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奉天政治格局(1/2)
奉天都督府 西花厅(赵尔巽日常办公处)
午后日光透过精致的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细密的光斑。
厅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空气中那份沉甸甸的公文气息。
赵尔巽正伏案批阅一份关于盐税改革的条陈,笔尖悬而未决。
秘书长舒鸿贻手持一叠新到的电文与函件,步履轻捷却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都督,几件要紧事,需即刻禀报。”舒鸿贻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事务性的紧迫。
赵尔巽未抬头,只从喉间“嗯”了一声,笔下依旧勾画着。
舒鸿贻会意,站定后清晰禀报:
“是。”舒鸿贻随即翻开手中最上面一份盖有总统府机要处印戳的电译纸,语气转为更加郑重:
“其一,北京总统府及国务院正式回电,业已抵达。”
赵尔巽这才完全放下笔,向后靠进宽大的黄花梨椅背,目光如古井般投来。
舒鸿贻念道:“电文称,‘奉天都督赵尔巽,下车伊始,厘定省政,所陈《施政纲要》具见老成谋国,心系地方,殊堪嘉尚。”
“东三省地处边陲,内政外交诸端繁剧,该督久膺疆寄,望继续悉心治理,以固北陲而安黎庶。’”
舒鸿贻禀报完北京来电及议会召集情况后,见赵尔巽沉思不语,便上前半步,以更低缓而清晰的语气,提出了进一步的建议:
听到“殊堪嘉尚”、“继续悉心治理”等语,赵尔巽脸上并未见多少喜色,反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太熟悉这套官场辞令——褒奖之后,必有下文。
果然,舒鸿贻迅速抽出是国务院及内务、陆军、财政各部联署之正式训令。”
主旨是:“要求奉天省,须依据《中华民国临时约法》及相关中央法令,限期着手进行政府改组。”
他展开一份,择要禀报:“内务部令,奉天省行政公署须裁撤旧有各科道,依中央规制,设立内务、财政、教育、实业等各司,司长人选需报部核准。司法独立事务,亦需筹设高等审检厅。”
又展开另一份:“陆军部咨文,重申此前整军令,要求奉省巡防营等武装,需尽快拟定详细改编为民国陆军之计划,统一番号、编制、饷章,军官履历须造册报部。”
再取一份:“关于议会…中央之意,奉天临时省议会虽已成立,但其组织与职权,须恪遵《省议会议员选举法》及《省议会暂行法》,以符共和政体。”
舒鸿贻总结道:“各部政令,核心皆指向 ‘废除前清旧制,组建符合民国宪法与中央政令之现代共和地方政府架构’ 。措辞虽留有‘酌情办理’之余地,但限期呈报改组方案及进展的要求,十分明确。”
厅内一片寂静。香炉里的烟笔直上升,直到一定高度才袅袅散开。赵尔巽闭目片刻,手指缓缓捻动着桌上那串冰凉的沉香木念珠。
“呵,”良久,他发出一声听不出情绪的低笑,“慰亭(袁世凯字)这是要给我奉天,换个‘新瓶子’啊。而且,连瓶子什么样,瓶子里装谁,都想替老夫定个规矩章程。”
他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看向舒鸿贻:“依你看,北京此举,急在何处?”
舒鸿誉沉吟道:“卑职以为,其一,是确立法统。将各省政权彻底纳入《临时约法》框架,是巩固中央权威、示天下以‘统一’之必需。”
“其二,是瓦解旧基。改组成新式政府,必然触动现有权职格局,乃是…乃是自上而下,重新划分权力、安插人手的良机。其三,恐怕也是对东三省,尤其是对都督您…恩威并施,既用且防。”
赵尔巽微微颔首,对这番分析不置可否。他缓缓道:“瓶子要换,势在必行。但里面的酒,酿了这么多年,岂能说倒就倒,说换就换?”他顿了顿,指示道:
“你即刻以都督府名义,起草一份回文。基调是:‘奉电深感钧意,自当恪遵约法,顺应共和潮流,竭力推进本省政治革新。’”
“至于具体举措……”
赵尔巽字斟句酌,“可先言:‘即日成立奉天省政制改组筹备处’,由本督兼任总办,你与民政司张元奇、度支司齐福田、提法司颜文海还有…嗯,可邀省议会正副议长、地方公正士绅数人为参议。”
“首要任务,乃详细研究中央各项法令与本省实际情况,务求‘斟酌损益,循序渐进’,拟订出‘既符合中央政令,又切合本省边陲实情’之改组方案,分期呈报中央核夺。’”
“至于军事改编……”
赵尔巽提到此处,语气格外慎重,“回文中要着重强调奉天地处日俄之间,边防紧要,军队改编‘牵一发而动全身’,必须‘慎之又慎,以维地方治安为第一要义’。”
“改编具体计划,待与各军将领‘详加商讨,统筹规划’后,再行具报。”
舒鸿贻运笔如飞,迅速记下要点,已然明白赵尔巽的策略:以“遵照”的姿态,行“拖延”与“自主操作”之实。
成立筹备处是响应,纳入士绅议会议员是示以公开民主,强调“切合实情”和“循序渐进”则是预留操作空间与时间。
核心目的,是在不得不进行的改组中,尽可能保住奉天现有权力结构的核心,尤其是对军队的控制。
“另外,”赵尔巽补充道,“将这些中央政令,也抄送省议会一份。让我们的议员大人们,也‘共商国是’。有些事情,让议会先去议一议,吵一吵,无妨。”
“卑职明白。”舒鸿贻合上记事簿,“如此回复,既全了中央颜面,也为我奉天争取了周旋时日。只是…改组一事终究要动,各方势力必会趁机博弈,尤其军中……”他点到为止。
“是啊!正可谓多事之秋,大变之局。不可不谨慎呐!”
“除此之外还有何事?”
“禀都督,除去中央各项政令外,便事关奉天省议会之事。”
“其二,省议会吴景濂议长等人已陆续抵奉,临时议会筹备业已就绪。”
“吴景濂议长递来手书,言明议会同仁们对都督颁布之《施政纲要》‘咸表钦服’,尤以‘保境安民、振兴实业’诸端为然。”
“彼等已汇集各类议案数十宗,急切盼与都督共商省是。”
舒鸿贻看赵尔巽神色并未变化,当即犹豫,当赵尔巽重返奉天,北京袁世凯政府下达委任状时,以及数日以来都督府颁布的政令政策,便令他多少猜测到了赵尔巽的想法。
“都督,还有一事,或可趁此议会召集之机,未雨绸缪。”
他略作停顿,见赵尔巽目光转来,便继续道,“此次虽为临时召集,但吴景濂议长所率,毕竟仍是前清咨议局原班人马转任,其法理根基与民国新制尚未完全衔接。”
“中央既有改组政府、恪遵约法之明令,议会实为共和政体之关键一环。我们不如……主动一步。”
赵尔巽放下电文,显出兴趣:“哦?如何主动?”
舒鸿贻道:“卑职之意,可借此次议员齐聚省城之便,由都督府提出倡议,并主导与议会协商,提前依据《省议会议员选举法》等中央条例,结合奉天实情,共同草拟一份《奉天省议会议员选举施行细则》或章程草案。 此事有几重好处。”
“细细说来。”
“其一,占据法理与改革的主动。此举表明我奉天非但遵从中央改组令,更在具体民主制度构建上先行一步,可堵北京悠悠之口,亦可向外界展示都督推动奉天政治现代化之决心。
其二,规范议会,纳入可控轨道。通过制定细则,我们能从根本上框定未来省议会的格局。例如,”舒鸿贻显然深思熟虑,条分缕析:
省议议会选举人数与选区划分: 可依据人口、赋税、地域平衡等‘奉天实际’,确定议员总额(或仍为105人,或调整),并主导选区的划分。这能影响各地士绅势力的代表比例,防止某一区域或势力坐大。
至于选举方式与资格: 严格规定选举人、被选举人资格。
除了中央法令规定的年龄、居住年限、财产或学历限制,或可 ‘因地制宜’ ,加入一些有利于地方稳定、尊重本省传统的条款,
例如,对卓有声望的乡绅耆老予以一定考量,这既能安抚遗老,也能确保当选者多为‘知根知底’、倾向稳健的士绅阶层,而非激进新派。
在选举程序与监督上: 将选举组织、监督之权,明确归于都督府指导下的各级地方行政官厅,而非完全独立的选举机构。
如此,选举过程便在官府的视野与影响力覆盖之下。
其三,安抚与利用现有议员。
让现任议员参与制定他们自己未来的“游戏规则”,给予他们充分的“商讨”之感,实为羁縻之策。
他们为自身或所代表群体争取利益时,必然互相制衡,最终方案仍需都督府拍板。
此过程本身,即可消耗其精力,并将他们的关注点从即刻干预行政,引导至长远制度构建上。”
赵尔巽听完,半晌没有作声,只是缓缓将念珠搁在案上,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他站起身,踱到窗前,望着庭院中的古柏。
“鸿贻啊,”他背对着舒鸿誉,声音沉稳,“你这一策,是阳谋。将未来的议会,框定在我们预设的模子里……甚好。”
赵尔巽转过身,眼中闪烁着老练的政治光芒:“不过,此事不能由都督府单方面强推。须得显出‘尊重民意’、‘协商共和’的姿态。”
“这样,你以我的名义,先私下与吴景濂、袁金铠二人通气。他们是议会的头脑,也是明眼人。告诉他们,为奉天长治久安计,为议会自身法统稳固计,应携手制定此根本章程。”
“可暗示,未来正式议会之议长、重要委员人选,乃至议会之权力范围,皆可在此章程框架下,予以‘妥当安排’。”
“明白。先与关键人物达成默契。”舒鸿誉点头。
“然后,”赵尔巽坐回座位,语气决断,“在正式议会集会时,由我或你,以‘顺应国体,奠立法基’为题,正式提出此议。”
“请议会成立一个‘选举章程起草委员会’,议员代表与都督府所指派专员(你须在其中)共同组成。章程草案,须经该委员会‘详加审议’,再提交大会‘公决’。最终,由本都督咨送北京内务部‘核准备案’。”
赵尔巽顿了顿,强调道:“整个过程,务必公开、繁复,让议员们有充分‘参与感’。”
“但核心条款——尤其是选区划分、资格限定、选举监督之权属,你必须牢牢把握起草主导权。”
“底线是:选出来的议会,要能代表奉天‘有序’的民心,而不能成为第二个喧嚣的咨政院(指清末资政院),更不能成为某些人(或外部势力)操纵奉天的工具。”
“卑职谨记。必当周密筹划,既成共和之美名,亦收规制之实效。”舒鸿贻心领神会,这又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政治操作,旨在将北京的压力和议会的潜能,都引导至一个对赵尔巽统治最有利的方向。
他略一停顿,观察着赵尔巽的反应。
赵尔巽笔下稍停,淡淡道:“好。告知他们,三日后于议会厅集会,本都督亲临咨议。章程礼仪,你与民政司(奉天省府相应官员)妥为安排,务求庄重得体。”
赵尔巽望向窗外,奉天城的天际线在午后的光晕中显得有些模糊。
“该来的总要来。瓶子要换,就看谁有本事,既让瓶子看起来是新的,又能把想留的酒,妥妥地装进去了。你去办吧。”
“去吧。先与吴、袁二位晤谈,听听他们的口风,但也把我们的底线,委婉而坚定地传达到。”赵尔巽挥了挥手。
“是。”舒鸿贻躬身退出,开始筹划这场关于未来奉天“民意”如何产生的关键谈判。
他知道,这章程一旦按此思路订立,未来的奉天省议会,看似民主,其筋骨血脉,却已在诞生前便被注入了稳健乃至保守的基因,并将与都督府保持一种微妙的、受控的共生关系。
这,正是赵尔巽在共和浪潮下,为奉天设计的“新政”之一隅。
舒鸿誉躬身退出后。
花厅内重归寂静。
赵尔巽重新拿起笔,却未落下。
他面前仿佛展开了一幅更复杂的棋局——北京的步步紧逼,省议会的跃跃欲试,吉、黑两省的观望,日、俄的窥伺,以及奉天内部,那些手握兵权的将领们,在“统一编制”的旗帜下,又将如何动作?
改组政府的政令,如同一把双刃剑,既能用来削除旧弊,也可能割伤执剑者自身。他深知,真正的考验,现在才真正开始。
夏日的奉天城,因省议员的陆续抵达而平添了几分不同于往日的躁动与思虑。
城中几家上等的客栈、会馆,以及一些与议员有旧的士绅宅邸,成了这些民意代表们私下集会、交换风声的场所。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或于茶室雅间,或于书房密室,围绕着即将召开的临时议会、都督府的《施政纲要》以及北京传来的政令风声,进行着热烈而审慎的讨论。
空气里弥漫着新陈杂糅的焦虑与期盼。
这些讨论绝非铁板一块,而是依据议员们各自的出身、地域与利益关切,形成了若干明显的焦点:
焦点一:田产、商业与税制——士绅商贾的核心关切
互相讨论如何确保《施政纲要》中“保护产权”、“鼓励实业”的承诺落到实处?面对中央要求的税制统一与财政改革,如何维护地方与自身利益?
几位来自辽南、拥有大量田庄和商铺的议员聚在一起,眉头紧锁。
张议员(地主):“都督说保护产权,这话中听!但北京的政令是要‘清理田赋’,‘推行新税’。”
“咱们那些挂靠、投献的田亩,还有往年积欠,会不会被翻出来当‘改革’的靶子?得在议会上提个‘既往不咎、平稳过渡’的议案。”
陈议员(商人):“何止田赋!厘金关卡、商业注册新规,哪一样不是刀子?”
“都督要兴实业是好事,但官办的胃口有多大?‘共同开发’别成了与民争利。”
“咱们得把‘保障商股权益’、‘简化手续,减轻杂捐’写进条陈里,最好能形成议会的共同意见,给都督府和北京都看看。”
金议员(亦绅亦商):“关键是钱。都督整军、办学、办实业,钱从哪来?最后还不是加在田赋商业上?”
“咱们得算笔账,既要表示支持省政,也得把‘量入为出,恤商艰’的调子唱响,不能任由官府开支无度。”
焦点二:旗人生计与旧制遗存——遗老与旗人议员的忧患
在共和体制下,如何安置数量庞大的旗人群体?前清的官产、旗产如何处置?传统礼仪教化能否存续?
几位有旗籍背景或与前清关系深厚的议员,语气更为沉重。
宗室或旗籍士绅议员道:“《优待条件》只保紫禁城,可奉天城里城外多少旗人?钱粮没了,生计怎么办?”
“都督的纲要里没细说。这事关省城安稳,必须作为头等大事提出,要求省府划拨专款、荒地,妥善安置旗丁,办理旗人工艺厂,不能让他们流离失所,酿成乱源。”
议员瓜尔佳氏(旧学出身):“还有教化。共和了,读经尊孔还要不要?各地的孔庙、官学学田如何处置?”
“这可是维系人心的根本。都督提‘道统不绝’,咱们就得把‘明定祀孔典礼’、‘保全学产用以兴学’的议案准备好,这是咱们的阵地,不能让新派全占了去。”
议员郭布罗氏(与前清官产管理有关):“那些官庄、牧场、山林,如今算谁的?是收归省有,或者依照优待条件,仍归清皇室所有?还是可以放垦、招商承办?”
“这里头牵扯的利益太大了,章程必须清楚,不能让某些人(暗指内务府或新兴权贵)浑水摸鱼。议会得争取监督之权。”
焦点三:教育、选举与新政话语权——新派议员的抱负
如何利用改组契机,推进新式教育,并在未来的正式议会选举与权力分配中占据有利位置?
一些年轻或受过新式教育的议员,讨论更具进取性。
黄议员(留日或新学堂出身):“此乃千载良机!不仅要提增设中小学、师范学堂,更要提议设立‘奉天专门学堂’或‘大学预科’,培养本省高等人才。经费可从清理出的旧学产、部分矿税中出。这是根本,都督既然要‘革新’,必不会反对。”
刘议员(关注政体):“北京要求改组政府,议会职权是关键。咱们得仔细研究《临时约法》和省议会法,提出扩大议会权限的议案,比如预算审核权、弹劾行政官吏权(哪怕只是形式)。”
“还有,都督府说要订选举章程,咱们必须参与进去,确保选举资格不能只论财产,也要重学识,让更多有新知识、有新思想的人能进来!”
王议员(较务实的新派):“空谈权责无用。眼下最实际的,是借着改组,在未来的新政府各司中,为我们的人争得位置。教育司、实业司这些,咱们得有人。要和吴议长、袁副议长商议,如何与都督府交涉,争取安排。”
代表着各自派系的议员们互相讨论共识、分歧与策略。
尽管关切各异,议员们也形成了一些基本共识:
总体拥护赵尔巽:认为赵的《纲要》和稳健态度,是目前维护奉天秩序、抵御中央过度干预和外部威胁的最佳保障。
利用议会机构:此次临时议会是表达诉求、影响省政甚至与中央对话的宝贵机会,必须充分准备,发出强有力的“奉天声音”。
在“遵令”中博弈:对于北京政令和都督府可能推出的新章程,策略是 “原则上拥护,具体上协商” ,力求在符合大框架的前提下,争取最有利的细则。
同时,分歧也显而易见:旧派更重守成与安抚,新派更求进取与改革;地方利益与全省统筹之间存在矛盾;不同地域、行业的议员诉求优先度不同。
这些茶馆密室里的窃窃私语、激烈争论,汇合成一股股无形的潜流,涌向即将正式开幕的省议会会场。
每个议员都带着一本厚厚的利益账目和一套精心打磨的言辞,准备在“共和议会”的舞台上,为自己所代表的阶层、地域和理念,进行一番务实的较量与交换。
奉天的政治光谱,在这看似“遵从”的氛围下,正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复杂性与活力。
地点:奉天省议会大楼 议事堂
三日后的奉天省议会大楼,一扫往日的沉寂,呈现出一种庄重而略含试探性的崭新气象。
高悬的“五色共和旗”与传统的堂皇匾额并存,阳光透过新式玻璃窗,照亮了济济一堂的百余名议员。
长条议席按序排列,座无虚席。
空气里混合着新漆、旧木、纸张与各种烟丝的味道,低沉的交谈声在穹顶下嗡嗡回响。
会议开幕:定调与授权
上午九时整,议长吴景濂击槌宣布“奉天省临时议会”正式开幕。
简短的仪式后,奉天都督赵尔巽在吴景濂、副议长孙百斛、袁金铠的陪同下,步入议事堂,全体议员起立致意。
赵尔巽未着官服,而是一身深色长袍马褂,步履沉稳,向议员们颔首示意后,于主席台侧的特设座位安然入座。
他的到场,本身即昭示了此次会议非同寻常的官方色彩与权威背书。
吴景濂首先致开幕辞,辞令精心锤炼:“……值此共和肇建、百废待兴之际,赵公都督返旆主政,颁布《施政纲要》,力谋奉省之安辑与进步。本会同仁,承地方之推举,负民意之寄望,今日集会,旨在襄赞省治,共商大计。一切讨论,当以遵循民国国体、约法精神为纲,以本省《施政纲要》为目,务求言有所本,议有所决,利有所兴……”
紧接着,赵尔巽起身,发表了简练而有力的演说。
他重申了保境安民、发展实业、革新庶政的决心,强调“共和之精神,在于集思广益;治理之实效,源于法度章程。
“今日诸君汇聚,非徒为空言高论,乃是为我奉天数百万生灵,立可行之规,谋实在之福。”
“本督愿虚心听取各位议员高见,凡于省情有益、于法理相合者,必竭力采择施行。” 演说既给予了议会充分的尊重与期望,也明确划定了讨论的框架边界——“于省情有益、于法理相合”。
议程确立:从原则到细则
开幕程序后,会议迅速转入实质。
此前数日,吴景濂、孙百斛、袁金铠等议会核心人物,已与都督府秘书长舒鸿贻等人进行了多轮非正式磋商,就大会议程、核心议题达成基本默契。
此刻,由袁金铠作为议案委员会主席,向大会提交了一份《本次临时会议主要议题框架案》。
该框架案将讨论内容系统分为六大领域,并要求议员据此提交具体议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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