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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0章 一三四八章 河东再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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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才娘上前半步,微微颔首,声音清冷:「王县尉,别来无恙。」

那王县尉眯眼看了看刘才娘,又扫了扫被捆的赵云等人,脸上疑虑消去大半:「原来是刘姑娘。吕寨主咋地不亲自来?」

「家父审问人犯时受咧些小伤,正在寨中休养,特命小女子前来,还请县尉见谅。」刘才娘应对从容。

王县尉不疑有他,挥挥手:「行咧,人交给俺们吧,恁们能回去咧。」说着便要让人上前接手。

李良忙道:「县尉,这几个南蛮凶悍得很,路上挣脱过一回,伤咧俺们好几个弟兄。还是让小的们亲自押送到白学士面前,才稳妥。再说,寨主还有几句私话,要小女子当面禀告白学士。」

这话合情合理。王县尉想了想,点头:「也罢,那恁们跟上。」他调转马头,「走,回城!」

队伍合并,朝着二十里外的沁水县城行去。李良与刘才娘交换了一个眼神——第一步,成了。

沁水县城墙不高,只丈余,城门守卒见是王县尉回来,问都没问便放行。此时已是申时末,街面上行人渐稀。

队伍径直前往县衙。白忠孝听闻人犯押到,已在二堂等候。此人四十许年纪,面白微须,穿着常服,一副儒雅模样,眼底却藏着精明的算计。

「学士,人犯押到。」王县尉躬身禀报。

白忠孝目光扫过被「押」进来的赵云五人,尤其在牛显、张峪身上停了停,满意点头:「不赖,正是画影图形上的那几个。吕广这次办事得力。」他看向刘才娘,「你父亲咋地没来?」

刘才娘福了一福,上前几步:「家父审问时,叫这虬髯汉子暴起所伤,虽没大事,但需静养,特命小女子前来,并有一件机密要事,需当面禀告学士。」

「哦?」白忠孝来了兴趣,「甚事?」

刘才娘又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家父从那南蛮头目身上,搜出咧一封密信,事关……事关燕京某位大人物的……」

她声音愈低,白忠孝不由自主倾身去听。就在这一刹那,刘才娘袖中滑出一柄短匕,寒光乍现,直刺白忠孝心窝!

白忠孝也是机警之人,惊觉不对,猛地后仰,匕首擦着胸前划过,将官袍划开一道大口子。「有刺……」

「客」字未出,原本被「捆」着的赵云,双臂一震,绳索寸断!他如猎豹般扑出,一拳轰在白忠孝面门,鼻梁碎裂声清晰可闻!白忠孝惨叫着倒飞出去,撞翻案几。

几乎同时,牛显、张峪及另外两名兄弟一齐发力,挣脱绳索!牛显狂吼着抓起堂中铜制香炉,横扫而过,两名扑上来的护卫被砸得筋断骨折!张峪身形连闪,手中短刃连点,三名衙役喉间飙血倒地!

李良等人也暴起发难,抽出暗藏兵刃,砍向还在发懵的王县尉和其余衙役!二堂瞬间变成修罗场。

「关门!」赵云厉喝。两名弟兄撞上堂门,横上门栓。堂内不过十余名护卫衙役,如何是这群虎狼之敌?不过片刻,尽数诛绝。

白忠孝满脸是血,挣扎着想爬起,被刘才娘一脚踩住胸口。她俯视着这个害得无数人家破人亡的汉奸,眼中恨意如沸:「白忠孝,你可记得三年前,你为强占城西陈记铁铺,诬陷陈掌柜通匪,将他一家老小拷打致死?」

白忠孝瞪大眼睛:「妳……妳是……」

「俺是他侄女。」刘才娘一字一顿,「今日,讨债来咧。」匕首狠狠刺下,穿透心脏。

白忠孝浑身抽搐,双目圆睁,气绝身亡。

「发信号!」赵云喝道。

一名弟兄推开后窗,将一支绑着红布的响箭射向空中。尖锐的啸音划破黄昏的天空。

城外,早已埋伏在道路两侧树林中的牛显、张峪部众,见到信号,如猛虎出闸,直扑沁水东门!守门旗丁不过七八人,尚未反应过来,便被砍翻。城门落入手中。

几乎同时,李应龙、李薄荷率领的鹿台山大队人马约一百五十人,也从山寨疾驰而至,冲入城内。李良、赵云则带着三十名精锐,直奔县衙武库和粮仓。

城内的旗丁、衙役群龙无首,各自为战,很快被分割歼灭。偶有小股抵抗,也被迅速扑灭。一个时辰后,沁水县城,易主。

夜色降临时,县衙前的广场上燃起数堆篝火。全城百姓被锣声召集而来,战战兢兢,不知发生了什么。

赵云登上衙前石阶,火光映照着他沉稳的面容。李良、牛显、张峪、刘才娘等人站在他身后。台阶下,跪着二十余名被俘的旗丁、衙役和与白忠孝勾结的本地奸商豪强。

「沁水的父老乡亲们!」赵云的声音在夜空中传开,「吾乃大宋京西荆北节度使、岳太尉麾下先锋赵云!今日,奉岳太尉将令,光复沁水,诛杀汉奸白忠孝及吕家恶霸!」

人群中一阵骚动。「岳太尉」、「大宋」这些久违的词,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

「金虏侵我河山,伪齐助纣为虐,尔等受苦久矣!」赵云继续高声道,「然,汉家儿郎,岂能永为奴仆?岳太尉北伐大军已克复南阳,不日便将北上河洛,直捣黄龙!今夜,便是河东义士重举义旗之时!」

他环视人群,猛地抽出腰间长刀,刀锋映火,寒光凛冽:「想跟上俺抗金复宋者,上前一步!想剪咧这屈辱辫发、重做汉家儿郎者,上前一步!」

寂静。

然后,一个瘦骨嶙峋的老汉颤巍巍走出人群,他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柴刀,走到台阶前,转过身,背对赵云,用嘶哑的声音喊道:「俺……俺儿子被金狗抓去修城墙,累死咧……俺孙子饿死咧……俺……俺剪了这狗尾巴!」说着,他反手用柴刀割向自己脑后的辫子。头发纠缠,割了几下才断。他举起那截肮脏的辫子,扔进火堆。

火焰一卷,噼啪作响,仿佛一个信号被点燃。

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走出来。有壮年汉子,有半大少年,有妇人捧着剪刀为丈夫割辫,有老者自己用颤抖的手扯断发辫。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压抑了太久的呜咽和终于滚落的泪水。篝火旁,断发如黑雪纷落,投入火中,化作青烟。

李良、牛显等人早已热泪盈眶。他们亲自操刀,为那些愿意加入义军的青壮割去辫子,用布条扎起头发。

「今日割辫,便是与金虏不共戴天!」赵云高举长刀,「愿随俺者,以髪为誓:驱逐胡虏,复俺河山!」

「驱逐胡虏!复俺河山!」吼声起初参差,随即汇聚成浪,震撼夜空。

当夜,沁水县城彻夜未眠。武库被打开,库存的兵刃、甲胄(虽粗劣)分发下去。粮仓开启,一部分粮食分发给穷苦百姓,其余充作军粮。城中铁匠、皮匠被召集起来,连夜赶制、修补器械。李应龙、李薄荷负责整编新入伍者,短短一夜,竟得青壮四百余人,加上原有的两百余精锐,竟凑起了一支近七百人的队伍。

拂晓时分,一面连夜赶制的大旗,在沁水县衙的旗杆上缓缓升起。

旗面猩红,中央一个巨大的、浓墨写就的「宋」字,在晨风中猎猎招展。

朝阳初升,金光洒在旗面上,也照亮了城下无数仰望的面孔。许多人怔怔看着那面旗,泪水无声滑落。七年了,整整七年多,这面旗帜终于再一次,飘扬在黄河以北的天空下。

赵云按刀立于旗下,望向南方。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白忠孝的死和沁水易帜,很快就会引来金军的疯狂反扑。但他们已经钉下了一颗钉子,点燃了一簇火。

而他怀中,岳飞授予的那些空白札付,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李良兄弟。」

「在!」

「俺以岳太尉京西荆北节度使之名,授你‘忠义都统制’,统辖沁水义军,整军备战,联络周边义士。」

「末将领命!」李良单膝跪地,双手接过赵云当场填写、钤印的札付,浑身颤抖。

「刘才娘。」

「……在。」

「授妳‘忠义校尉’,协理军务,掌管钱粮。」

刘才娘抿唇,接过札付,重重抱拳。

「李应龙、李薄荷,授‘忠义指挥使’……」

一道道任命,将这支仓促聚起的队伍,纳入了岳飞的指挥体系,赋予了它名义上的正统性与凝聚力。更重要的是,它向整个河东传递了一个信号:岳家军不仅在南边,它的触角与认可,已经深入敌后。

牛显凑到赵云身边,望着城外苍茫的群山,咧嘴笑道:「赵二哥,这下够劲儿咧吧?咱算是在河东撕开个口子咧。」

张峪却冷静道:「金狗不会善罢甘休。最迟三五日,泽州、潞州的金兵必来围剿。咱们得抓紧联络王荀、李彦仙他们,要不孤城难守。」

赵云点头:「俺知道。李良,你立刻多派信使,北上吕梁山寻王荀,西去中条山找李彦仙,东往太行山深处,寻找其他义军踪迹。告诉他们,沁水已复,宋旗再立,岳太尉大军随时北上,请他们赶紧来会盟,共图大事!」

「是!」

晨光越来越亮。那面「宋」字大旗在风中舒展,仿佛在向这片沉沦多年的土地,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序幕,正伴随着血与火,悄然拉开。

而距离沁水三百里外的平阳府,正黑旗的驻地,关于鹿台山失联、沁水易帜的急报,才刚刚送到八太子完颜宗强的案头。

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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