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8章 一三九六章 梁山再举(2/2)
镶白旗谋克蒲察乌也正在睡梦中被一阵奇怪的声响惊醒——那是寨墙外窸窸窣窣、如同老鼠爬墙的声音。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轰隆一声巨响,寨门被炸得四分五裂!火光中,无数黑影涌入,刀光闪处,惨叫四起!
贾虎第一个冲进庄内,手中朴刀劈翻两名仓促应战的旗丁,厉声吼道:「男的站左边,女的站右边,不男不女站中间……不对,女真人一个不留!」
八百步军如虎入羊群。镶白旗守军虽悍,但人数有限,且被夜袭打懵,根本无法组织有效抵抗。不过半个时辰,吾山旗庄便告易主。粮仓打开,三千石粮食堆得满满当当;马厩里,五十匹战马膘肥体壮;库房中,刀枪箭矢堆积如山。
贾虎抹了把脸上的血,对传令兵道:「快!报大当家,吾山得手!粮食连夜运回水泊!」
几乎同一时刻,滑口旗庄外五里处,孟威的弓弩手正等着第三拨信鸽飞过。两个时辰前,他们已经射落了三拨鸽子,截获的密信上,歪歪扭扭的女真文写着「吾山方向有火光,请示应对」之类的惊慌之语。
孟威冷冷一笑,收起弓弩,对左右道:「差不多了。传令,按第三套方案,强攻!」
五百弓弩手分成三队,一队火箭压制,一队弓弩掩护,一队持刀盾突击。滑口旗庄守军本就人心惶惶,又不见鸽子飞回,正在寨墙上伸着脖子张望,突见火箭如雨,顿时乱作一团。不到半个时辰,庄门告破。
而此刻,最激烈的战斗发生在东阿县城西北五里处的一片柳树林中。
郑握率三百水军和少年火铳手在此已经埋伏了两个时辰。辰时初,东阿县城方向果然冲出两百余骑兵,为首一将,正是蒲察斡里不的亲信,镶白旗十夫长完颜术虎。
「来了!」杨铁头手一抖,差点扣动扳机,被郑握一把按住。
「急啥?等他们进五十步!」
马蹄声越来越近。完颜术虎显然接到了求援信号,急于救援北新桥,根本没有细看道路两侧的柳林。当两百余骑全部进入伏击圈时,郑握猛地一挥手。
「放!」三百支火铳同时喷出火焰,密集的弹雨扫过金军骑兵队列。战马悲鸣,骑士惨叫着落马,队列瞬间大乱!郑握趁机率水军弟兄持长矛冲杀而出,专戳那些落马未死的金兵。杨铁头更是连发三枪,亲手打死了一名谋克详稳,兴奋得嗷嗷直叫。
完颜术虎战马被击毙,他滚落尘埃,刚爬起来,便见一个少年火铳手端着枪对准了他。
「你……你是汉人?」完颜术虎用生硬的汉话问。
杨铁头咧嘴一笑:「俺是汉人,是梁山泊的人,是来取你狗命的人!」
砰!战斗结束。两百余金兵,死伤过半,剩下的四散奔逃,被水军弟兄追上一一斩杀。完颜术虎的首级被割下,悬挂在柳树上,警示东阿县城里的金军——出来一个,杀一个。
辰时三刻,三路战报同时送到张荣手中:吾山旗庄已拔,粮草运回;滑口旗庄已破,信鸽尽缴;城外伏击,杀敌百余,缴获战马八十匹。
张荣将战报揉成一团,哈哈一笑:「好!现在就剩北新桥了。告诉贾虎,让他带人围住,别急着打,慢慢磨。让郑握把缴获的金狗铠甲给弟兄们穿上,在城外溜达几圈,吓唬吓唬县城里的。等他们吓破了胆,咱再动手!」
午时正,北新桥旗庄外,三千梁山义军围得水泄不通。寨墙上,蒲察斡里不脸色铁青,看着远处那些穿着金军铠甲的「溃兵」东倒西歪地走,恨得咬牙切齿。
「主子爷,援兵……怕是来不了了。」一名亲信低声道。
蒲察斡里不狠狠瞪了他一眼,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降了吧。」
一个时辰后,北新桥旗庄寨门大开。蒲察斡里不率残部投降,寨中粮仓、兵器库尽归义军。当张荣策马进入庄内时,见到的是一群瑟瑟发抖的汉人奴户,正惊恐地望着他。
张荣翻身下马,走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面前,蹲下身,看着他脑后那根细长的辫子,轻声道:「老人家,这玩意儿,压了你们多少年?」
老汉嘴唇哆嗦,不敢答话。
张荣站起身,对身后义军朗声道:「传令下去,把这庄里所有奴户召集起来。愿意剪辫子的,发粮食,发兵器,跟咱回梁山!不愿意的,发给路粮,自个儿找活路去!从今往后,这济水两岸,再没有他娘的旗庄!」
欢呼声震天而起。
夕阳西下,济水河面金光粼粼。三处旗庄的浓烟尚未散尽,张荣站在北新桥旗庄的寨墙上,望着远处东阿县城的轮廓。城中守军果然如他所料,紧闭城门,屁都不敢放一个。
贾虎爬上墙头,递过一壶酒:「大哥,今儿个重阳,咱登了三座旗庄的墙头,算是过了节了!」
张荣接过酒,仰头灌了一口,抹了抹嘴角:「登了三座墙头有啥稀奇?等哪天咱登了燕京的城墙,那才叫过节!」
他望向南方,那里是梁山泊的方向,也是更远、更广阔的山河。张荣没有停歇,立即挥师北上,直扑东阿县。
东阿县城墙高三丈,池深两丈,是济水北岸的军事重镇,驻有镶白旗甲兵二百,签军五百,由猛安完颜孛堇统领。此人参加过当年围剿梁山泊之战,深知义军厉害,闻报三处旗庄一夜尽没,大惊失色,立即下令紧闭四门,严加戒备。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张荣根本没打算强攻。
九月初十午后,一支「溃败」的滑口旗庄签军队伍,狼狈不堪地逃到东阿南门外。为首的是个浑身血污、哭爹喊娘的「什长」,用生硬的女真话夹杂汉话求开城门,说梁山贼寇追来了,求猛安老爷救命。
完颜孛堇登上城楼,远远望见这支残兵身后,果然有烟尘大起,似有追兵逼近。他犹豫片刻,终究下令开门——毕竟,那些签军穿的是自家旗号,说的也是本地口音,更兼身后追兵是真,若见死不救,恐寒了军心。
城门开了一道缝。当先十数骑残兵涌入门洞,就在进入瓮城的瞬间,突然发难!刀光闪处,守门兵丁措手不及,当场毙命。紧接着,城门外远处「溃兵」队列中,无数早已备好的云梯、登城钩爪被抬起,潮水般涌向城门!
完颜孛堇大惊失色,急令关城门,但为时已晚。城门被千斤闸顶住,关不上了。张荣亲率主力杀入瓮城,火铳齐发,守军一片大乱。
巷战在东阿县城内持续了三个时辰。完颜孛堇率亲兵死守县衙,最终被贾虎率敢死队攻破,乱刀分尸。至傍晚,全城易主。
秋阳高照,张荣立于东阿城头,亲手将一面崭新的、绣着「山河奄有中华地,日月重开大宋天」的杏黄大旗,插上城楼。
城下广场上,数千百姓聚集。他们望着城头那面旗帜,望着那些衣甲染血却满脸坚毅的义军将士,终于相信,金人的天下,也有裂缝。
张荣按刀而立,面向百姓,声震全城:「东阿的父老乡亲!金狗欺压了咱八年,今儿个,咱们讨回来了!从今日起,东阿没有剃发令,没有旗庄奴籍,没有‘验身牌’!愿意跟咱梁山上山入伙的,欢迎!愿意留在城里过安生日子的,咱保护!」
他顿了顿,拔刀指天:「替天行道,不只是一句话。是咱梁山好汉,用命拼出来的!金狗若敢来,咱就敢打!打到他们不敢来为止!」
城下,欢呼声如潮涌起。那些还留着辫子的百姓,在义军士兵的帮助下,纷纷拿起剪刀,「咔嚓」声中,一根根发辫落地,堆积如山。
济水两岸,烽烟再起。而这一次,点火的,不再是金人的旗庄,而是汉人自己的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