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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思考前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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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案之管事、掌柜,一经查实贪墨、挪移、侵吞,即行锁拿,其家产严抄。

并将人犯、账证、赃物一并移送天津县公署,请其依现行律例开庭审理。

此举有双重之效:一则以民国法衙之名,行我清理门户之实,使其判决更具公信,断绝罪奴翻案之想;二则示外界以皇室割除腐肉、不庇家奴之决心。

经此雷霆手段,共厘清在津房产二十七处,大小铺面四十五间,码头仓栈三所,另从罪奴家中追缴现银、首饰、田契、股单等折价约十五万两。

产业与现银之数,另册详呈。

次在决断经营之路,此最为难。

产业既清,如何经营?

奴才之初衷,未尝不想循旧例革新,择信用尚可之皇商,仿西洋之法,合组股份公司,皇室以产业入股,皇商出人管理,共负盈亏。

如此,既可延续旧系人脉之便,亦得新式组织之利。奴才曾密召数家,暗议章程。

然利字当头,人心叵测。

彼等所图,一在占股之多,二在操权之专,三在皇室须源源注资担保,却于监管审计百般推诿。

其所拟条款,名为合作,实欲将皇室产业渐次化为其私囊之物,更欲借皇室余荫,行其垄断之实。

谈判多次,僵持不下。

奴才观其心,已非昔日恭顺之皇商,乃民国之逐利奸贾也。既无同心之诚,唯有切割之断。

合作之议,遂告决裂。

既不可倚旧商,奴才乃转向洋行。

此实为无奈之选,亦为险招。

然详考其利弊:洋行经理,虽为外人,贪利之心无二,然其行事,有契约、账目、审计之成法约束,其总公司亦有规章,较之无拘无束之家奴、各怀鬼胎之旧商,其作弊之迹更易查,追责之途稍显明晰。

且其专注营利,不涉宫闱旧怨,亦少地方派系瓜葛。

奴才已与怡和、礼和等行签订委托管理契约,将优质之仓库、当铺、部分房产交其运营,岁收定额管理费及利润分成。

此乃舍虚名而求实利,弃模糊而取分明之下策,然时势如此,别无良途。

末在处置朽木,轻装前行。

凡查实亏损多年、无可救药,或涉讼不断、声名狼藉之产业,如北门那几家破落煤栈、沿河那几处纠纷不断的小码头,奴才已决意不再填补无底之洞,一律挂牌转卖。

所得价款,虽不甚丰,亦可充作实业开办或填补历年暗亏。去腐肉,方能生新肌。

总之,经此一番整顿,皇室在津商业,已面目全非。

内务府将彻底退出直接经营,此旧制已不可复行。

未来之局,乃三足并立:一曰‘洋行代管’优质资产,坐收利金;二曰‘实业自创’(面粉、纺织等厂),另辟财源;三曰‘房产租息’,稳固收租。

三者皆以清晰契约为本,以现代计核为要。

奴才知此等举措,背离祖制甚远,与洋人合作,尤易招致物议。

然当此生死存亡之秋,守制则坐困待毙,变通则或可谋生。

奴才一切所为,皆以保全皇室实在产业、开辟未来活路为念,其间不得已之委屈、权宜之妥协,想太后陛下聪明天纵,必能垂怜体察。

奴才在天津,必兢兢业业,看紧契据,盯牢账目,使我皇家这点根基,不致在新世洪流中湮没无闻。

奴才载沣泣血叩拜,谨陈实情。”

醇亲王载沣想着那份同外国洋行签署的契约,表面平静,却如同薄冰,底下涌动着深不见底的暗流与寒意。

晚风依旧温柔,月色依然澄澈,但他心底那点因事务初定而生的松快,早已被更沉郁、更尖锐的顾虑刺破、淹没。

“外人……洋人……就靠得住么?”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

自家那些世代为奴、受过厚恩的庄头、管事,尚能蛀空产业、欺上瞒下至此,那些碧眼黄髯、唯利是图的洋商,难道就会念着契约信义,真心为爱新觉罗家谋利?笑话!

载沣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自嘲。

他之所以走出这一步,非是信了洋人,实是再也信不过自己人,是在两害相权之下,被迫选择那套看起来更“规矩”、更有“痕迹”可寻的玩法罢了。

将产业交托给洋行,如同将锁钥交给一个你明知其可能撬锁,却至少会留下明显撬痕的贼,总比交给那些能在你眼皮底下把锁芯换掉还让你浑然不觉的家贼,似乎多了那么一丝可追查的“保障”。

这是绝望中的算计,而非信任。

更深处的隐痛,是那份被压制的、却从未消散的国仇家恨之念。

静夜独处时,那丝幽暗的想法便会浮上心头:“大清的天下,何以至此?若无洋人船坚炮利轰开国门,若无彼等蚕食利权、扶持乱党、屡番欺凌……我堂堂天朝,何至于风雨飘摇,终至……退位?”

紫禁城的黄昏,三海的空寂,宗庙的蒙尘,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在他心底某个不愿示人的角落,始终与那些高鼻深目的面孔隐隐相连。

如今,他却要亲手将祖宗留下的商业命脉,交给这些“祸首”的同侪去打理!这其中的屈辱与悖谬,每每思之,便如鲠在喉,酒入愁肠,竟化作一股辛辣的讽刺。

可他不能说,甚至不能明确地想,只能将这复杂的恨意与不得已,深深压入心底,变成决策时更冷的权衡。

而眼前更现实、更迫切的忧虑,如同另一座大山,压在那刚刚因土地清丈完成而稍感轻松的肩头——广大皇庄土地的安置,与那成千上万佃户壮丁的生计。

地是量清楚了,契也快换发了,可然后呢?

庄头体系已垮,旧日的管收模式随之崩溃。

他下令“暂维旧状、减租安民”,不过是权宜的止血散,绝非长久之计。

偌大的皇庄,总不能一直靠王府直接派几个账房先生去收租吧?

新的管理班子如何搭建?

是用王府老人,还是另聘专业的庄业经理?若是后者,又该如何防止出现新的“洋庄头”或“土庄头”蠹害?

更棘手的是佃户问题。

减租能安抚一时,但租佃关系本身是否需要变革?

如今民国风声里,“平均地权”的调子隐隐可闻。

皇室这些田产,是否要继续维持纯粹的收租地主模式?

还是说,应该逐步让渡部分产权,尝试“永佃”乃至“赎买为业”,既顺应时势,也能回笼部分资金,更可彻底摆脱“封建地主”的骂名与风险?

可若让佃户买地,他们哪来的钱?

王府若赊卖,又如何确保能收回款项?这其中牵涉的银钱数目、政策风险、社会影响,千头万绪,稍有不慎,不仅收益受损,更可能引发新的动荡,给虎视眈眈的民国政府或地方势力以介入的口实。

载沣仿佛能看到,那一张张刚刚厘清地界、换发新契的田亩图纸背后,是无数张惶惑、期盼又警惕的佃农面孔,是一片片需要重新梳理的社会关系与利益网络。

土地清丈是“破”,是划下了清晰的物理界限;而接下来的安置与经营,才是真正的“立”,是要在这新划的格子里,填上能长久运作的血肉与灵魂。

这远比和洋行经理讨论契约条款复杂得多,也微妙得多。它直接关系到皇室未来稳定的岁入来源,更关系到爱新觉罗家在直隶乡间最后的人望与根基。

他起身,凭栏而立,望着池中破碎的月影。方才那一丝“能交差”的轻松感,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与清醒的焦虑。赶走了豺狼(旧庄头),引入了未知的虎豹(洋经理),而自家院子里,还有一大群饥饿而惶恐的牛羊(佃户)需要安置喂养。

前路绝非坦途,方才那点“成果”,不过是漫长崎岖小径上,刚刚踏稳的第一步罢了。

夜凉如水,载沣拢了拢衣衫。

他知道,接下来要思量、要筹划、要博弈的,或许比过去这一个多月,更加艰难,也更为关键。

天津的试点,土地清丈的成功仅仅是开了个头,真正的考验——如何在失去政治特权后,仅仅依靠清晰的产权和精明的经营,让这片庞大的祖产及其依附的人口,在新时代里存活下去,甚至焕发生机——这盘大棋,方才真正开始布局。

而执棋的他,依旧孤独,且步步惊心。

醇亲王载沣的书房内,烛火通明。

他面前的书案上,一边是墨迹犹新的天津土地清丈局送来的进度简报,朱笔圈出的完成庄子越来越多;

另一边,则是摞叠整齐、散发着油墨与纸张特有气味的崭新地契——民国政府的格式,盖着鲜红的官印,却明确写着“所有权人:清皇室”。

这些契纸,摸上去光滑而单薄,与他记忆中那些厚重绢帛、文字古奥的“皇庄龙票”截然不同。

它们像是新时代投下的、清晰而冰冷的影子,将他与那片广袤土地的联系,以一种既合法又陌生的方式重新确认。

手指拂过地契上“四至分明”、“计亩若干”的字样,载沣的心却渐渐沉了下去,并无多少踏实之感。

清丈的快,地契的“新”,只是解决了名分与边界的问题。

庄头体系崩塌后,靠着“减租安民”的指令和王府临时派员监督,各庄眼下是稳住了,佃户们仍在耕作,租子(虽已减少)也能收上来些许。

但这能维持多久?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直隶地图前,目光掠过上面标注的、星罗棋布的皇庄红点。

每一个红点,背后都是数百乃至上千亩的土地,成百的佃户,复杂的租佃关系,以及潜在的无穷琐事与管理漏洞。

王府不可能,也无力直接管理如此分散、庞大的田产。

依赖旧庄头模式已证明是条死路,而仅仅靠“减租”和临时监管,不过是扬汤止沸。一旦时移世易,或民国政策再有风吹草动,或地方势力觊觎,或佃户生计出现新问题,这脆弱的平衡瞬间就可能被打破。

“必须变,必须尽快变。”

载沣在心中反复叩击着这个念头。

守着这些地契收租,在新时代看来,不仅是落后的,更是危险的。

它使皇室继续暴露在“封建大地主”的批判锋芒之下,也无力应对可能出现的佃农抗租、土地纠纷乃至更激进的土地政策变化。

他的思路逐渐清晰,一个大胆而务实的改革方案在脑中成型:

或许真的该考虑皇帝的土地改革提议,结合自己这一个月以来的思考。

第一,对条件成熟、佃户相对稳定、土地集中的主要皇庄,推行“永佃制”改革。

这不是简单的维持现状,而是制度性变革。他设想,由王府出具正式文书,明确佃户对所耕种土地拥有永久佃耕权,只要按时缴纳约定的“佃租”(此租额将低于现行租额,但高于应纳民国田赋的部分,作为王府收益),即可世袭耕种、转让佃权(须经王府备案),且王府不得随意撤佃。

同时,佃户有义务承担田赋(由王府统一缴纳或佃户直接缴纳后凭据抵扣佃租)。

此举,将佃户从依附性强的临时佃农,转变为拥有稳定权益的“准业主”,极大增强其归属感和生产积极性,也能将王府从繁琐的日常管理中解脱出来,变成纯粹的“食利者”兼田赋代缴责任人。

虽然名义上放弃了土地的部分“处置权”,但换取了长期稳定的租税收入和底层社会的支持,在当前形势下,是巩固而非削弱了对土地的实际控制力。

第二,对地处偏远、地块零散、管理成本极高或与地方势力纠葛过深的皇庄土地,以及部分非核心的“庄田”,果断进行“赎买”或“变卖”。

载沣深知,皇室不可能,也不应该继续保有全部土地。“舍”是为了更好地“保”。他计划:

“赎买”对象:主要是那些长期佃种、改良土地投入较大的老实佃户。

皇室可以定出一个相对优惠的价格,允许其分期付款“赎买”土地的完全所有权(当然,需扣除永佃权价值)。

这样,皇室能一次性或分期收回一笔可观的现金,佃户则成为真正的自耕农,对王府感恩戴德。

“变卖”对象:则是那些管理困难、收益不佳或位置敏感的土地。

可以公开招标,出售给地方实力派、富商或新兴的农业公司。售价未必能完全体现土地价值,但能快速回笼资金,甩掉包袱,并可能借此与地方新贵建立新的利益联系。

所得款项,一部分注入正在筹办的实业,一部分用于改善保留皇庄的基础设施(如水利),一部分则作为皇室应对未来变故的储备金。

窗外的更鼓声传来,夜深了。

载沣回到书案前,提笔欲写,却又停下。推行永佃制,涉及修改祖制,触动部分守旧宗亲的神经;赎买变卖土地,更会招致“变卖祖产”的骂名。

但他知道,这是不得不走的一步险棋,也是通向未来唯一可能的路。

继续抱着地契收租,看似保全,实则在缓慢失血,坐以待毙。

唯有主动变革,将土地利益以更现代、更稳固的方式重新配置,才能让这些祖宗留下的田土,真正转化为在民国时代能够持续滋养家族的活水。

他仿佛看到,在那些新地契覆盖的土地上,旧的庄头宅院冷落,而新的永佃契约正在被佃户们颤巍巍地按下指印;

一些边角的地块被划出,换成叮当作响的银元或银行的汇票。这是一个痛苦的分化与重组过程,但唯有经过这番刮骨疗毒,皇室庞大的土地资产,才能从一具日益僵化的“封建巨尸”,转变为一个或许能适应新时代水土的、有着清晰产权和稳定收益的“资产包”。

载沣深吸一口气,终于落笔,开始草拟给王府属员和清丈局相关人员的指令要点,以及准备向紫禁城奏陈此改革方略的说辞。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但这一次,他打算不再只是被动地接受地契,而是要用这些地契作为起点,主动去重塑那片土地的未来。这不再仅仅是“守业”,而是在进行一场孤独而决绝的“土地资产现代化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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