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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皇庄清丈利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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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更棘手的灰色地带。

一些土地,确是庄头利用皇庄权势,通过压价、胁迫、勾结胥吏模糊产权等方式,从民间攫取,并登记在皇庄或庄头自己名下(但仍算作替皇室经营)。

清丈局倾向于将此视为皇庄的不当得利,在厘清后可能返还原主或收归国有。

对此,王文韶与赵启明的策略则更为灵活且富有进攻性:

“此块土地之获取,程序上或有瑕疵,然其初衷与结果,乃为扩充皇庄,增益皇室产业。”

“庄头行事,纵有不当,亦是在履行其管理庄务、为皇室谋利之职责范围内。且历年所出产息,皆纳入庄田总账(他们可能出示经过“整理”的账目摘要),供奉宫用。”

“依据《大清会典》及历代成例,皇室产业之管理者,在授权范围内为增进产业所为之行为,其成果当归属于产业本身。”

他们试图将庄头的个人恶行,重新框架为“职务行为”,将土地本身划归皇室产权范畴。

同时,他们也可能暗示,如果清丈局及县公署坚持要追究,皇室愿意就“取得方式”的瑕疵,与原地主进行“协商补偿”,但前提是产权须先确认归属皇室,再由皇室作为所有权人出面处理后续。

这等于是要先将土地划过来,再谈其他。

双方的辩论,已不仅是技术勘验,更是法律依据、历史解释权和产权哲学的交锋。

清丈局手握现代测绘和民国法理,强调“现状清晰”与“交易安全”;会计司官员则依托前朝典章和内务府档案,强调“历史法统”与“主仆权责”。

每一次“据理力争”,都在试探新政权袁世凯及赵局长的底线,也都在为皇室争夺每一寸可能的土地利益。

载沣在天津宅邸中,通过快马传递的争辩要点,密切追踪着每一场辩论的细节。

他知道,这是在为皇室即将到来的、与民国政府关于《清室优待条件》中财产部分的具体落实谈判,积累筹码,厘清家底。

哪些地必须死死守住(有铁证),哪些地可以作为谈判交换的筹码(争议较大),哪些地的损失可以推给庄头个人顶罪(私卖部分),都在这一场场面红耳赤又引经据典的争论中,逐渐清晰。

海河畔的清丈,因此不仅是在测量土地,更是在进行一场静默的产权分割谈判的前哨战。

会计司官员的“竭力维护”,正是在用旧帝国最精密的档案武器,为新政权下的皇室,划定一条尽可能有利的财产红线。

他们争的不仅是几百亩田地,更是爱新觉罗家族在新时代赖以存续的那份“祖宗之业”的最终版图。

每一份被认可的内务府档案,每一次成功的“据理力争”,都像是在那无可挽回的退潮中,为皇室奋力圈回的一小片沙洲。

天津土地清丈局那场关乎皇庄归属的激烈辩论,在王文韶与赵启明引经据典、竭力维护皇室利益的言辞落下后,出现了短暂的寂静。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端坐主位、一直未曾轻易表态的清丈局局长赵秉文。

赵秉文面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那份厚重的《直隶京畿地区皇室田产牧场林场清册(厘定本)》的封面。

他此刻的沉默与权衡,并非仅仅源于现场的技术与法理难题,更深层的原因,埋藏在他赴津之前,那段仅有寥寥数人知晓的、发生在中南海居仁堂的私下召见。

记忆清晰如昨。

袁世凯的书房里弥漫着雪茄与旧书卷的气息,大总统并未身着戎装或礼服,只是一袭简单的长衫,但那种久居上位的威仪与洞悉人心的目光,让年轻的赵秉文倍感压力。

“秉文啊,天津这个试点,关乎新政体面,也关乎北方安稳。” 袁世凯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却字字千钧,“皇庄这件事,敏感。处理好了,是民国法度森严、公允无私的典范;处理岔了,就是逼人太甚,徒惹物议,给那些宗社党余孽、还有外国看热闹的留下口实。”

他轻轻掸了掸烟灰,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赵秉文,投向了更复杂的政局棋盘:“清丈的根本,是‘理清’。理清什么?一是理清产权,避免日后无穷讼争;二是理清赋税,充实国库。至于皇庄……终究是前朝遗泽,醇亲王也是个识时务的。”

接着,袁世凯话锋微转,说出了最关键的核心指示:“所以,这件事,由民国政府出面来办,名正言顺。 但具体办理时,尺度你要把握好。”

“地界上,尽量依照他们内务府历来的档案记载去办,只要不是太离谱,就以此为准,给他们出具新的地契证明。这样,面子上,是我们民国政府依法确认了他们的产权,程序走到了,法理上立住了。里子上,也算是……嗯,保全了体面。”

袁世凯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赵秉文一眼:“当然,该核定的新赋税,要按章核定,这是民国政府的权利,也是义务。至于庄头舞弊、私卖典当那些烂账……”

袁世凯嘴角泛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自然是依律追究,该罚的罚,该追的追。但追回来的,是填了国库,还是……酌情处置,这里面的分寸,你看着办。”

“大体总的原则是,只要不是闹得沸反盈天、明显出格、让咱们民国政府下不来台的事儿,在皇庄土地的归属上,可以……尽量保证他们的权益。 安定,平稳过渡,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你明白吗?”

这番话,没有一字写在公文上,却比任何明文指令都更有分量。

它定义了此次清丈的政治优先级:稳定压倒一切,在确保民国法统和税收利益的前提下,可以对清室财产进行“技术性倾斜”,以此换取爱新觉罗家族对民国政府的继续认可与合作,并安抚整个前清贵族乃至观望的旧势力。

此刻,在郑家庄的临时公署里,赵秉文脑海中回荡着“尽量依照内务府档案”、“只要不太明显出格”、“尽量保证皇室权益”这些关键词。

他看着眼前据理力争的王文韶和赵启明,看着他们精心准备的“最新依据账册”,心中已然明了:醇亲王方面如此有备而来、寸土必争,恐怕也对袁世凯的底线有所揣测,甚至可能通过其他渠道得到了类似的“默契”暗示。

于是,在众人注视下,赵秉文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既不像清丈局技术官员那样纯粹执着于测绘数据,也不像王府代表那样完全偏向旧档:

“王大人、赵大人所陈,确有依据。内务府档案乃前朝官方记载,其连续性与权威性,清丈局予以尊重。”

他先定了调子,认可了对方“法统”工具的合法性。

“然清丈之事,贵在‘核实’。贵府所呈清册,与实地测绘、县存旧档之间的差异,尤其涉及庄头私卖、典当,及所谓‘以皇室名义’购置之地,仍需逐一厘清。凡能证实确系庄头个人舞弊、盗卖,且有确凿证据表明皇室事前不知情、事后未受益者,其产权主张,民国法律难以支持,此点毋庸置疑。”

他划出了第一条红线:个人犯罪与皇室产业必须切割,皇室不能无限兜底。

“至于边界争议、历史添附、及管理过程中的产权变动,”赵秉文话锋微转,语速放慢,“清丈局的原则是,在尊重历史沿革与档案记载的基础上,结合实地情况,力求公允确权。 ”

“只要内务府记载清晰、连续,且与宏观地貌、历史沿革无根本矛盾,清丈局在出具地契证明时,可以优先采信。具体赋税额度,将依据重新核定的土地等级、面积,按民国新章办理。”

这几乎是直接回应了袁世凯“尽量依照内务府档案办理地契”的指示,同时牢牢抓住了“核定新赋税”这个民国政府的核心利益点。

他没有完全满足皇室代表的所有要求,尤其是那些明显牵强的“职务行为论”,但也明确传递了不会死抠测绘数据、愿意在历史档案框架内寻求解决方案的善意。

这是一种有条件的倾斜,是在袁世凯划定的政治框框内的技术性操作。

王文韶与赵启明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是聪明人,听出了赵秉文言外之意的妥协空间与政治底线。

争辩不会停止,但此后双方的“据理力争”,将更多地围绕着如何“解释”内务府档案使其更符合“无明显出格”的标准,以及如何在赋税折算、瑕疵土地补偿等方面进行讨价还价。

真正的较量,从非此即彼的对抗,转入了在既定政治默契下的利益微调与细节打磨。

赵秉文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工作,将如同走钢丝。一方面,他要确保清丈程序公正、数据公开,特别是对赋税的核定必须严谨,以堵住革命党及舆论之口,彰显民国政府之“公”。

另一方面,他又要在无数具体案例中,运用裁量权,微妙地践行袁世凯那套“尽量保证”的潜规则,确保皇庄清丈这个“样板工程”,最终能以“皆大欢喜”(至少表面如此)的方式收官,成为袁世凯政治棋盘上一枚稳固的棋子。

海河的风吹不散这其中的复杂算计。

清丈,从来就不仅仅是丈量土地,更是丈量人心,丈量新旧时代交替中,那脆弱而现实的权力平衡。赵秉文手中的标尺,量得出田亩,却也要量得准那无声的政治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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