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土地变商楼 村民进高层(一七九)(2/2)
“爸!爸!你怎么样?”他顾不上沟深,跳了下去,和王霞一起把赵志勇抬了上来。
赵志勇艰难地睁开眼,声音微弱:“小军……爸没用……家……回不去了……”
“别说了爸,我们送你去医院!”赵小军眼眶通红,立刻掏出手机,一边拨110,一边拨120。
几分钟后,警笛声由远及近。三名民警下车,迅速查看现场,拍照取证,询问在场人员。一名民警蹲下身子,轻声问赵志勇:“老赵,能说话吗?谁打的你?有没有看清?”
赵志勇虚弱地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好多人……他们……挖沟围门……砖……我的砖……”
民警皱了皱眉,又转向李秀兰和柳琦鎏了解情况。柳琦鎏站在一旁,语气平静:“我看见了全过程。铲车推砖时我就劝他别拦,拍视频。可他没听,冲上去拦,结果被打了。那条沟,明显是冲着他家挖的,出行全被堵死,这不合规矩。”
民警点了点头,做了笔录,又问:“有视频吗?”
赵志勇一家都沉默了。赵小军摇头:“我们来的时候已经这样了,没拍。”
民警叹了口气:“没有直接证据,调查起来会很麻烦。”
这时,120救护车也到了。医生检查后说:“初步判断肋骨骨折,可能有内出血,必须马上送医院做CT。”
赵志勇被抬上担架,送进救护车。李秀兰和王霞跟着上了车,赵小军则留下来配合警方做进一步笔录。
民警临走前,看了看那条深沟,又看了看被推平的旧址,低声对同事说:“这事儿,不简单。村委会这步棋,走得太狠了。”
救护车呼啸而去,警车也缓缓驶离。现场只剩下柳琦鎏一人,他站在风中,望着那片被推平的土地,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这个赵志勇,怎么就不听话呢?螳螂挡车,不自量力。胳膊怎么能拧得过大腿?明明已经告诉他不要阻拦,留下视频作为证据,偏偏冒冒失失地去讨打。村干部也聪明,听出了我大声的警告,立刻上前阻止了事态的恶化,并且把村委会的责任摘了出去,说是承包旧址改造的人员误操作导致事件发生。最后肇事人员一哄而散。赵志勇没有视频作为证据,恐怕看热闹的没有任何人会为他作证,白挨打,最后还得不了了之。”
他转身回屋,轻轻关上了门。
医院,急诊室。
无影灯下,医生正在为赵志勇做进一步检查。X光片显示,他右侧三根肋骨骨折,腰部有软组织挫伤,好在没有伤及内脏。医生开了止痛药和消炎药,安排他住院观察三天。
“医生,我爸的情况怎么样?”赵小军站在病床边,声音沙哑,眼睛布满血丝。
医生摘下听诊器,语气沉稳:“初步判断肋骨骨折,具体还要拍个片子确认一下。其他伤势还需要进一步观察。这几天要卧床休息,避免剧烈活动。情绪也要稳定,别再受刺激。”
“那……能出院吗?”王霞小声问。
“可以,但必须有人全天照顾。如果出现胸闷、呼吸困难,立刻回来。”
赵志勇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他睁开眼,看着儿子和儿媳,嘴唇动了动:“小军……家……回不去了……沟……沟还在……”
赵小军握住父亲的手:“爸,你别说话,先养伤。家的事,我来想办法。”
李秀兰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块旧手帕,眼泪不停地往下掉:“这日子可怎么过啊?砖没了,房子盖不了,现在连家都回不去。他们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王霞轻轻抱住婆婆,安慰道:“妈,别哭。我们不会让他们得逞的。这事,必须有个说法。”
赵小军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拳头紧紧攥着。他掏出手机,翻出柳琦鎏的号码,拨了过去。
“柳叔,我是小军。我爸的事,您都看见了。我想问问,您说的‘证据’,还能不能补?有没有人愿意作证?”
电话那头,柳琦鎏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小军啊,叔理解你的心情。可你也看到了,当时那么多人,没一个站出来。现在回头找,谁敢?村委会的面子,谁敢不给?”
“可这是违法的!”赵小军声音提高,“他们私拆私挖,还打人!这叫误操作?骗鬼呢!”
“我知道。”柳琦鎏叹了口气,“可法律讲证据。你爸没拍视频,目击者又不肯出面,这事很难办。除非……你能找到那天在场的人,愿意站出来作证。”
“我去找。”赵小军坚定地说,“一家一家去问。我就不信,村里没人讲理!”
柳琦鎏顿了顿:“小军,叔劝你一句,别冲动。你爸刚受伤,家里需要你。这事,得慢慢来。你可以先去镇上信访办反映情况,把医院的诊断证明、现场照片都带上。也许,上面会重视。”
“好。”赵小军点头,“我明天就去。”
挂了电话,赵小军回到病床前。赵志勇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了些。李秀兰轻声说:“小军,你爸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没占过便宜。怎么到老了,反倒被人欺负成这样?”
“妈,这不是爸的错。”赵小军声音低沉,“这是有人想借‘改造’的名头,压我们这些老实人。”
王霞握着婆婆的手:“妈,您别担心。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们不敢无法无天。我们一定为爸讨个公道。”
夜深了,医院走廊的灯光昏黄。赵小军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望着父亲憔悴的面容,心中翻江倒海。他知道,这场风波,远未结束。那条深沟,不仅挖在赵家门前,也挖在了村民的心里。而他,必须替父亲,把那条沟,一锹一锹地填平。
十几天后,赵志勇拄着拐杖出院回家。他站在那条深沟前,久久不语。隆冬的沟底干得发白,裂着蛛网似的冰纹,落叶和碎纸被寒风贴着沟壁打转。他家的门,像一座孤岛,被这圈灰白的裂土冷冷围在中央。
村里开始传话:文化广场的规划暂停了,因为“资金未到位”。旧址上碎砖凌乱,冻土静卧,只有那条沟,依旧醒目。
赵小军去了镇信访办,提交了材料。回复是:“已受理,正在调查中。”
而柳琦鎏,依旧每天坐在门口喝茶。有人问他:“老柳,你说这事最后会咋样?”
他抿了一口茶,淡淡地说:“风刮得再猛,也总有停的时候。可有些伤,不是风停了就能好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阴云密布,仿佛又一场雪,正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