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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9章 错误的方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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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行人顶著风沙来到了这里,不正是为了开启新的生活吗?

这个名字,倒是符合他们的目的。

白苏尼说完之后,他继续忙碌自己的事情,不再理会梁进。

梁进也不在意,转身离开。

他看到一个女人在废墟里捡石头,想把一面残墙垒高一点,当房子的背墙。

那墙只剩半人高,上面缺了好大一块,风从缺口灌进来,呼呼地响。

她带著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帮她把小石头一块一块递过来。

有一块石头太大,孩子搬不动,涨红了脸使劲推,推不动就急得直跺脚。

梁进走过去,和孩子一起搬。

「谢谢你,阿牛叔!」

小女孩道谢道,声音脆生生的,像泉水叮咚。

梁进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那头发软软的,沾著沙土:

「你爹呢?」

小女孩回答:

「我爹去打仗了,等我长大他就回来了。」

梁进继续问道:

「哦?你爹在哪里当兵,现在西漠仗已经暂时打完了。」

小女孩不知道,去问女人。

那女人正蹲在地上垒另一块石头,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女人将小女孩支开,让她去旁边捡些小石子来。

小女孩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了。

女人这才直起身,尴尬地冲著梁进笑道:

「五年前,孩子他爹以前给大干当兵,在大干撤离西漠的最后一仗里死了。」

她说著,又低下头去摆弄石头,声音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可惜那会孩子还没生,她也没能见到爹一面。」

「我怕她难过,就骗她说她爹还活著。」

她顿了顿,把一块石头塞进墙缝里,左右晃了晃,看稳不稳:

「现在听说又打仗了,也不知道会打多久。村里人都害怕,都跟著白苏尼跑来这里了,我们娘俩没啥主见,见大家都来也就跟著来了。」

女人说得很轻松平常,听不出悲伤,顶多有些遗憾。

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像是说这墙还差几块石头就垒好了,像是说那些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不会再让人流泪的事。

梁进点点头,然后离开了。

他走了一段,那群孩子又呼啸著跑了过来。

他们手中拿著不少木枝,挥舞来挥舞去,有的举在头顶当长矛,有的横在身前当大刀,有的两手各拿一根,交叉著当双剑。

当他们经过梁进身边的时候,一个孩子用木枝指著梁进叫道:

「你是不是黑龙国人?快快拿命来!」

梁进一脸疑惑。

另一个孩子解释道:

「我们在玩打仗的游戏。」

拿木枝的孩子也叫道:

「我以后要当镇西侯,指挥千军万马,也打个大胜仗!」

而别的孩子也纷纷叫嚷了起来:

「我才是镇西侯!我也要当镇西侯!」

「你们不懂,当皇帝才厉害,镇西侯没有皇帝大!」

「我不管,我就是要当镇西侯!在西漠他才是最威风的,他还打败了黑龙国!」

孩子们叽叽喳喳,争个不停,有的脸都红了,有的急得要哭,有的已经把木枝举起来要跟对方「决斗」梁进一拨手中三弦琴的琴弦,叹道: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小孩子们叽叽喳喳问著是什么意思。

梁进没有解释,他知道解释了这些小孩也不懂。

他只是哈哈笑著,转身离开了。

所有人都在这里安顿好,也就开始了过日子。

日子,注定是平淡的。

臣兹喜欢喝酒,但很快他的酒就喝完了。

他去跟别人换,拿干肉换,拿力气换,拿他新打的家具换,但很快就换不到了一一别人的酒也快没了。这个时候,臣兹就等著白苏尼组织人手去外头购买物资的日子,到时候他要去买酒。

老和尚鸠摩天什喜欢和人吵架,不是跟妇人吵就是跟男人吵,也会跟老人吵,甚至还会跟小孩吵。他嗓门大,脾气急,动不动就瞪眼睛拍桌子,把人家小孩骂哭了,小孩的娘来找他吵,他跟人家娘吵,人家男人也来了,他跟人家男人吵,吵到最后谁也吵不过他,气哼哼地走了。

吵完之后他就会跑来找梁进和臣兹,把刚才跟他吵架的人从头到脚数落一遍,从人家的祖宗数落到人家的儿孙,从人家的长相数落到人家的品德,当然最后总是又要骂青衣楼和孟星魂。

不仅所有人讨厌他,就连梁进和臣兹也受够了他,商量著如何把他赶走。

可是谁知鸠摩天什忽然不再吵架了。

原来是有个小男孩想要拜鸠摩天什为师,跟著他学武功。

其实大部分人首选的拜师学武的对象,是武功最高的帛遗腹。

可帛遗腹从不收徒,有人跪在他门前跪了三天三夜,他都不看一眼。

众人也只能另寻对象。

这个小男孩最激灵,也是第一个找上鸠摩天什的。

鸠摩天什很是高兴,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将无量明王宗的衣钵传下去,他希望小男孩也剃度出家,跟他学武功的同时也学佛法。

可惜小男孩的老娘死活不肯,跑来跟鸠摩天什对骂了好几天,最后鸠摩天什只能放弃让小男孩出家的想法,开始教他武功。

有了事做之后,鸠摩天什自然不再那么愤世嫉俗了。

而在遗迹之中,有两个男人最惹女人喜欢。

一个是帛遗腹。

身为境界最高的武者,本身就是强大的象征。

尤其这个中年落魄大叔,一身的颓废味,他不喜欢跟人接触,跟人说话,而是喜欢一个人独处,有时候坐看日出日落就是一整天。

仿佛他的人生已经没有了多少意义,就只是在等待死亡降临而已。

这种强大、颓废且神秘的帅气大叔,最能引动少女的好奇。

遗迹之中的大部分少女都喜欢他,要么跟著他,要么偷偷看他,要么为他做饭。

有人把洗好的衣服放在他门口,他看也不看,就那么放著,放了好几天,落了一层沙,最后还是那少女红著脸自己收回去的。

而梁进则是没想到,自己能够成为第二个惹女人喜欢的人。

毕竟他这具分身的模样,实在太普通了,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

可是他会弹琴,会唱歌,会讲故事。

活脱脱的文艺青年!

不仅少女喜欢他,妇女更喜欢他。

左一个「阿牛哥」,右一个「阿牛弟」,叫得格外甜腻。

她们会取出食物,请梁进去给她们唱一曲爱情故事。

梁进就坐在她们中间,拨著三弦琴,唱那些书生和小姐的故事,唱那些离别和重逢的故事,唱那些海枯石烂不变心的故事。

唱著唱著,就有胆大的妇人开始勾搭他,给他递水,给他擦汗,趁他不注意往他手里塞一块干粮。而梁进也很清楚,这些女人对他只是玩玩的态度,毕竞行吟者是一个靠嘴皮子吃饭的不稳定职业,在世俗的眼光之中就是不务正业,不值得托付终身。

而女人们最想要跟的,还是帛遗腹。

但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帛遗腹虽然颓废但自有傲气,根本不近女色。

有少女在他面前摔倒了,有少女给他送饭,有少女在他面前哭,他都不看一眼。

日子就这样过。

遗迹之中的生活开始走上正轨。

初期的许多问题,逐渐也都解决了。

水够喝,房子够住,食物虽然不多但还能撑著。

白苏尼组织了几次外出采购,用带来的东西换了些盐巴和粮食。

只是梁进的日子开始不好过了。

刚开始,他靠著吟唱还能获得食物。

可是最后大家都听腻了,不再请他唱,他便少了食物。

而这里发生的事也正如白苏尼当初所说,这片遗迹之中,人注定是来来往往的。

有些人住了一段时间,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

有的是住不惯,有的是放不下外面的什么人,有的是觉得这里太偏僻太冷清。

走的时候,大家帮著收拾行李,送到插剑的石头那里,说几句保重的话,看著那人翻过沙丘,消失在风沙里。

而也有外人会补充进来。

有的外人是误入这里,得知这里的情况之后,便住了下来。

有的是遗迹中的人外出采购时带回来的,说是在路上遇到的,说没地方去了,问能不能收留。白苏尼都会先问帛遗腹的意思,帛遗腹不说话,就是默许;帛遗腹如果皱一下眉头,那人就不能留。而外人的加入,让梁进能够重新得以靠吟唱谋生。

新来的人没听过他的故事,没听过他的曲子,一个个听得津津有味。

梁进的想法也变了。

他不再想那么多,每天想的最多的,就是吃了上顿之后下顿怎么办。

他想的是怎么改进自己的唱曲,能够吸引更多人注意,能够让他们愿意请自己去唱。

他试著把曲子编得更曲折,把故事讲得更生动,把琴弹得更花哨。

他发现淫词艳曲最惹人喜欢,但也最容易招惹来麻烦。

给女人唱的时候,男人不高兴。给男人唱的时候,女人不高兴。

给单身的人唱,别的人又会去白苏尼那里告状,说梁进破坏遗迹风气。

他唱下里巴人,也唱阳春白雪。

唱给老人听的,唱给小孩听的,唱给那些想家的、想情人的、想外面的世界的。

有时候唱得好,能换到一块干粮;有时候唱得不好,什么都没换到,饿著肚子回屋睡觉。

尤其每当遗迹里有什么活动的时候,白苏尼都会用公费请梁进给大伙唱一个,也好给梁进能够继续混口饭吃。

过节的时候唱,有人结婚的时候唱,有人生孩子的时候唱,甚至有人去世的时候也要唱。

有一天,臣兹忽然对梁进说:

「我想要结婚了。」

他伸出手,指向了那对母女。

梁进曾经帮过小女孩搬运石头,知道她父亲已经战死沙场。

那女人正蹲在自家门口洗衣服,小女孩蹲在旁边,帮她把洗好的衣服一件件拧干。

夕阳照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臣兹兴致勃勃说道:

「她同意了,就在三天后,以后她女儿就是我女儿。」

他搓著手,脸上是那种藏不住的欢喜:

「到时候,请你来给我们唱个喜庆的。」

梁进点头答应。

他想到了臣兹收粮之后,那死去的母亲和孩子。

他也不知道臣兹现在的选择,是喜欢人家,还是想要弥补心中的遗憾,还是二者都有。

很快,臣兹的婚礼顺利进行,全遗迹的人都为他送上了祝福。

梁进坐在新人旁边,拨著三弦琴,唱了一首祝酒歌,调子欢快,词也喜庆。

臣兹喝得满脸通红,搂著新娘子傻笑。

小女孩穿著一件新衣裳,是臣兹让人改小的,站在一旁,一会儿看看臣兹,一会儿看看她娘,也跟著笑。

婚后,臣兹非常顾家,已经很少来找梁进喝酒。

甚至最后,他将自己的房子都空了出来,搬去跟老婆孩子住去了。

偶尔过来,也是拉著自己的女儿去找鸠摩天什,希望老和尚能够教他女儿几手防身的功夫。倒是没空来找梁进喝酒了。

梁进能理解。

他知道臣兹很忙。

他老婆喜欢在天还不亮就出去找吃食,他也会陪著去。

白天的沙漠太热了,太阳太毒,食物会躲藏起来。

到了夜晚凉快,食物就会跑出来。

但这样也危险,有些食物有剧毒,比如一些蛇和蝎子,如果不小心被咬上一口,可是会出人命的。臣兹心疼老婆,所以也会跟著一起去。

梁进又变成独自一个人。

他时常会爬上遗迹中一座倒塌半截的高塔上,这里是遗迹里最高的建筑。

塔身已经歪了,阶也断了大半,剩下的那些踩上去吱吱呀呀地响,像是随时会塌。

他坐在这里,能够看到整个遗迹。

看那些低矮的房屋,看那些窄窄的巷子,看绿洲边升起的炊烟,看人们在暮色里收工回家,看孩子们在废墟间奔跑追逐。

看著这里慢慢变好,每家每户都开心。

日子平淡得像杯里的水,可每个人都在认真地过。

然后,他也会开心地弹起三弦琴。

坐看云舒云卷,日起日落。

过了很久。

估计已经过了好几个月,已经久到梁进都记不清过了多久。

他开始感到厌倦了。

甚至,他也开始怀疑自己在这个地方,跟著这群人,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毕竟一直到现在,他也没有能够看到任何有关于机缘的踪迹。

他走错方向了!

这让他已经平静下来的内心,又开始产生了焦虑和烦躁。

「或许……我该离开了。」

他一旦做出决定,便不会拖延。

明天,他就彻底离开这里,告别这里的人。

他将会去新的地方,寻找机缘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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