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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如果秦君舍得,我想要另一样东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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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子馆。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在青石板上铺了一层淡淡的暖意。

韩非坐在廊下,膝上摊着一卷竹简。

他看得很慢,目光在每一行字上停留许久,有时甚至要回过身去重读一遍。那神情不像是在读书,倒像是在与什么人对话。

“吱呀!”

院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韩非兄。”

来人穿着一身儒袍,头戴纶巾,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他怀里抱着个一尺见方的锦盒,笑嘻嘻地走进来。

韩非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看书。

“伏胜?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啊。”伏胜走到廊下,也不客气,直接在韩非旁边坐下,“听说你最近闭门不出,我怕你想不开,特地来开导开导你。”

韩非懒得理他,继续看书。

伏胜凑过去看了一眼,忽然“咦”了一声,伸手就把韩非膝上的竹简抢了过来。

“喂!”

韩非无语。

伏胜已经展开竹简,只看了几行,眼睛就瞪圆了,道:“这是……李悝的《法经》?你怎么会有这个?”

韩非一把抢了回来,忍不住扬起下巴炫耀。

“当初申不害入韩时带来的,一直保存在韩国王室。天下仅此一份,连小圣贤庄都没有收藏。”

伏胜的眼睛更亮了,又凑了过去。

“你都看了这么久,该换我看看了吧?”

说着又要伸手。

韩非侧身躲开,无奈地苦笑:“你还是老样子,见了没见过的书,就走不动路。”

“那你让不让看?”伏胜道。

“让让让。”韩非把竹简递过去,“看完了还我。”

伏胜接过竹简,立刻埋头读了起来。

他的神情专注而投入,时而皱眉,时而点头,读到精彩处,嘴角还会微微上扬。

韩非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小圣贤庄求学的日子。

那时,他和伏念、伏胜同窗读书。

伏念是风家嫡系,处处端方持重,对韩非的法家言论时常摇头。

伏胜却不同,他是风家旁系,虽然是儒家弟子,却从不排斥法家,两人常为“礼法之争”辩到深夜,辩完了又一起去喝酒。

那些日子,真是快活。

“好!”

伏胜忽然一拍大腿,把韩非从回忆中惊醒。

“定分止争——李悝总结得好啊!”

伏胜抬起头,两眼放光。

“这才是所有法令的根本目的。”

韩非微微挑眉道:“你也懂这个?”

“怎么不懂?”伏胜指着竹简说,“当年,法家的慎到先生有个比喻:一兔走,百人追之,积兔于市,过者不顾。岂不欲兔?分定不可争也。这道理,我们儒家也是认的。”

什么意思呢?

就是说有一只兔子跑的时候,许多人都去追,但对于集市上的售卖的兔子,却看也不看。这并不是大家不想要兔子,而是因为那些兔子的所有权已经确定,不能在争夺了,否则就是违反法律,要受到惩戒。

这就是“定分止争”。

韩非点点头,又摇摇头:“认是认,可儒家更认礼。”

伏胜没接话,继续低头看书。

韩非却不放过他,凑过去说:“我更喜欢《法经》里另一段。”

“哪段?”伏胜道。

“反对礼制那段。”韩非道。

伏胜抬起头,看着他。

韩非的眉飞色舞起来:“周朝的礼制,说穿了就是世卿世禄——贵族垄断权力,世代传承。儒家那位孔夫子,周游列国,有教无类,确实打破了贵族对知识的垄断。可他偏偏又要维护礼制,维护那套世袭的特权。”

他说得兴起,完全不顾眼前坐着的是个儒家弟子,更是不管他自己也曾出身儒家。

“就这一点,被法家骂了几百年……”

伏胜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听着。

韩非越说越来劲,口中毫不遮掩的大骂。

说起来儒家也是有意思,总出这种“叛徒大佬”。

墨翟是儒家出身,后来创立墨家后,也是将儒家骂的一文不值,甚至有段时间,儒墨两家的弟子见了面,说不了两句就要动手。

孟子的弟子也被许行蛊惑,跑去了农家,还专门跑回来打脸,把孟子的一群弟子全拐跑了。

韩非现在的行为,也算是在致敬前辈了。

他说着说着,忽然觉得不对,停下来看着伏胜。

伏胜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韩非讪讪地住了口。

“说完了?”伏胜问。

“……说完了。”

伏胜叹了口气,道:“孔子当年被人追着跑,本人都自嘲说是丧家之犬。你想想看,他要是既打破知识垄断,又打破贵族世袭,孔子他还能活吗?”

韩非一窒,无言以对。

伏胜继续道:“他活不了,那些道理也就传不下来。有教无类,已经得罪了很多人,再往前走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韩非沉默了。

“不过在我看来,”伏胜话锋一转,“儒法两家,其实是一家。”

韩非愣了一下,面色古怪地看着他:“你这话要是让大师兄听见,他一定叫你见识一下太阿剑的威力。”

伏胜哈哈大笑:“这又不是在小圣贤庄,怕什么。”

韩非也笑了,笑完了才问:“你说儒法一家,这话是从何说起?”

“如果用仁来制定法,以仁来施行法,”伏胜看着韩非的眼睛,“那法家和儒家,又有什么区别?”

韩非皱起眉头:“法令严苛,如何施以仁?”

伏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说:“我看过你在韩国推行的新法。那些刑罚,啧啧啧,我看了都害怕。”

韩非的脸色微微一变。

“在我看来,其实法很简单。”伏胜说,“用礼告诉百姓什么可以做,用宽法告诉百姓哪些必须做,用严法告诉百姓哪些不许做。”

“儒家所谓的礼,其实是礼法。”

“礼与法,本就是并举的。”

韩非古怪地看着伏胜。

一个儒家弟子,和自己谈法,还谈得头头是道。

“你的新法,”伏胜继续说,“我只看到了法的惩戒,没有看到法的教化。”

“教化是儒家的事。”韩非说。

伏胜扶额,一脸无奈。

这家伙油盐不进啊。

过了片刻,伏胜又问:“如果是王公贵族犯了法呢?”

韩非斩钉截铁:“法不阿贵。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

“所以你们法家没有善终的。”伏胜叹了口气,“不说商君了,就比如你——你不也是被韩国舍弃了么?我可还想长命百岁的。”

韩非沉默了。

他哼了一声,转过身去,背对着伏胜,不再说话。

伏胜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堂堂韩国九公子,居然这么小孩子气。”

韩非哼了一声,没回头。

“你今天来干嘛?不会就是为了奚落我一顿吧?”

“给你送礼物。”

伏胜把一直抱在怀里的锦盒,放到韩非身边。

韩非转过头,看着那方一尺见方的锦盒,狐疑地问。

“这是什么?”

“好东西。外面没有的好东西。”伏胜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秦王赏赐给你的,我来交送。”

韩非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他接过锦盒,打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叠薄薄的、乳白色的东西,触感细滑,像是丝绸,又比丝绸厚实一些。

“这是……”他拿起一片,对着光看了看,“这是什么?”

“纸。”伏胜说,“可以书写的纸。”

韩非愣住了。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那片薄片,眼中满是惊异。

可以书写??

这东西太轻了,这是他第一个念头。

轻得让人不习惯。

他拿惯了沉甸甸的竹简,忽然握着这么轻的东西,竟有种不真实的错觉。

伏胜又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韩非接过。

他低头一看,封面上写着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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