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8章 一三九六章 梁山再举(1/2)
天眷元年九月初九,晨雾初散,金风飒飒。梁山泊水寨旌旗蔽日,鼓角声震。
本该插茱萸、饮菊酒的日子,此刻却被肃杀的金戈之气取代。新制的「山河奄有中华地,日月重开大宋天」杏黄旗与老「替天行道」旗并列飘扬,猎猎作响,仿佛昭示着一个时代的承接。旗下,三千二百名梁山义军甲胄在身,队列森严。他们中既有跟随张荣多年的老卒,也有从京东各寨新募的锐士,更有一百二十名装备着北海商行新送燧发枪的「火铳营」新兵。
张荣立于点将台之上,身后站着军师吴能、步军统领贾虎、水军统领郑握、斥候统领陈三。他今日没有披戴那身缴获的女真铁甲,而是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战袍,腰间悬着当年宋江亲授的那口镔铁腰刀。刀鞘上的红绸已然褪色,但刀锋依旧雪亮。
「诸位老前辈,」张荣对上首的几位老者抱拳,「今日重阳,本是登高赏菊之时,却劳烦您几位亲自下山压阵,张荣感激不尽。」
朱彤捋着花白长髯,微微颔首:「张荣兄弟言重了。俺们这老骨头,能在死之前再跟着梁山的大旗打一仗,是福分。」
阮恩坐在一旁,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劈至嘴角的伤疤在灯火下泛着冷光。他抚摸着横在膝上的那柄用金军铁甲残片重铸的分水蛾眉刺,一言不发,但那双眼睛里的杀气,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打下吾山、滑口、北新桥,再夺了东阿县城,」李进义指着铺开的地图,声音沉稳,「这条济水北岸的防线,就算撕开了一道口子。金狗在京东东西两路的联系,就断了一半。」
花荣正将一壶羽箭仔细检查,每一支箭杆上,都刻着一个小小的「花」字。他抬头,淡淡道:「东阿县城墙高池深,硬攻不易。若能将三个旗庄连根拔起,逼金狗分兵来救,或许有机可乘。」
张荣点头,举起第一碗酒,高高过头,洒于地上:「此酒,敬天!佑我梁山义军,旗开得胜!」
第二碗酒,倾泻在地:「敬地!赐我粮草丰足,兵马强盛!」
第三碗酒,他双手捧起,一饮而尽,猛地摔碗于地,碎瓷迸溅:「敬水泊英烈!公明哥哥,李太哥哥,还有无数战死的弟兄,在天有灵,看俺们替你们报仇雪恨!」
「报仇雪恨!」众人齐声低吼,声震屋瓦。
台前,三牲祭品陈列,香烛缭绕。吴能展开祭文,朗声诵读:「九月初九,岁在甲寅。梁山泊义军首领张荣,率麾下将士,谨以清酒庶馐,致祭于天地神明、梁山泊历代英烈之灵前。自靖康以来,金虏南侵,荼毒生灵,神州板荡,衣冠沦丧。我梁山泊义士,继公明哥哥遗志,替天行道,抗暴安民,已有年所。今乘金国内乱、伪齐溃散之机,当提三尺剑,扫清寰宇,还我河山。愿天地神明庇佑,英烈之灵加持,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祭文读罢,张荣上前三步,亲手点燃祭文,青烟袅袅,直上云霄。他转身,面向三千将士,声如洪钟:「弟兄们!今儿个是啥日子?」
「重阳!」台下轰然回应。
「重阳该干啥?」
「登高!吃糕!插茱萸!」
张荣咧嘴一笑,笑容里却带着森森寒意:「登高?咱今ㄦ个不登山,咱出水泊,北上济水,登他金狗旗庄的墙头!吃糕?咱今ㄦ个不吃糕,咱吃他金狗仓里的粮!插茱萸?老子今ㄦ个要插的是……」他一指北方,声音陡然拔高,「吾山、滑口、北新桥三处旗庄!插咱梁山的旗!金狗在京东的地盘上,设旗庄、圈良田、奴役我汉家父老,已整整八年!八年,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姐妹被掳入火坑?咱梁山的血债录上,一笔笔,都是金狗欠下的血债!」
「吼!吼!吼!」三千儿郎齐声怒吼,惊起芦苇荡中一片寒鸦。
他「呛啷」一声拔出腰刀,刀光映着秋阳,刺人眼目:「今日重阳,本是登高避邪之日。咱不登高,咱要出兵!打下吾山,拿下滑口,端了北新桥,占了东阿县!让金狗知道,咱梁山的好汉,不是泥捏的!让他们知道,京东这块地,还是咱汉人的!」
「替天行道!替天行道!」三千人齐声怒吼,声震湖山。
军师吴能从张荣身后闪出,展开一卷羊皮地图,手指点向济水北岸三处标记:「吾山旗庄,距水泊八十里,镶白旗一个谋克驻守,麾下汉军签军二百,庄中屯粮三千石,是金狗济州北路的粮草转运点。滑口旗庄,偏南三十里,驻军较少,却是周边旗庄信鸽传递的中转,拿下它,就能断金狗耳目。北新桥……」他顿了顿,冷笑道,「这庄子紧挨东阿县城,庄主叫蒲察斡里不,是完颜蒲家奴的远房侄子,手上有四十多个女真亲兵,在县城里还有个姘头的寡妇开绸缎庄,消息灵通,是最难啃的骨头,也是最肥的肉。」
贾虎一拍大腿:「难啃才得劲儿!军师就说咋打吧!」
吴能看向张荣,后者微微颔首。吴能这才展开一卷写满字的粗纸,沉声道:「此次出兵,三路分兵,互为犄角。贾虎率步军八百,乘船至济水南岸,半夜摸上吾山,先拔此庄。切记,粮草要紧,能搬的搬,搬不走的烧,决不能让一粒米落到金狗手里!」
「得令!」
「孟威,」吴能转向弓弩手,「你带五百人,沿济水东进,在滑口旗庄外五里处设伏。蒲察斡里不是惯用信鸽传讯,咱就在半道上截他的信使。待贾虎那边得手,你立马动手,务必一个时辰内拿下!」
「得令!」
「郑握,」吴能最后看向水军统领,「你带水军弟兄和三百少年火铳手,沿济水北绕,直插东阿县城西北,截断县城与北新桥旗庄的通道。待贾虎、孟威两处得手,金狗必派兵出城接应,你便在道上伏击。咱们不攻城,咱就是围点打援,吃掉他的援兵,让东阿县城里的金狗眼睁睁瞅着旗庄被烧,干瞪眼!」
「得令!」
张荣这时走到众人面前,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最后落在少年火铳队头领脸上——那是个十八九岁的后生,叫杨铁头,是当年宋江麾下老卒杨林的儿子,去年才从少年营结业。
「铁头,」张荣拍了拍他的肩膀,「头一回上阵,怕不怕?」
杨铁头挺起胸膛:「怕个逑!俺爹说,他当年跟着宋爷爷打祝家庄,第一回上阵尿了裤子,后来杀金狗杀得手软。俺比他强,俺没尿!」
众人轰然大笑,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
张荣也笑了,随即敛容,沉声道:「好!有这股劲儿,就是好样的!记住,今儿个是重阳,咱们梁山泊的老规矩,重阳登高,步步高升。今儿个咱不登山,咱登旗庄的墙头!谁第一个爬上墙,老子赏他十两银子!谁砍的旗丁最多,老子赏他一副缴获的金狗铁甲!」
他顿了顿,仰头望了望湛蓝的天空,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杀猪宰羊,祭旗!」
祭台早已搭好,三牲祭礼摆得齐整。张荣亲自斟满三碗酒,第一碗洒向天空:「敬天地!」第二碗洒向地面:「敬祖宗!」第三碗高举过顶,环视众人,声震四野:「这第三碗,敬的是咱梁山泊历代好汉的英魂!敬宋公明哥哥,敬卢俊义哥哥,敬吴用军师,敬那些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替天行道,替咱汉人争一口气的前辈!今儿个,咱要拔他金狗的旗庄,救他金狗奴役的汉家百姓!日月重开,就在今朝!」
三千儿郎齐刷刷举起酒碗,一饮而尽,随即碗摔地上,碎成千万片。
「出发!」
号角声起,千帆竞发。梁山泊水寨的船只如离弦之箭,驶向芦苇荡深处的济水水道。岸上送行的妇孺老弱挥着手,直到船帆消失在晨雾中,方才渐渐散去。
船舱内,顾问团的几位老将围坐一团,低声谈论着当年的往事。朱彤轻抚着长髯,对阮恩道:「七哥儿,还记得当年跟着公明哥哥打东平府那回不?」
阮恩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咋不记得。那会儿咱水鬼营还叫‘水泊义士’,船也没如今的齐整。俺一人凿沉了三艘运粮船,金狗在水里扑腾得跟下饺子似的。」
李进义嘿嘿一笑:「你那算什么?俺在沧州城外,单枪匹马,挑了金狗一十三员大将,杀得他们望风而逃!」
花荣悠悠补了一句:「最后不是让人家一箭射中战马,摔了个七荤八素?」
众人哄堂大笑,气氛稍稍松快了些。但谁都知道,这一趟北上,绝非儿戏。金军在济水沿岸经营多年,旗庄林立,守备严密。尤其是那三个旗庄,互为犄角,牵一发而动全身。
当夜子时,吾山旗庄的土围子里,一片死寂。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