口的通告栏里,墨迹晕开,像被泪水泡过的信纸。纸角卷曲,边缘发黑,像一张褪色的春联,红得发灰,喜庆早被时间啃光,只剩一副空壳。

风一掀,那张纸便从钉子上挣脱,打着旋儿,飘飘荡荡,最终落进沟底,和碎砖、烂菜叶、塑料袋混在一处,被泥水泡软,被脚印踩烂。再分不出哪片是纸,哪片是日子。也许,它们本就是一回事——被丢弃的,被遗忘的,被踩进泥里的。

他忽然懂了:

所谓“不了了之”,

不是事情结束,

是“人”被划掉,

是“受害者”三个字被轻轻抹去,

只剩“事”留在原地,

像这条沟,

官方不填,

别人不填,

就永远横在他家门口,

也横在档案柜最底层——

编号还在,0723-1104,工整地印在卷宗封面,

责任人空白,像一张被撕去名字的户籍卡,

像一颗拔掉却没缝合的牙,

不致命,

却一碰就酸,

一吸气就疼,

吃饭疼,走路疼,夜里翻身也疼。

可疼也得呼吸。

第二天清晨,天还蒙着青灰,雾气像一层湿布盖在屋顶上,他还是拄着拐出来了。拐杖点地,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像在给这沉默的清晨打节拍。他走到沟边,把昨夜被风掀落的土,一锹一锹往回填。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