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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7章 一三九五章 陕北得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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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眷元年十一月初七,关师古在延安只休整了三日。

城头那面「宋」字旗还在晨风里猎猎作响,城下割下的辫发还未来得及清扫,他已经点齐三千兵马,向西开拔。郭安劝他再等几日,等鄜州李永奇父子合兵,等各州县签军闻风来投。关师古只是摇头。

「金狗不能让咱歇气。」他望着西面苍茫的黄土塬,「撒离喝那老獠在凤翔,活女在富平,顶多五日,反扑就到。咱得趁他们没回过神,把环庆路砸开一道口子。」

他没有说出口的另一层意思,郭安懂:环庆路那几个城,守将里有故人。慕容浚、慕容洧、慕容洮,富平战后降金的三兄弟,当年在熙河路,曾与关师古并肩御夏,也曾因粮饷之争结下过死仇。六年过去,旧怨添新仇,终究要在刀锋上了断。

三千兵马出延安,沿洛水河谷向西疾进。沿途村寨百姓闻「宋」字旗至,纷纷剪辫相迎。有老者跪在道旁,捧着一碗浊酒,颤巍巍递到关师古马前:「关总管……六年前额在熙州见过你,当你死球咧……」

关师古翻身下马,接过那碗酒,一饮而尽。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碗还回去,翻身上马,继续向西。

身后,那老者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放声大哭。

十一月十一,关师古策马立于合水城外,刀锋上的血尚未凝结。身后三千易帜汉军正从城中搬运粮秣,城头白底红字的「宋」旗在朔风中烈烈作响。这是西进的第三日,已下三城。

「总管,合水县令吕景升是汉儿,开城降了。」郭安策马来报,「他说城北二十里三水城守将亦是汉人,姓郑,陇西人,愿单骑入城劝降。」

关师古没有回头:「准。告诉他,两个时辰,城门不开,我军便到。」

三水城不战而下,同日黄昏,真宁县令闻风开城,吏民捧酒浆迎于道左。而淳化城下,关师古终于遇到了像样的抵抗。

守将是慕容浚麾下亲信,女真猛安赤盏胡里改,率八百女真精兵据城死守。攻城两日,关师古损兵三百,城头镶黑狼头旗仍屹立不倒。第三日傍晚,李世辅率八百骑自鄜州赶到。

他只是对关师古抱拳,说了一句话:「关叔父,城西门交给额。」

当夜三更,西门火起,李世辅率敢死士从城西悬崖攀援而上,双刀开路,杀散守门金兵。赤盏胡里改在睡梦中被亲兵拖起,仓促迎战,被李世辅一刀斩于阶前,淳化城破。

四日四城,无一矢加于民。

十一日午后,关师古兵临宁州府城安定城下。宁州守将慕容浚是慕容洧族弟,当初富平战后随二兄降金,被授宁州刺史,治此已六年。他据城而守,城上滚木礌石堆得如小山。

「攻城?」郭安问。

关师古望着那城,沉默片刻:「不急。」他回身,目光落在队伍中一个年轻的身影上。李世辅甲胄未卸,双刀悬腰,正往这边看。

「世辅,」关师古唤他,「你射术咋样?」

李世辅策马近前,抱拳:「百步穿杨,额不敢说;百步中人,还成。」

关师古点了点头,指向城头一处垛口:「慕容浚每半个时辰巡城一次,过那垛口时,身形要停一息。够不够?」

李世辅眯起眼,估算距离,风向,日影。他想起父亲李永奇临别时说的那句话:「你外爷当年跟着老种经略打西夏,也是这号天不怕地不怕的。」

「够。」他说。

城头,慕容浚披甲而立,他望着城下那面「关」字旗,望着旗下那个曾在熙河路与他同席饮酒、也曾因粮饷之争拔刀相向的身影,忽然笑了。

「关定臣,你娘的还真回来咧。」

他转身,对身边副将道:「传令下去,开城,迎战。老子在城头等他。」

攻城战从正午杀到黄昏。

关师古没有亲自攻城。他立马城北高坡,看着城下血肉横飞的战场,看着自己的士卒一波波涌上城墙,又一波波被压下来。郭安三次请令增兵,他都摇头。

「世辅呢?」他问。

「还在南门。」

「让他回来。」

李世辅浑身浴血赶到关师古马前时,右肩还插着一支箭。他自己拔了,随手扔在雪地里。

「关叔父,攻城的事……交给额。」

关师古看着他,忽然想起三日前淳化城下,这个年轻人也是这么说的。他点了点头。

李世辅翻身上马,从亲兵手中接过一柄硬弓,策马向南门驰去。他没有再回头。

一炷香后,南门火起。又半炷香,宁州城头那面镶黑旗,缓缓坠落。

李世辅在城头找到了慕容浚。

那老将身中数箭,靠坐在旗杆下,还在喘气。看见李世辅提刀走近,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

「你就是李永奇那个儿?」

李世辅没有答。他只是举起刀。

「告诉你爹,」慕容浚闭上眼睛,「额在阴曹地府……等他。」

李世辅一刀斩下。

宁州城头大乱。签军不战自溃,大开城门。关师古纵兵入城,安定易帜。

宁州城破的消息传到环州时,慕容洧正在吃饭。他放下碗筷,沉默了很久。

「老三死咧。」他对坐在对面的慕容洮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慕容洮没有说话。他只是起身,从墙上摘下那柄跟了他二十年的长刀,开始擦拭。刀锋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映出他铁青的脸。

「传令。」慕容洧起身,「环庆路所有兵马,三日内集结。马莲河西岸,老子要关定臣的脑袋。」

慕容兄弟率环庆路主力两万,渡过马莲河,直扑庆阳。

十一月十四,庆阳府城安化。城头旌旗如林,慕容洧已亲率环州先锋精骑二千,星夜驰援,先关师古一日入城。

关师古没有攻城,他在安化城外十里扎营,等李世辅从宁州赶来,等辎重到齐,等一个机会。但他没等到李世辅,却等来了慕容洧。

十五日拂晓,安化城门洞开,三千铁骑如潮涌出。为首一将,须发戟张,面如重枣,正是慕容洧。他勒马横槊,朝关师古营垒大喝:「关定臣!三年前熙河路上那笔账,今ㄦ该算清了!」

关师古披甲出营,策马至阵前。他望着慕容洧,想起六年前熙河路的旧事:富平战败后,慕容洧兄弟拥兵万人倒戈叛宋,投降西夏不成,复降金国。他奉张浚之命追击,在环州城外与慕容兄弟血战三昼夜,杀得血流成河,尸积如山。那一战,慕容洧的长子被流矢射中,伤重不治。

「你儿那一箭,不是额射的。」关师古说。

「但你是那支箭的弓!」慕容洧目眦欲裂,「今日我兄弟都在,你一个人来,够我们杀几回?」

关师古没有答。他身后营门再开,李世辅率三千新附签军列阵而出。那支射杀慕容浚的箭,还别在他马鞍旁的箭囊里。

「两个人。」关师古说,「够你兄弟杀吗?」

慕容洧没有再说话,他挥槊向前,三千铁骑如潮水扑来。

两军在安化城外交锋。慕容洧槊沉力猛,关师古刀法凌厉,二人战三十合,不分胜负。李世辅双刀如雪,在乱军中穿行,连斩慕容洧麾下三员战将。但慕容洧带来的环州精骑毕竟久经战阵,关师古的新附签军虽有血气,阵型未熟,渐被压制。

战至午后,马莲河西岸忽然烟尘大起。一彪军马自西而来,当先一杆大旗,上书「慕容」二字。是慕容洧之弟慕容洮,率泾原路精骑五千,星夜来援。

关师古望见那旗帜,心知今日不可力敌,急令收兵,退守宁州。慕容洧、慕容洮两路夹击,追出三十里,斩关师古后军八百级,夺回安化南面数座营寨。

是夜,关师古与李世辅并骑立于宁州城头,望着北面连绵的金军营火。慕容兄弟的军势,如一道铁闸,横亘在马莲河西岸。

「硬骨头。」李世辅说。

「硬。」关师古点头,「但他们咬不死额。东边才是要命的地方。」

因为与此同时,东线急报传来:完颜活女、完颜谋衍率镶黑旗精锐五千,合张中彦、张中孚汉军八千,自鄜延路东段杀入,连破丹州、坊州,凡剪辫百姓,悉数屠戮。坊州城外,积尸如山,血流成河。

关师古接报时正在吃饭。他放下碗,沉默了很久。

「永奇兄那边……」郭安没有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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