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天师拜府(2/2)
然,这丹药炼化非常,得之也是个听天由命,且是一个不易得来之物。也是自家藏在身上保命来哉。
在汝州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那怡和道长虽忠厚不假,但绝对不傻。
能让一个宗门不同的道士,拿了自家保命的丹药出来救人,除非是事出紧急,人也是个大德为之。
于是乎,两下见礼完毕,便拉了那朝阳真人,令管家赵祥备了汤水,先洗去那真人一路的风雪。
遂,又赶紧招呼人去大相国寺寻了龟厌回来。
且是一番叫茶唤酒张罗了与张真人洗尘。
饶是一通忙,活让那张朝阳几次拱手且插不进去个话来。
咦?这货不是有人接待了吗?还急个什么?安心的享受了便是啊?
安心?还享受?
他们家的天师还在街口车内等着呢!
于是乎,也是不敢享受了这热茶汤水,一把拉住怡和道长急道:
“师兄且莫招呼我来,我家天师还在街口……”
此话一出且是让那怡和道长一个瞠目结舌。
心道:这事大条了,龙虎山天师驾临本就屈尊。现在倒好,让人在街口蹲着?这人丢的且不是一般的大!
一晃过后,怡和道长倒先急眼了,急急了埋怨道:
“你这憨人!怎不早说来……容我焚香更衣……”
说罢,便是一个转身欲走,却被那张朝阳一把抓住,小声道:
“天师此番轻车简从,且是怕惊扰了茅山道兄清修……”
言外之意,这会就别讲他妈的讲礼数了!这天寒地冻的,你还更衣?还熏香?再耽搁一会,信不信他变成一根冰棍给你看?他还是个孩子!
那怡和听了这话来,甩手丢开那真人,用手托了身上打满的布丁道袍,难堪了道:
“这怎使得?”
两人争持,倒是那旁边的管家赵祥听了去,急急的吩咐了下人道:
“速去开了中门,摘了门槛,迎了车驾进府……”
说来还是这管家有些个经验。
过去迎客,比自家身份低的,就门口的拴马桩都不让用,
那马怎么办?还马?挨街口就得下马!腿着吧您内。即便是腿着,也是要由那下人带着走了偏门入内。
府邸建制其门有三,位低者,只能走这右门。还不能直接进院,门厅内候着,待下人通禀,见不见的看主人心情。
位高者开左门,挨主家萧墙之外等了主家来迎。
再高一些的,便是随从先到,主家的了消息,阶下恭迎。
然,这中门么?着实不可轻易的开的,这门槛,也不是说撤就能撤的。
不过,中门也不是不能开。也只有三种情况下能开。
一则,是主男婚娶。开了中门将那明媒正娶的新人八抬大轿的抬入府内,此为敬天地阴阳。
二是主女出嫁,与夫家颜面,望其女于夫家不受鄙辱。
三则是家主发丧,望家主往生不忘旧地,魂兮归来。
而此三者都不会撤去门槛。
撤去门槛,乃古代接迎宾客之大礼。
如天子驾临,请神入宅,便将门槛撤去,三门齐开,敬的是天地君威。
次之,来客身份贵重,如亲、师到府,且开中门撤门槛迎之,以敬生身再造。
咦?恭敬就恭敬吧,跟一个门槛较什么劲?
且是不然,古代府邸越大这门槛就越高。
普通人家,即便是富可敌国,你建房子修院子都得按照严格建制来。
你一个商人,建一个三开三进的大宅,那是你有钱,没人搭理你。
你敢修个广亮大门?门前在弄几个旗杆?再摆俩大狮子?
不是你疯就是衙门里的那帮人疯!立马给你砸了!还得人到官府,问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即便是你再有钱,也只能建一个大门,还不能是双开的。此称之为“宅”。
无权、无势、无身份的三无人员?你开三个门?那是在找死。
门槛?你想什么呢?弄个木头条挡土就行了。
建三门立门槛的那是“府邸”!
这“府”也不是随便谁都能把自己家叫府的。
“府”也叫做幕府,武官叫“牙”。也就是所谓的“开府建牙”。
简单来说,就是一些高级官员,可以在皇帝同意下在自己家里办公,并由自己选拔人才,当作幕僚在府内帮助办公。
当然这些幕僚,也是个有官职没实权。具体事务,也只是协助高级官员做事,但,也是有官职能拿官俸的。
按现在的话说,是属于体制内高级官员的私人秘书。
宋之后,明,再建法度。
这幕僚作为一种特殊的幕业形态开始萌芽。
明后期,发展出一个职业,称之为“师爷”。
到得清朝, “师爷”这个职业已经非常之活跃,也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各级官员,也不管皇帝同意不同意他建不建府,开不开牙。将这请师爷当作一种流行。
以至于上至督抚,下到州县,都聘请“师爷”佐理政府事务。
晚清,曾国藩幕府人才济济。逐渐形成了近代军阀幕府,其影响一直延续到民国。
民国幕僚则是清代师爷的尾声和惯性的延续。
然,在明之前,即便是你这个官员的身份再高,没皇帝的同意,你也不能擅自“开府建牙”。
那我非要自己开府建牙!我就是这么任性,怎么办?
好吧,那的看看你们家的三族愿不愿意了。那罪过?几同谋反!
如汉三国的诸葛孔明,虽然被刘备封为丞相也没允许他开府。到刘禅继位后,下了明旨这才得来一个开府。
而高级官员够级别,又不能开府的,其住地,则被称之为“邸”。
如御太医宋正平也无府。当国的蔡京也是没有圣旨让他开府。
于是乎,这“无明旨私招门人于家中处理公干”便也是蔡京被人诟病的主罪之一。
然,童贯却有明旨允许他“开府建牙”的。
咦?他一个太监,怎的能开府建牙?
他是太监不假,但是人家也是武康军节度使,西北统兵十余年,收复了河湟四州之地的狠人。
你可以说那河湟四州是人家威州团练使、熙河经略安抚使王厚打下来的。
不过,那会子没童贯假传圣旨王厚当时就退兵了,王厚可不背这诛九族的罪名。
然,府、邸其下用人的成分也不一样。
如那宋邸的宋易,只能称宋正平为“家主”。
虽被那宋正平赎了奴籍,也只能家奴的身份出现。
而他的儿子宋博元乃殿前司兵马校尉,官拜从七品的武职。且是不敢当众称是宋家的家奴。只能这平时私下叫那宋粲做“官人”,若有人在,也只能叫“将军”也是不敢叫一声“家主”去。
而童贯手下的旁越,却是个有官有职有俸禄的府中参军,乃正经八百朝廷任命的八品武官,可直称童贯为“殿帅”。
倒是扯远了去,书归正传。
得了那管家的提醒,张真人与那怡和道长才发现两人因礼数争执不下之时,那龙虎山的扛把子且还在雪地里可怜巴巴的挨冻。
于是乎,便赶紧叫开了中门,撤去门槛,匆匆跑到街口,扶了车辕。
后面的管家带了家丁,木板铺了台阶。
一看这阵势,英招下,那些个开封府衙役那叫一个心慌的一匹!心道,这是谁要来啊?这大的一个排场!
于是乎,也不问个事情的缘由,便挥棍舞棒的喝开道路,响鞭抡圆了驱散人群。
院内一众家丁亦是一个不得安生,饶是被那管家赵祥指使的脚不沾地。
那叫铲去道路积雪,洒扫了东厢庭院。
又是一番焚香添炭,温茶烫酒忙的不亦乐乎。
这一通的手忙脚乱的,却让在善门院内义诊的丙乙先生也是个挠头。
怎的刚才还呜呜泱泱站了满院的人,一下子就跑了个精光?
只抬头看了一眼那满院子的鞋袜,便又沉心与那病号的诊脉。
不刻,那天师车驾进院。
车架停稳二门前,管家赵祥以下人等均跪接。
怡和道长则立于主位,躬身起手,袍袖遮面。
张真人侍立车右,躬身抬手。众人齐呼:
“恭请天师。”
话音落,便见那棉帘一挑,车内之人只出一手扶了那张真人。
随即,便见脚落青砖荡起尘雪飘零,抬步踏地撩起衣袂飘忽。
遂,便是一个轻纱鹤氅落,一抹界尘侵。
众人不敢抬头去看,只见那白袜十方鞋踏地,悠然一境人外。
脚步轻灵,饶是水月影俱沉。
境随心动,便是一个不为外物役之。
怡和道长虽不敢抬头,却也觉一番祥和卷了全身。
心下感叹一声:此乃心杀境也!
见那脚踏了青砖立定不动,众人皆疑之中,且听来那人一叹。
然那声,却好似出自一个少年之口。
怡和道长心下疑惑,偷偷的抬头。
见一左不过十二三岁翩翩少年,头顶子午簪束黑发,一领素丝的云氅招长身。
往上看,便见一个面如冠玉,目如朗星,鼻如悬胆,眉如墨画。
见此少年生得眉清目秀,尔雅温文,然又有几分英气隐于眉宇之间。心下赞道:且是个好人物也!
那少年天师见那怡和道长看他,便自那坍塌的中堂前那龟蛇丹壁上收回眼来,看了怡和道长负手欠身道:
“难为了道长也!”
咦?这龙虎山天师怎的是个少年?
有道是:
汗漫东游黄鹤雏,
缙云仙子住清都。
三元麟凤推高座,
六甲风雷閟小壶。
日月暗资灵寿药,
山河拟作化生符。
若为失意居蓬岛,
鳌足尘飞桑树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