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六章 赵子文出局（1/1）

…云中府离北京只有二百里公里，乘坐火车大概四五个时辰就可以到达。确定北京已经在自己的控制当中，赵俣没有因为赵寿说他还能有至少半个月寿命而再犹豫和拖延时间，而是在第一时间就率人返回北京。...夕阳熔金，将苏伊士运河新凿出的水道染成一条流动的赤铜带。晚风拂过水面，带着红海咸腥与尼罗河泥沙混合的气息，轻轻掀动岸边尚未干透的水泥堤岸上几片新贴的《大宋开凿运河告谕》——墨迹未褪，朱砂印章鲜红如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凡运河所经之地，民夫日给精米三升、肉半斤、茶一两、药酒一盏；匠人另加银五分、布二尺、工牌一枚，持牌可免沿途关卡盘查，直抵开罗领赏。有敢克扣、欺瞒、殴辱役夫者，斩立决，籍没家产。”这告谕不是贴在木板上，而是浇铸在青铜铭牌里，嵌入每十里一段的堤岸基石中。赵寿曾亲临工地，在第三号船闸基坑旁蹲下身，用指尖抹过一块刚脱模的混凝土试块，又掰下一角放入口中轻嚼。众人屏息。他吐出碎屑，只说一句：“碱重，明日改配比，加石灰膏三成，掺稻壳灰一勺。”监工当场记下，连夜调配方。三日后，新开挖的第七标段堤岸已不见裂纹。此时距运河通航尚余四十七日。而就在运河南端塞得港外海，一支由十二艘铁甲蒸汽战舰组成的编队正缓缓泊入新建的深水锚地。旗舰“镇海”号舰艏撞角上，新漆的蟠龙双目尚未干透，龙口衔着一枚黄铜哨子——那是赵寿亲手所赐，专为传唤水军都统制杨沂中。此刻哨声未响，杨沂中却已立于舷侧，甲板上水珠未干，他玄色锦袍下摆被海风掀起，露出腰间一柄未出鞘的雁翎刀，刀鞘上缠着三道暗红丝绦，是去年在亚丁湾剿灭海盗时，用三十六名海盗头目的血浸染而成。他身后站着七人：三位阿拉伯星象师、两名波斯造船匠、一名威尼斯商贾、一名埃塞俄比亚翻译、一名埃及法蒂玛王朝降将。七人皆着宋式圆领袍，胸前绣着不同徽记——星象师绣北斗七星，造船匠绣船舵与罗盘，商贾绣钱袋与算盘，翻译绣双语卷轴，降将则绣着断裂的法蒂玛绿旗。这是赵寿定下的规矩：凡归附者，不许剃发易服，但须以本族技艺换宋朝官职，其服饰徽记即为功勋凭证。此七人，正是新设“运河勘测司”的首批属官。“杨帅。”波斯匠人哈桑躬身，手指沾水在甲板上画出一道弯曲水线，“此处潮汐差仅半尺，然红海泥沙沉降极快，若按原图直掘至苏伊士城下，三年必淤塞。老朽以为，当仿大宋太湖圩田之法，在主航道两侧开挖十二道支渠，引淡水冲刷，再于渠口设水闸，月半启闭，借尼罗河汛期之水涤荡泥沙。”杨沂中未答，只将目光投向威尼斯商贾马可·波罗。后者立刻会意，摊开羊皮地图，用炭笔圈出六处浅滩：“大人明鉴，此六处礁石密布，非炸药不可除。然本地火药硝石纯度不足，若强爆，恐震塌两岸基岩。小人斗胆举荐一人——热那亚铸炮师安东尼奥，其父曾为教皇铸过‘上帝之怒’臼炮，今流落阿卡城，善制硝化甘油炸药，威力胜寻常火药十倍。”话音未落，埃塞俄比亚翻译忽单膝跪地，双手捧起一只黑檀木匣：“启禀杨帅，此乃阿克苏姆古国遗存之‘星轨罗盘’，内藏陨铁指针，不受地磁扰动，可校准运河全程曲率。昔年法蒂玛苏丹欲购，索价千匹骏马，今我主献上，愿为运河计。”杨沂中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海底暗流：“马可，你写信，要安东尼奥三日内至塞得港。哈桑，支渠图纸明日午时前呈报。阿克苏姆罗盘……”他伸手接过木匣，打开盖子，只见匣中一枚乌黑指针静卧于水晶凹槽内，针尖微微颤动，竟似活物呼吸，“明日卯时，随本帅登‘镇海’号飞桥，校准第一段水道经纬。”七人齐声应诺，却无人退去。那法蒂玛降将忽然摘下腰间弯刀，横于掌心，刀锋映着残阳，寒光刺眼：“杨帅，末将有一请——运河贯通之日，恳请准末将率五百旧部，为大宋执楫操舟，巡守红海至地中海一线。非为赎罪，实因……”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末将幼子，去年在亚历山大港码头被威尼斯商人买作奴仆，至今不知生死。若运河通航，商船云集，或可寻得踪迹。”海风骤然停了。浪声清晰可闻，一下，又一下，拍打着新铸的钢铁船身。杨沂中凝视那弯刀片刻，忽解下自己腰间雁翎刀，连鞘递过去：“刀先借你。待你寻得儿子，若他愿入宋籍，便以此刀为聘礼，迎娶我义女——她前日刚从泉州乘‘海天’号抵达，船上载着三百坛茉莉花露，专为运河通航备的贺礼。”降将双手颤抖，接刀时指甲刮过刀鞘，发出细微锐响。其余六人垂首，肩膀微微起伏。远处，一艘拖着长长白烟的运煤船正驶入锚地，烟囱喷出的黑烟在晚霞里扭曲如龙。同一时刻，开罗城西的萨拉丁城堡高墙上，赵寿正凭栏远眺。他未穿龙袍，只着一身素青直裰，腰束玉带，发髻以竹簪挽就。身旁侍立五女：李琳居左，手持一柄西洋望远镜，镜筒上缠着细密金丝；柳如是居右，膝上摊着一卷《苏伊士地理志》，页边已翻得毛糙；陈圆圆捧着青瓷冰碗，碗中浮着几片薄荷叶与琥珀色蜜饯；董小宛正用银匙搅动一碗温热的椰奶，奶面泛起细密涟漪；秦良玉则静默如松，左手按在腰间短铳之上，铳柄镶嵌的绿松石在夕照下幽幽反光。“李琳，望远镜里，可见运河？”赵寿问。李琳举镜良久，忽轻呼：“陛下快看！塞得港方向，有艘船冒出黑烟，正往北去……等等，那不是船——是‘镇海’号！它升起了三角帆！”赵寿接过望远镜，视野骤然拉近：海平线上，铁甲舰桅杆顶端，一面赤底金龙旗正猎猎招展，旗角撕裂空气，发出绷紧的锐鸣。更远处，几艘小型驳船正拖拽着庞然巨物——那是尚未完工的第五号船闸闸门，整块青铜铸件重逾万斤，表面镌刻着《禹贡》全文与大宋疆域图。“秦将军。”赵寿放下望远镜，声音平静，“传令下去，运河通航当日，朕要亲自主持‘启闸礼’。礼器不必用金玉，就用新开采的苏伊士玄武岩，凿成九鼎，鼎腹铭文只写四字——‘舟行天下’。”秦良玉抱拳：“遵旨。”“柳先生。”赵寿转向柳如是，“运河通航后，首艘商船将载何物？”柳如是合上书卷，指尖轻叩纸页：“回陛下，泉州港已备妥首航货单：瓷器十万件，其中青花瓷五万，釉里红三万，剔红漆器二万；丝绸八百匹，含云锦、蜀锦、宋锦各二百六十匹；玻璃器皿三千套，含棱镜、凸透镜、琉璃灯罩；另有棉布二十万匹，肥皂五万块，火柴十万盒，还有……”她微微一顿，“陛下亲拟的《大宋商律》木刻版一千部，每部一百二十卷，装于樟木箱中，箱角包铜，刻有‘苏伊士首航’字样。”赵寿颔首，忽指向远处尼罗河西岸一片焦黑废墟：“那边，是原法蒂玛王朝的硝石作坊？”“正是。”陈圆圆接口，指尖拈起一颗蜜饯送入口中，“昨日杨都统遣人来报，作坊地窖深处挖出三十七口陶瓮，瓮中硝石结晶如雪，纯度远超大宋所产。工匠说，此乃千年盐湖渗滤之精魄，埋于地下三百尺，避光隔湿，故能凝而不散。”赵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传朕口谕——即日起，苏伊士硝石矿收归国有，设‘火药总局’专营。所有矿工，不论肤色国籍，凡识字者授‘匠籍’，月俸加倍；能改良提纯之法者，赏田五十亩，赐‘火德’铜牌一面，可携子孙三代免徭役。”董小宛适时将椰奶递上。赵寿啜饮一口，目光却越过开罗鳞次栉比的穹顶，投向更西的天际线——那里，地中海正被晚霞烧成一片熔金，而金焰尽头，隐约可见几缕更淡的青烟，那是岳飞部前锋骑兵扬起的尘雾。“岳鹏举的信到了么？”秦良玉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密函：“辰时到的。岳帅已破加沙，兵临雅法城下。城中十字军残部欲焚毁港口，被吴用率水师陆战队抢先登陆，夺下码头。现岳帅屯兵城外，只待运河通航，水师便可直入地中海，运载攻城重炮。”赵寿展开信笺，目光扫过末尾一行小楷：“……臣闻运河将通，夜不能寐。思及昔日汴京金明池，亦不过数里之阔；今我大宋凿此百里长河，非为玩赏，实为养万世之气。气之所聚，非在宫阙，在民心；不在甲兵，在舟楫。愿陛下允臣，运河通航之日，命岳家军士卒轮番登船，习水性，学操帆，使陆上猛虎，亦成海上蛟龙。”赵寿读罢，将信纸凑近唇边，轻轻呵出一口白气。墨迹未散，纸面却悄然洇开一点水痕，如泪。他抬眸，望向五女：“你们说，若运河通航那日，朕站在船头，该穿什么衣裳？”李琳抿唇：“龙袍太重，压得船头下沉，不利吉兆。”柳如是摇头：“素服太简，难彰天朝气象。”陈圆圆笑：“不如穿您初登基时那件缂丝云鹤袍，鹤翅展处，正合舟行云海之意。”董小宛却望着远处运河方向：“陛下，运河不是河，是血脉。血脉奔涌，何须华服？您穿什么都好，只要站得稳，手扶得住船舷。”秦良玉忽然插话：“末将斗胆——运河通航那日，末将愿卸甲，换粗布短打，充作纤夫，为陛下之船拉第一缆。”赵寿怔住，随即仰天大笑，笑声惊起城墙下一群白鸽，扑棱棱飞向燃烧的云海。笑声未歇，一名禁军飞奔而至，单膝跪倒，双手高举一卷湿漉漉的羊皮地图：“启禀陛下！韩世忠韩帅八百里加急！突尼斯港大捷！柏柏尔酋长率三十二部族归降，献上金矿图三幅、奴隶名册七卷、战马五千匹！韩帅请示——奴隶如何处置？”赵寿止住笑，接过地图，指尖抚过突尼斯海岸线蜿蜒的曲线，忽然问：“名册上，可有孩童？”“有！”禁军声音发紧，“最小者，三岁，名唤‘阿米尔’，原为迦太基祭司后裔，被掳为奴，今锁于铁笼，随军押解至开罗。”赵寿久久凝视地图，仿佛透过羊皮看到那个铁笼。良久，他取过案头朱笔，在地图突尼斯港位置重重一点，朱砂如血：“传旨——所有奴隶，无论老幼，即刻释为良民。三岁以上者，编入‘运河学童营’，学宋字、算术、航海图识；三岁以下者，送入开罗慈幼局，由董小宛总领。另拨专款，在突尼斯建第一所‘大宋海事学院’，凡入学孩童，五年后授‘水师生员’衔，可登舰实习。”禁军叩首退下。晚风卷起案上散落的几页《商律》残稿，其中一页飘至李琳脚边，她俯身拾起，目光停在一行小字上：“……凡经运河之商船，须缴‘航道维护税’，税额按吨位折算，然每船必载宋朝官印书籍三十部，不得以货物抵充。”赵寿忽觉袖口微凉，低头见董小宛正悄悄扯他衣袖，指尖沾着椰奶的甜香。她仰起脸，眼中映着最后一线霞光：“陛下，运河通航那日，要不要让阿米尔坐在您身边？”赵寿看着她，又看看其余四女——李琳眼中跃动着未熄的火光，柳如是唇角含着智者的微弧，陈圆圆指尖蜜渍将滴未滴，秦良玉按铳的手背青筋微凸。五双眼睛，五种光芒，却都凝在他一人身上。他慢慢将那页《商律》按在心口，感受着纸面粗糙的纹路，与心跳同频。“好。”赵寿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又重得如千钧锚定，“就让阿米尔坐朕身边。给他一个蒲团，一本《千字文》，一支毛笔——运河通航那日，朕要亲自教他，写下第一个字。”暮色终于吞没了最后一道金光。开罗城中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如同坠入人间的星群。而在城市边缘，苏伊士运河工地的火把连成一条赤色长龙，蜿蜒向西，直插入地中海幽暗的怀抱。那火龙深处，数百民夫正合力拉动一根粗如儿臂的绞盘缆绳，绳索绷紧如弓弦，发出低沉嗡鸣。缆绳尽头，不是巨石，而是一尊尚未开光的玄武岩神像——雕像面容模糊，双手高举，托着一弯石制新月，新月中央，赫然是用金箔嵌出的一枚小小罗盘。无人知晓这雕像是谁。但每个拉绳的民夫都知道，当运河通航，第一艘船驶过此处时，这尊神像将被推入水中，成为新航道的第一座航标。绳索越绷越紧，火光摇曳中，无数张黝黑的脸庞汗水淋漓，却都仰着头，望向开罗方向——那里，赵寿伫立的城楼剪影，正与初升的明月悄然重叠。明月清辉无声倾泻，温柔覆盖着运河、战舰、城楼、民夫、以及五双映着月光的眼睛。而历史，正以万吨玄武岩为砚，以百里长河为墨，在这欧亚非交汇的咽喉之地，缓缓铺开它最浓重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