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七章 父子再见（1/1）

…赵俣的座驾装甲房车哪都好，就一样不好。那就是，因为它太重了，以及这个时代的发动机还不够成熟，使得它的速度有点慢。可话又说回来，它就是再慢，从外城到皇城的这点距离也有驶完的时候...英吉利海峡的海风裹挟着咸腥与寒意，扑打在“镇海号”飞艇的蒙皮上，发出猎猎声响。舱内，赵栐端坐于主位，膝上摊着一张刚由水文司绘就的英格兰沿岸图，墨迹未干。他指尖划过多佛尔白崖——那片被雾气半掩的嶙峋岩壁，仿佛正无声挑衅着大宋王师的威严。身后，李琳、苏毓毓、赵立、吴玠、李彦仙五人垂手而立，甲胄未卸，肩头犹沾着海峡对岸飘来的细雨湿气。他们不是寻常将校，而是赵俣亲封的“五枢机”，执掌西征军政、火器、舆地、刑名、粮秣诸务，亦是随赵栐穿越至此的五位大美妞——李琳善制霹雳火器，眉宇间凝着一股子冷冽的匠气；苏毓毓通晓天象水文，一袭青布直裰裹着纤细腰身，腕上铜镯随呼吸轻响；赵立马槊横斜，金甲映着舷窗透入的微光，飒爽如朔风卷雪；吴玠沉稳如岳，指节粗粝，袖口磨得发亮，掌中始终攥着半截断箭；李彦仙则静默如古井，素手执一册《唐律疏议》残卷，纸页边缘已被摩挲得泛黄卷曲。“多佛尔港，”赵栐忽道，声音不高，却压住了舱内所有杂音，“守军不足三千，皆为盎格鲁-撒克逊民兵，持长矛、圆盾，无甲者过半。”他抬眼扫过众人，“但此地非为易取之关隘，实为心窍。”李琳立刻上前半步，从怀中取出一叠薄如蝉翼的油纸图，铺展于案上：“已令‘鹰隼营’飞艇三架，携‘震雷弹’二十枚，今夜子时升空。不炸城墙，专袭其粮仓、马厩、码头吊塔——火起则乱，乱则人疑。民兵无统帅，闻火即溃，不待我军登岸，其阵自解。”苏毓毓颔首，指尖点向地图西侧：“潮汛已验：明晨寅时三刻，海峡最窄处流速减至两节，风向转为东南，正利我‘鲸舟’编队抢滩。且据北非归附的腓尼基老舵手所言，多佛尔东侧礁群有暗道，宽仅容两舟并行，退潮时石脊微露，可为奇兵潜渡之径。”赵立枪尖轻叩甲叶，铿然一声：“末将请率‘破阵骑’三百，携虎墩炮四门，乘快船先行抵岸。若民兵聚于滩头，便以炮轰开缺口；若其溃散，则纵马追击，斩旗夺鼓，使其不得收拢。”吴玠未言语，只从怀中掏出一枚黑陶小罐，掀开盖子，倾出几粒褐红药丸，置于掌心：“此乃‘迷魂散’，取曼陀罗、乌头、藜芦合炼，遇火即化烟雾，三息之内令人目眩耳聋、四肢瘫软。已分发前军哨卒，滩头若遇顽抗，掷罐焚之，烟随海风漫卷，千人亦如束手。”李彦仙终于合上书册，抬眸，目光清冽如初雪：“登岸之后，第一事，非杀戮，非夺城，而在立告示。已命工部印‘安民榜’万张，楷书工整，兼附拉丁文、古英语译本。榜文首句——”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如玉磬敲冰，“‘大宋奉天讨罪，非伐其国，实救其民。凡投械归顺者，免死；助我者，授田；愿习汉字、律法、算术者，入官学，与中原子弟同食同寝。’”舱内一时寂然。唯有飞艇外风声呼啸，如万马奔腾于云海之上。赵栐久久凝视着那张英格兰图，目光最终停驻在伦敦方向。那里，泰晤士河蜿蜒如带，两岸木楼鳞次栉比，圣保罗教堂的尖顶刺向铅灰色的天空——一座尚未被火器惊扰的中世纪心脏。他忽然想起临行前，赵俣于汴京垂拱殿召见时，案头摊开的并非军报，而是一册泛黄的《盎格鲁-撒克逊编年史》抄本。父皇指尖抚过“埃德加王颁《土地法令》，许农奴以三十先令赎身”一句，低声道：“彼辈非不知仁政，实困于教廷枷锁、领主私甲，欲行而不能。我大宋西来，不单以炮火开路，更当以法度为犁，翻尽千年冻土。”“传令，”赵栐起身，甲胄轻响，“镇海号，今夜子时升空；鲸舟编队，寅时三刻抢滩；破阵骑、鹰隼营、迷魂卒，各依计行事。另——”他目光扫过五人，“着工部、户部、礼部随军吏员，随第一批登岸士卒同行。滩头立木棚，设粥棚、医棚、告示棚。粥必三滚，医必净手焚艾，告示必悬于高杆，日日擦拭，字字清晰。”翌日凌晨，寅时二刻。多佛尔白崖之下，雾浓如乳。海面浮沉着数十艘鲸舟，船首漆着朱砂绘就的蟠龙，龙睛嵌以琉璃，在微光下幽幽反光。舟上士卒皆着玄色短甲，甲片覆以油蜡，消尽反光；足蹬软底快靴，靴底钉着细密铜钉，踏沙无声。赵立立于首舰 prow，手中马槊缓缓抬起，指向崖顶隐约可见的木栅轮廓。几乎同时，三架飞艇自云层裂隙中无声滑出，如巨鸟敛翅。艇腹舱门开启，二十枚震雷弹拖着细长尾焰，划出灼热弧线，尽数坠入崖后营寨。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沉闷的“噗噗”声，仿佛巨兽吞咽。紧接着，浓烟腾起，灰白，迅疾，带着刺鼻的硫磺与焦糊味，随东南风扑向滩头——正是吴玠所炼迷魂散混入炸药的独门配方。烟至之处，民兵阵脚顿乱。有人捂鼻呛咳，有人目赤泪流，更有甚者双腿一软，跪伏于地，如遭无形巨锤击顶。崖上守军只闻异香，未见敌影，心胆俱裂，长矛落地之声此起彼伏。“放！”赵立马槊挥落。四门虎墩炮轰然齐鸣，炮口喷吐烈焰，铁砂弹如死亡之网，覆盖崖下木栅。木屑横飞，栅栏塌陷，露出后面惊惶奔逃的人影。破阵骑无需号令，三百骑如离弦之箭，自鲸舟跃入浅水，踏浪而进。马蹄踏碎薄冰，溅起碎玉般的水花。骑士手中李琳铳早已装填完毕，单膝跪地，举铳平射。噼啪爆响连成一片，硝烟弥漫中，民兵圆盾迸裂，长矛折断，血雾在晨雾里绽开朵朵暗红。不到半个时辰，多佛尔港易主。宋军未焚一屋，未劫一仓，只将缴获的麦酒、腌肉、干酪尽数搬出，在滩头支起数口大锅，熬煮米粥。热气蒸腾，香气四溢。几个被俘的民兵蜷缩在沙丘后，喉结滚动，饥肠辘辘。一名工部吏员走来，递过粗陶碗，碗中米粒饱满，浮着几星油花。他指着远处高杆上新悬的告示，用生硬的古英语道：“吃。明日，领锄头，垦荒田。大宋，给田。”消息如野火燎原。三天之内，肯特郡十余村庄遣长老携蜂蜜、羊毛、手织布前来归附。赵栐未设衙署，只于港口旧市集搭起一座敞棚，名曰“问政堂”。堂中无公案，唯设长桌，铺素绢。李琳坐东，验看村中铁器匠呈上的劣质刀剑，当场指点淬火之法；苏毓毓坐西，教长老们辨识星图、测算潮汐，许其子弟入水文司为学徒；赵立居中，为壮丁演示马槊破盾之术，凡能举槊百次不坠者，授皮甲一副；吴玠则默默记录各村丁口、田亩、存粮，笔锋遒劲，条分缕析；李彦仙最是忙碌，她面前排起长队，农妇抱着啼哭婴孩求诊，少年捧着残破《圣经》求问律法，老牧师颤巍巍递上羊皮卷，上面是拉丁文誊抄的《萨利克法典》片段。李彦仙接卷，指尖拂过古老文字，温声道：“法者，天下之公器。尔等旧律，凡不悖人伦、不害公序者，宋廷悉予存录。然杀人偿命、窃盗罚金、田界纠纷，自此须赴问政堂，依《大宋刑统》断之。”她取出一方朱砂印，印文是“大宋英格兰直辖区提刑按察使司”，轻轻钤在羊皮卷末——那方寸朱红，竟比任何火器更令人心折。第七日，一支三百人的诺曼骑士扈从队驰至多佛尔。为首者银甲鲜亮，手持鸢盾，盾面绘着金色狮子。他勒马于问政堂前，高声以拉丁语喝问：“谁是僭越者？吾等奉威廉公爵之命，来取尔等首级！”赵栐未出，李琳缓步而出，手中并无兵器，只托着一个紫檀匣。她打开匣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黝黑炮弹，弹体刻着细密铭文：“洪武八十八年造，李琳监制，重十七斤三两。”她指尖抚过铭文，抬眼，目光如冰锥刺向骑士：“尔等可知，君士坦丁堡金角湾的青铜巨门，厚三尺七寸，高逾十丈，为罗马人守卫千年。我军三十二门虎墩炮，齐射六轮，门碎，墙崩，砖石如雨。尔等银甲，在炮口之下，与蛋壳何异？”骑士面色煞白，手中长矛微微颤抖。李琳却不看他，转向身后肃立的宋军士卒，朗声道：“取炮！”两名士卒扛来一门拆解的虎墩炮，炮身尚带余温。李琳亲自装填，引信嗤嗤燃烧。她退后三步，对准远处一块嶙峋巨岩，挥手：“放！”轰隆——！巨响撕裂长空，火光耀如白昼。那块重逾万斤的巨岩，自中裂开，断面平整如刀削，碎石激射，烟尘冲天。骑士座下战马长嘶人立，险些将他掀落。他呆立原地，银甲映着硝烟余烬，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灰。良久，他缓缓摘下头盔，单膝跪地，将长矛倒插于沙，深深俯首：“诺曼……降。”消息传至伦敦。威斯敏斯特宫内，忏悔者爱德华的侄子哈罗德正与教廷特使激烈争辩。特使挥舞着教皇诏书，声嘶力竭：“……异教徒以邪术毁神之堡垒，屠戮圣职，此乃末日征兆！吾等当举十字，誓死捍卫基督之土！”哈罗德却盯着窗外泰晤士河上悄然出现的数艘陌生巨舟——舟身漆黑，桅杆高耸，顶端悬着一面玄色大旗，旗上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朱雀，羽翼舒展，烈焰缭绕。他忽然想起昨日，一名自多佛尔逃回的修士，浑身泥污，眼神空洞，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他们……不烧教堂……还修……修屋顶……”哈罗德沉默良久，伸手，取过案头那支从未启用过的、象征王权的橡木权杖。他并未举起，而是用力，将其折为两段。木屑纷飞中，他望向特使，声音平静得可怕：“传令，开伦敦桥。备好蜂蜜酒，牵出最好的羊羔。告诉那位……赵将军——英格兰，愿听大宋讲法。”风，自泰晤士河面吹来，掠过圣保罗教堂尖顶，拂过威斯敏斯特宫斑驳的石墙，最终，温柔地，卷起问政堂檐角悬挂的一角素绢告示。绢上墨迹淋漓，写着一行汉隶，亦有拉丁文对照：“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宋法昭昭，不弃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