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红豆南国（2/2）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娄昭君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到妆台前，打开一个小匣子，取出一只青瓷小罐。

“这是太医院新配的玉容膏，说是祛疤生肌最有效。”她走回来，掀开罐盖，一股清淡的药香飘散开来，“我给你涂上。虽说是旧伤，可日日涂着，总能淡些。”

高欢本想说不必，但看她认真的神色，便咽回了话，顺从地转过身，露出肩背的伤处。

微凉的药膏涂在皮肤上，她的手指轻柔地打着圈，将药膏一点点推开、揉匀，动作小心翼翼。

“还疼么？”她问。

“早不疼了。”高欢答。

“当时呢？当时疼么？”

高欢沉默了片刻。

“不疼。”

他最终说：

“比起这个，更疼的是听到白帝城烧书消息的时候，那才叫疼。”

娄昭君的手顿了顿。

“我听说了。”

她声音低沉，“二十万卷……萧绎真是疯了。”

“这世上的疯子太多了。”

药膏涂好了，娄昭君将罐子盖好，洗净手，重新坐回他身边。她靠着他，头轻轻枕在他肩上。

“这些日子，我常做噩梦。”她忽然开口：

“梦见你当初没能攻破玉璧，没能过关中，梦见箭雨，梦见大火……每次惊醒，都要去佛堂跪一会儿，求佛祖菩萨保佑你平安。”

高欢揽住她的肩:

“朕不是好好的？”

“是，好好的。”

娄昭君闭上眼：

“所以我要还愿。明日就去大庄严寺供灯，供长明灯，一千盏。”

“何必破费……”

“要供。”她固执地说：

“不仅为你，也为那些战死的将士，为江南烧死的读书人，为天下所有在这场战事里受苦的百姓。夫君，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些，可我在意。我信这个，信善有善报，信虔诚能换来平安。”

高欢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怀朔那个破旧的小院里，她也这样说过，她说:“我明日去庙里给你求个平安符，你戴着，菩萨会保佑你的。”

后来那个平安符他一直戴着。

“好。”他轻声开口：

“朕陪你去。”

娄昭君惊讶地睁开眼:

“你？你明日不是要召见江南来的士人么？”

“让他们等等。”

高欢轻笑道：

“我的皇后要去还愿，我自然要陪着。再说，朕也有些话，想跟佛祖说说。”

娄昭君怔怔看着他，眼圈又红了。这次她没有别过脸，而是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怀里。

“夫君……”她闷声唤他。

“嗯？”

“答应我，以后别再亲征了。天下这么大，让将军们去打，让儿子们去闯。你……你就在洛阳，让我天天看着你，好不好？”

高欢没有立刻回答。

他抚着她的长发，想起江南的烽烟，想起长江的波涛，想起泰山之巅等待他的封禅大典。

“好。”他开口：

“等封禅之后，等天下彻底安稳，朕就天天在宫里，哪儿也不去。陪你赏花，陪你听曲，陪你看着孙子孙女们满院子跑。”

娄昭君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

“君无戏言。”

她凑上前，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我记着了。”

她说：

“你若食言，我就……我就带着儿子们去泰山找你，当着天下人的面，问你说话算不算数。”

高欢大笑起来，笑声在椒房殿里回荡。他抱住她，深深吻回去，吻去她眼角未干的泪痕，吻去这些日子所有的担忧和思念。

烛火渐渐暗下去。

更鼓又响，三更天了。

娄昭君从他怀里起身，吹熄了几盏灯，只留榻边一盏小烛。她掀开锦被，两人并肩躺下。她侧过身，手搭在他腰间，像许多年来的夜晚一样。

“睡吧。”她轻声说。

高欢闭上眼，感受着她的体温和呼吸。肩胛处的伤疤还微微发凉，但心里却是一片暖融。

就在他快要睡着时，听见她极轻极轻地说:

“欢迎回家，我的陛下。”

他握紧她的手，在黑暗中微笑。

“嗯，回家了。”ru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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