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抓获(1/2)
主帐内的烛火被帐外窜入的夜风卷得猛地一跳,猩红的烛芯颤了颤,将张希安斜倚在虎皮交椅上的身影拉得颀长又斑驳。椅背上的虎皮色泽沉润,历经岁月依旧透着几分猛兽未褪的威严,衬得他一身玄色劲装更显沉稳。腰间嵌玉的腰带束得身形挺拔,即便只是慵懒靠着,肩背线条依旧利落如刃,隐隐透着常年领军养成的凛然气场。
王康声如洪钟的喝断还萦绕在帐顶,那股子刚劲力道像是敲在铜钟上,余韵久久不散。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尘土被惊得扬起来,在烛火的光晕里打着旋儿飘落,细小微尘在光影中浮沉,像是此刻帐内未明的局势。
被掼在地上的那人踉跄着站起,粗布短打的衣料本就粗糙,此刻沾满了暗褐色的泥污,肩头还蹭破了一块,露出底下泛红的皮肉。他身形偏瘦,站定后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一截苍白的下颌露在外面,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张希安缓缓睁开眼时,眼尾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可那双眼眸一旦睁开,便如鹰隼掠空,锐利得能穿透人心。他的眼型偏长,瞳仁是深褐色,此刻微微眯起,目光落在那人身形上,先是扫过他沾泥的衣裳,再落在他刻意并拢的双腿上,那双腿的姿势虽极力模仿男子的随意,却在转身时不经意间露出了女子特有的纤细脚踝,裹在破布中依旧难掩纤细。
“此为何人?”张希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统领特有的沉稳穿透力,在寂静的营帐中格外清晰,像是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漾开层层威压。
王康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抬头时,脸上满是得意的神色,额角的汗珠还未干透,顺着鬓角滑落,沾在虬结的胡须上。“回禀统领大人,此人便是连日来偷窃军粮、装神弄鬼之贼!”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属下查了军营附近的粮秣记录,近半月来丢失的战马精料和鸡蛋足有数百斤,还有士兵撞见深夜营外有黑影晃荡,传说是狐妖作祟,想来都是这小子搞的鬼!”
“哦?”张希安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紫檀木的扶手被敲得发出“笃、笃、笃”的声响,节奏不急不缓,像是在敲打着人心。“这么快就抓到了?”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更多的却是审视,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人身形上,似是在印证什么。
“嘿,这小子滑得像条泥鳅!”王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风沙磨得有些发黄的白牙,伸手抹了把脸,脸上的沟壑更显生动,“属下跟着他的踪迹追了七八里地,他专挑芦苇荡、泥坑这些难走的地方钻,好几次都让他借着夜色溜了。要不是属下带着弟兄们围堵了河边的芦苇荡,断了他的退路,恐怕又要让他跑了。”他说着,又想起方才追逐的惊险,眼底的得意更甚,“这小子跑起来脚力极快,若非弟兄们提前布了埋伏,还真难揪住他。”
张希安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指尖的敲击停了停。“好。”一个字从唇间吐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下去吧,我亲自来审。”
“是!”王康当即躬身行礼,甲胄的环扣碰撞出整齐的声响,他起身时又看了那嫌疑人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这才转身退出营帐。厚重的麻布帘子被他带起的风拂得晃动,落下时发出“哗啦”一声轻响,隔绝了帐外的天光与喧嚣,帐内重归一片幽寂,只有烛火摇曳的微光,在帐壁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帐内的风渐渐平息,烛火也慢慢稳了下来,跳动的光影落在张希安的脸上,映出他深浅不一的神情。他这才缓缓站起身,玄色劲装的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淡淡的尘土气息。他缓步走到那人身前,步伐沉稳,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对方,目光细致入微。先是扫过对方刻意压低的帽檐,那帽檐是用粗竹篾编的,边缘磨得有些毛糙,帽檐下的发丝若隐若现,是细软的黑色,绝非男子粗硬的发质。再落在对方沾满尘土的粗布衣裳上,衣裳的剪裁虽刻意做得宽松,却依旧遮不住肩头柔和的曲线,腰腹处收得极紧,透着女子特有的纤细。最后,目光落在那双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上,那双手纤细,指节却因常年劳作有些粗糙,掌心还有几道细小的伤口,此刻正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连带着肩膀都微微耸起,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张希安忽然低低笑出了声,笑声不大,却带着几分了然与戏谑。“姑娘,莫要再装了。”他的声音放得轻了些,像是在哄劝一个闹脾气的孩童,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骗得了我手底下的弟兄,可骗不了我这双眼睛。”
那女子闻言,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人戳中了隐秘的心事,连呼吸都顿了顿。片刻后,一个细弱却带着惊惶的女声从帽檐下传了出来,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刚哭过,又透着几分强装的镇定。“你……你怎么知道?”这几个字说得断断续续,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尾音微微发颤,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张希安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对方的肩颈处,动作看似随意,却精准地指出了她的破绽。“虽说你穿了男子衣物,又把脸抹得乌漆嘛黑,”他的目光扫过她脸上的泥污,那泥污涂得极厚,几乎遮住了原本的肤色,只露出一双慌乱的眼睛,“但这身段,还有这走路的姿态,可都是女子模样。你方才被王康拽着摔倒时,下意识地用手护住了胸口,这是女子的本能反应,如何能造得了假?”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趣事,可那目光却依旧锐利,紧紧锁着对方,不让她有丝毫逃避的余地。
“你……”那女子显然慌了神,猛地抬头,帽檐被她掀得向上翻起,露出一张虽沾染污垢却难掩清秀的脸庞。她的皮肤本是白皙,此刻却被泥污涂得斑驳,额头还沾着一片草屑,眼睛圆圆的,此刻瞬间蓄满了泪水,像受惊的小鹿,湿漉漉的,透着委屈与倔强。“你休想坏我清白!我就是死,也不会认莫须有的罪名!”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抬手就要往旁边的帐柱上撞去。
张希安眼疾手快,抬手虚按,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慢点说,慢点说。”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安抚,掌心的力道温和却不容抗拒,稳稳地按住了她的手臂。那女子的手臂纤细,被他按住后,竟像是被钉住了一般,动弹不得。她愣了愣,眼中的泪水却落得更急,顺着脸颊滑落,冲开了脸上的泥污,露出两道白皙的痕迹。
张希安松开手,后退一步,重新坐回虎皮交椅上。他的动作慢条斯理,抬手拢了拢衣襟,眼神却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像是出鞘的利剑,直刺人心。“既然你不愿说,那就我来问。”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为何偷窃军粮?”
这一问,像是一块巨石压了下来,压得那女子喘不过气。她的嘴唇哆嗦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原本强撑的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嗫嚅着说不出话来。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烛火跳动的声响,以及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饿。”良久,那女子才挤出一个字,声音异常干脆,带着一丝麻木的坦然,像是早已被逼到了绝境,没有了退路。“我爹是猎户,前些日子上山打猎,不小心摔下了山坡,伤了腿,骨头都露出来了,家里没了进项。还有……还有一群孩子要吃饭,我只能出此下策。”她说着,头埋得更低了,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脸庞,只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微微颤抖着。
张希安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冷意,语气陡然转冷。“呦呵,还是个孝女。”他的话语里满是嘲讽,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只是你一次两次也就罢了,这些日子下来,你偷的粮食少说也有几百斤。怎么,你爹一人一天能吃十几斤粮食?还供得起一群孩子?”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凌厉的压迫感,“还不说实话!”
那女子被他一连串的反问逼得节节后退,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她的脸色涨得通红,从苍白转为赤红,又从赤红褪成惨白,嘴唇哆嗦着,牙齿咬得下唇渗出了细细的血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的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砸在衣襟上,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张希安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神却没有丝毫软化,反而更显冷硬。他知道,军中最忌虚实不分,尤其是在粮草紧缺的关头,任何一个可疑的人都不能轻易放过。“姑娘,你可要想清楚了。”他的声音沉得像千斤巨石,砸在帐内的每一个角落,“我手底下有的是能熬鹰驯虎的好手,什么硬骨头没见过?若是动起刑来,烙铁烫身,竹签穿指,莫怪我心狠手辣,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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