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错误的方向(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这片遗迹,终于成了所有人的避世桃源。
有绿洲,便有活路;有现成的石屋,便有了遮风挡雨的家。
这些遗迹虽年代久远,墙皮剥落,屋顶残缺,可到底是石头的骨架,结实得像是从大地里长出来的。风沙吹了不知多少年,也没能把它们彻底吹垮。
众人迫不及待地涌入其中,像一群在暴风雨中奔逃了太久的鸟,终于寻到了一片可以栖身的树林。他们推开门,搬开碎石,扫去积沙,各自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一间。
孩子们在废墟间钻来钻去,每发现一个完整的陶罐、一片带花纹的瓦当,便举在手里跑著叫,像是捡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就在这一片忙碌与欢喜之中,一个看上去落魄的中年男子缓缓走了出来。
他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可他手中握著一柄剑,那剑没有剑鞘,就这么赤裸裸地握在手里,剑身乌沉沉的,不见一丝反光,像一条蛰伏的蛇。
这个人一出现,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安静下来。
不是害怕,是尊敬。
中年男子持剑来到遗迹入口处一块大石头面前。
那石头半埋在沙里,足有一人高,表面被风沙磨得光滑,泛著暗沉的光泽。
他擡起手。
手中的长剑,猛地笔直插入了巨石之中。
没有巨响,没有碎石崩飞,那剑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没入石头,像是刺入了一块豆腐。
剑身没入大半,只剩一截剑柄露在外面,在风里微微颤动,发出低低的嗡鸣。
风沙吹乱中年男子垂下的长发,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我,帛遗腹,封剑于此。」
「剑后遗迹中的所有人,无论以前有什么恩怨,只要进入这里,都受我的庇护。」
「任何人不能越剑进入寻仇杀人,否则一」
他顿了顿,声音里没有威胁,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
「死。」
这话听上去很装腔作势,可所有人却没有一个人笑。
那些抱著孩子的妇人,那些满脸风霜的男人,那些一路上沉默寡言的老人,都安静地站在那里,望著那柄插在石头里的剑,望著那个站在风中的消瘦背影。
许多人眼中泛起了光,那是感激,是安心,是终于可以放下一切防备的释然。
臣兹,也就是原本想要刁难梁进、最后却给梁进酒喝的那个汉子,悄悄凑到梁进身边,压低声音解释道「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守护神,他的武功很高。」
他望著帛遗腹的背影,眼里满是敬畏:
「他是斯哈哩国那边的人,他能够加入队伍,是我们的幸运。」
「他一诺千金,说过的话永远算话。」
「正是靠著他的保护,我们才能一路顺利走到这里。」
梁进知道臣兹说的没错。
这个帛遗腹的武功,确实非常高。
三品初期!
在这西漠,三品武者非常少见,已经足够成为雄踞一方的枭雄。
若是投靠西漠官府,必然能够得到重用,成为一名领军大将也并非难事。
而这样的一个人,却竟然对名利无动于衷,反而愿意跟著这样一群人来到这样一个地方隐居。看来,他也有著他的故事。
随著帛遗腹宣告完,队伍之中却忽然起了异动。
「驾!」
只见两个人骑著马,突然就朝著来时的方向逃离而去。
他们拚命抽鞭,马匹跑得很快,蹄声急促,转眼间就跑出数十丈,眼看就要消散在风沙之中。两人的异动,使得队伍之中起了一阵骚动。
有人低声惊呼,有人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梁进也若有所思。
看来这队伍之中的一些恩怨,恐怕短时间内断不了。
队伍中几个年轻武者见状,面露担忧。
「追不追?」
他们向作为首领的灰袍老人白苏尼询问。
若是有奸细逃走,那么此地恐怕将会难以避免外界的纷扰。
那些逃出去的人,会不会把这里的位置告诉别人?
会不会引来官府?会不会引来仇家?
白苏尼见状,不由得看向了帛遗腹。
却见帛遗腹对有人突然逃走无动于衷。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仿佛他早就预料到这一幕,甚至他刚才那番话仿佛就是对这些逃走的、和那些心中有鬼的人说的。
可他也不知道是不想管这些恩怨,还是对于自己的实力有著足够的自信。
帛遗腹越过插著长剑的大石头,缓缓朝著遗迹之中而去。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断墙后面,像一滴水融进了沙地。
他的态度,就连白苏尼也不能忽视。
于是白苏尼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
「不用追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们住在这里,也不可能跟外界完全断绝联系。」
「以后如果遇到气候变化,或者别的什么难题,也需要去外界补充物资。」
「外人,也一样有可能发现闯入此地。」
「我们之中有些人,未来也有可能离开这里。」
他顿了顿,望著那两个人消失的方向:
「就让那两个人将帛大侠的话带出去,让那些有心人彻底断了念头。」
「只要有帛大侠在,我们就是安全的。」
众人听到这话,紧绷的神情才稍稍松弛下来。
是啊,帛大侠那番话,不就是说给那些人听的吗?
剑在那里,话也在那里,信不信,是他们的事。
敢不敢来,也是他们的事。
白苏尼继续对所有人开口说道:
「好了好了,没事的。不愿留在这里的,我们也不用理会。」
「大家快都进去,我们先将这里还能住人的房子统计一下,然后再进行分配。」
这个小插曲,很快被众人抛之脑后。
逃走的两个人,像是被风吹散的沙粒,没人在意他们去了哪里。
此刻大家心里想的,是今晚睡在哪间屋子里,是灶还能不能用,是井里还能不能打出水来。幸好遗迹之中还能住人的建筑很多,大家都能有得选。
梁进选了一座遗迹边缘的小屋。
他的心底,其实还是没有打算跟这群人深交。
他是来寻找机缘的,不是来定居的。
机缘到了,他就会走。
这里的人,这里的日子,都只是路过的风景。
然后他有了邻居。
一个是臣兹。
这个汉子乐嗬嗬地特地来跟梁进做邻居的,他只觉得自己跟梁进聊得来。
另一个邻居是个老和尚,叫做鸠摩天什。
他是脾气暴躁没人喜欢,才来偏僻地图个清静。
三人在绿洲边挖了土,砌了一口灶,在上面架一口铁锅。
锅是臣兹从骆驼背上卸下来的,底已经烧黑了,边上还有两个补丁。
臣兹往锅里倒了水,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干肉和几块面饼,一股脑扔进去。
火升起来,水咕嘟咕嘟地响,白色的热气在暮色里袅袅升起。
三人围坐在灶边,火光映在脸上,明明暗暗。
梁进也终于问起臣兹:
「老兄,你以前做什么的?」
一直乐嗬嗬的臣兹,却不由得沉默了。
火苗跳动著,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他盯著锅里的水,看那些面饼在沸水中翻滚,看干肉慢慢泡开,看热气一点一点地散。
过了一阵,他才回答:
「我以前也是个当官的。」
梁进心里一动,倒是没想到,这个直爽的粗汉竞然也是个官。
不过西漠不像大干那样文道昌盛,也没有完善的科举制度。
所以在西漠当官,倒未必一定需要读书人。
有力气的,能打仗的,会算帐的,甚至只是跟对了人的,都能捞个一官半职。
他问道:
「什么官?」
臣兹说:
「一个屁大的小官,管征粮的。」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去年,上面说要征粮,我带著人去村里收。有一户人家,只剩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家里的粮只够她们自己吃到明年春天。我把粮收了。」
「回去之后我算了一下,上面要的粮其实没那么急,就算少收这一户也应该没什么。但我还是收了。」他停下手里的活,看著远处的沙丘。
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只剩天边一抹暗红,沙丘的轮廓在暮色里变得模糊,像一只只伏在地上的巨兽。「后来我听说,那个女人和孩子没熬过那个冬天。」
梁进听到这里,微微沉默。
去年……
那个时候,黑龙国大军压境,已有进犯之象。
为了筹备军粮,他确实下达了一道面向西漠的征粮命令。
他不知道有多少村子多少人家被征过粮,只知道那些数字一一征了多少石,够大军吃几个月,还差多少。
数字
「然后呢?」
梁进问道。
臣兹说:
「然后我就不当官了,我跑了。我跑到沙漠里,跟著这些人来了这里。我有时候想,如果我当时没收那家的粮,她们会不会还活著?」
他伸手抓起酒囊,灌了一大口,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著下巴滴进衣领里,他浑然不觉:
「但我知道,就算没收那家的,也会有别家的。因为我那个位置,就是要做这种事的人。」他把酒囊放下,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但我他娘的就是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说完,他又抓起酒囊,咕咕咕地灌了几大口,灌得太急,呛得直咳嗽,咳得眼眶都红了。
梁进微微摇头。
孟星魂高高在上,自然看不到这些。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他看到了也不会心软。
在孟星魂的眼中,多数人的命,永远比少数人的命更有价值,这是他的大义。
在孟星魂的眼中,他必须要维持他的统治地位,维护他的权势,这样他才能获得更多资源,才能变得更强,也才能完成系统的成就。
可曾几何时,孟星魂也是崛起于微末之中,那个时候的他即便自己过得不太如意,却也依然见不得人间疾苦。
可是随著他成为西漠的主宰者之后,那些疾苦,也只是一串下属上报的数字而已。
另一个邻居鸠摩天什又开始骂了。
梁进最不喜欢跟这个老和尚说话,也不想听他说话。
明明是个出家人,却一肚子的怨气。
鸠摩天什原本是无量明王宗的人,他人还在外地,却听说自己的宗门被青衣楼给灭了,于是他就四处东躲西藏,最终来到了这里。
他一旦闲著没事,就是骂青衣楼,骂孟星魂,怎么难听怎么骂,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犯了恶口与嗔恚两戒律。
如果换做是孟星魂,早一巴掌把他拍死了。
但曾阿牛不会这样做,他只是起身离开,耳不闻心不烦,图个清静。
梁进走在遗迹之中。
天已经开始暗下来了,女人们借著最后的光打扫屋子,男人们搬石头砌墙补屋顶,孩子们在废墟间追来追去。
到处是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到处是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到处是烟火气。
相比于路途之中众人的迷茫和不安,此时的安定倒是让所有人的心都放了下来。
脸上的笑容多了,话也多了,连走路都轻快了几分。
尤其是那一群小孩,他们没有大人那么多的负担,如今来到一个新奇的地方还觉得好玩。
一群孩子哇哇叫著笑著,一大群忽然跑过去,又跑过来,在遗迹之中不断转来转去,爬来爬去,进行著他们的探险。
梁进走到了绿洲,看到白苏尼正在记录测量著水位。
他蹲在泉边,手里拿著一根木棍,上面刻著刻度,小心翼翼地探进水里。
白苏尼看到梁进,开口道:
「行吟者,你见多识广,给这绿洲取个名字吧。」
梁进微微沉吟。
有水才能有绿洲,当以水为主。
而这绿洲中的这汪水并不大,没资格叫湖和泊,叫池和塘也不合适,也没有潭那么深,最准确的还是叫泉,毕竟这水来自于地下。
这泉水形状不规则,难以从形状上取名,便只能从意境上来取。
于是梁进开口道:
「洗尽尘埃,焕然新生。」
「不如就叫……焕生泉。」
白苏尼听完,思索了一阵。
然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名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