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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1章 红豆南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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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在椒房殿内微微摇曳,将满室映得暖融如春。

娄昭君站在高欢身后,手指灵巧地解开他冕服颈后的系带,玄色十二章纹的厚重礼服随之松脱。她动作轻柔熟练,仿佛已重复过千百遍。

当指尖触到他肩胛处那道新愈的箭创时,她的动作微微一滞。

那伤口约两寸长,虽已愈合,仍能看出皮肉新生的淡粉色痕迹,在烛光下微微发亮。边缘处还有浅浅的凸起。

她的手指悬在那里,良久没有落下。

“怎么受伤了?”她声音有些发涩。

高欢正抬手自己解着袖扣,闻言侧过头,看见她盯着自己肩背的目光。他转身握住她微凉的手指:

“城头流矢擦的,不碍事”

他语气平淡:“是一波乱箭,没来得及完全避开。”

他握紧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早好了。你看,皮肉都长齐了。”

娄昭君没接话,她抽回手,重新绕到他身前,低头继续解他腰间的金玉革带。

带扣触手温润,雕刻的蟠龙在烛光下活灵活现,她的指尖抚过那些凹凸的纹路,动作很慢。

她记得这条带子。

元襄元年,他在洛阳南郊祭天称帝的那日。

她亲手为他穿上那身崭新的玄色衮服,最后系上的就是这条革带。当时她的手也在抖,不是怕,是激动,是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他握住她的手,笑着说:“昭君,系紧些,今日可不能掉了。”

一切都恍如昨日。

“明日让太医再来看看。”

她终是轻声道:

“虽说不深,可南地湿热,万一留了风邪……”

“听你的。”高欢笑了笑,任由她将脱下的冕服接过,仔细抚平褶皱,叠放在一旁的木架上。

他走到榻边坐下,看她还在整理衣物,便伸手拉她:

“好了,咱们休息吧。”

窗外传来更鼓声,沉沉地响了两下。

二更了。

娄昭君却轻轻挣脱他的手,转身走到暖笼边,从温着的银壶里倒出一盏酪浆。

乳白色的浆液在瓷盏中微微晃动,冒着丝丝热气。她双手捧着走回来,递到他面前。

高欢接过来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着奶香和淡淡的甜味,驱散了夜间的寒意。

他放下盏子,抬头看她,发现她还站着,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在寻找什么。

“怎么了?”他问。

娄昭君在榻边坐下,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拂过他的鬓角。她的指尖很轻,像羽毛扫过,却让高欢心头微微一颤。

那里已有几丝白了。

隐在浓密的黑发间,不细看瞧不出来。可她的手指精准地找到了它们,一根,两根……她的指尖停在那里,良久没有移开。

“又多了。”

她低声说,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上次走的时候,只有几根。现在足足有十几根了。”

高欢捉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拉下来,握在掌心。她的手很小,被他完全包裹住。

“打仗嘛,费心神。”

他轻描淡写:

“好在都打完了。往后,该长出来的都是黑的了。”

娄昭君却摇摇头,眼眶有些发红:

“不是打仗的事。是这些年……你太累了。在怀朔刚起兵的时候,你带着三百人守城,三天三夜不睡,眼里都是血丝,可鬓角一根白的都没有。

后来打尔朱,打宇文,打吐谷浑……妾身眼见着它们一根根多了起来……”

她声音哽咽起来,别过脸去。

高欢心头一紧,将她拉进怀里。她起初还轻轻挣扎,最终安静下来,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呼吸有些乱。

“昭君,”

他低声唤她,手掌轻抚她的背:

“朕这不是回来了么?完好无损地回来了。江南平了,天下定了,往后……往后朕天天在宫里,让你数,让你看,一根一根数清楚,好不好?”

怀里的人没有回答,只是肩膀微微颤抖。

高欢心头轻叹一声,这个从怀朔就跟着他的女人,这个在他最微末时嫁给他、在他起兵时散尽家财助他、在他称帝后为他稳住后宫的女人,从来不在人前落泪。只有在他面前,只有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刻,她才会允许自己流露出这样的脆弱。

他抱紧她,像抱着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良久,娄昭君抬起头,眼睛红肿,却已没了泪痕。她看着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脸颊,手指划过他下颌的胡茬。

“瘦了。”她说:

“江南的饭食不合口味?”

“合,怎么不合。”高欢笑:

“只是行军打仗,顾不上细嚼慢咽。哪像在宫里,你天天盯着朕用膳,少喝一口汤都要念叨。”

“就该念叨。”娄昭君瞪他一眼,那模样竟有些像年轻时在怀朔,他冬日里贪凉不肯加衣,被她追着训斥的样子:

“你总不当回事。太医说了,你早年戍边落下的胃疾,最忌饥一顿饱一顿。这次去江南那么长时间,定是又胡乱对付了。”

高欢举手作投降状:

“朕认错,认错。往后绝不再犯,皇后殿下日日监督,可好?”

娄昭君这才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一下。

烛火又噼啪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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