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灵宫弃婴现,税弊触心惊(2/2)
“宗主!”两人走到苏言面前,躬身行礼,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愤懑和疲惫。
苏言看到他们的模样,心中一沉,连忙问道:“怎么回事?受伤了?”他快步走到赵青身边,灵识扫过他的伤口,发现只是皮肉伤,没有伤及筋骨,稍稍松了口气。
旭东也走了过来,从怀中取出一瓶疗伤药,递给赵青:“先把药涂上,避免伤口感染。”
赵青接过药瓶,道谢后,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孙磊则上前一步,语气愤怒地说道:“宗主,我们刚入乡,就被当地张地主家的恶奴驱赶。那些恶奴看到我们穿着粗布衣服,就以为我们是外来的流民,不仅辱骂我们,还说我们是奸细,诬陷我们偷了田埂上的作物。”
他顿了顿,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我们不想暴露身份,只能忍气吞声,悄悄退了出来。后来,我们绕到村子后面,找到了一户正在劳作的农户,想向他打听情况。那农户一开始很警惕,不敢说话,我们好说歹说,又给了他一些粮食,他才敢偷偷告诉我们实情。”
“实情是什么?”苏言沉声问道,心中的预感越来越不好。
“那农户说,他们租种张地主的土地,每年要缴纳三成的地租。这还不算,还要承担沉重的人头税。”孙磊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今年开春以来,由于去年大旱,扬州雨水偏少,稻田的收成略有减产。可张地主不仅不减免地租,反而趁机加租,把地租提高到了五成。农户们一年忙下来,收的粮食本来就不多,交完地租和人头税,根本留不下口粮,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别说养孩子了。”
“那些弃婴,就是农户们实在没办法,才忍痛丢弃的。”孙磊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那农户说,村里已经有好几户人家丢弃了孩子,还有几户人家因为交不起税,男丁被官府抓走了,家里只剩下老人和孩子,日子过得更是苦不堪言。”
王六处理完伤口,也走上前,补充道:“宗主,更可气的是,我们向那农户打听情况的时候,刚好被张地主家的恶奴看到了。那些恶奴冲过来,把那农户臭骂了一顿,还威胁他说,谁敢勾结外人,泄露村里的情况,就拆了谁的房子,打死谁的家人。”
“我们想上前阻拦,却被那几个恶奴围攻。他们人多势众,手里还拿着棍棒,我们怕暴露身份,不敢使用灵力,只能被动防御。我的手臂就是在躲闪的时候,被他们一棍子打中的。”赵青说着,指了指自己手臂上的淤青,语气中满是愤懑,“那些恶奴太嚣张了,根本不把农户的性命放在眼里!”
苏言静静地听着,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如同寒冬的冰雪。他的手指微微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四成地租,再加上沉重的人头税,需要缴七成,如今又涨到五成地租,就得缴八成!甚至九成!这哪里是收租,这分明是在敲骨吸髓!
他想起了竹棚下那些瘦弱的婴儿,想起了他们干裂的嘴唇和微弱的哭声。那些孩子,本应该在父母的怀抱里享受呵护,却因为这些苛捐杂税,被无情地丢弃在风雨之中。他的心中,一股怒火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却又被他强行压制住——他知道,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必须冷静下来,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张员外……”苏言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冰冷,“扬州的地主,难道这个狗东西和官府勾结?我觉得不会这么简单。不过,我不能简单的考虑问题。”
苏言知道,即使今日解决掉这个张员外,明日还会有李员外,王员外,从根本上说是制度性问题,而不是哪个人的问题。
听着苏言的困惑,孙磊紧接着说道:“宗主,那农户说,张员外和当地的官府官员有勾结。官府不仅不管,反而帮着张地主催缴赋税。那些交不起税的农户,都会被官府抓走,要么去服苦役,要么就被关押起来,根本没有说理的地方。”
“官商勾结……”苏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四个字,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了他的心头。如果只是地主霸道,他还可以出手解决;可若是牵扯到官府,事情就复杂多了。他现在虽然是枢梦宗宗主,在扬州有一定的势力,但毕竟是修仙宗门,不宜过多干涉世俗政务。
可看着那些弃婴的模样,听着农户们的苦难,他又无法坐视不管。修仙者修行,追求的是大道,可大道并非无情。若是连身边的百姓都无法守护,又何谈大道?
苏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和杂念,沉声道:“孙磊、赵青,你们先下去休息,好好养伤。今日辛苦你们了。”
“宗主,我们不辛苦!”孙磊和赵青齐声说道。
“下去吧。”苏言摆了摆手。待两人离去后,他转身看向旭东和墨谷子,语气凝重:“旭东师父,墨师父,你们都听到了。人头税和地租的压迫,已经到了如此地步。若不加以改变,扬州的百姓,怕是要活不下去了。”
旭东叹了口气,语气沉重:“苛政猛于虎啊。我早年流落民间,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只是没想到,时隔多年,扬州还是如此。”
墨谷子也说道:“宗主,此事牵扯到地主和官府,不易解决。我们若是强行干预,怕是会引起官府的不满,甚至会给宗门带来麻烦。”
苏言点了点头,他知道墨谷子说得有道理。可他更知道,此事不能拖延。他沉吟片刻,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不管有多难,这件事,我必须管。百姓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他转身望向山下村落的方向,沉声道:“我要亲自去那乡中看看,亲眼看看农户们的处境。只有亲眼所见,才能找到最稳妥的解决方法。”
“言儿,不可!”旭东连忙劝阻,“你我作为修行者,原本不可使用神通对付凡人,张员外的恶奴蛮横无理,官府又与他勾结。您若是亲自前往,万一遇到必须使用神通之事,就坏了咱们自己定的宗门规矩啊!”
“是啊,苏言,”墨谷子也附和道,“你是枢梦宗的核心,不能以身犯险。不如让弟子们再去探查一番,收集更多的证据,我们再从长计议。”
苏言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弟子们探查的结果,已经很清楚了。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必须亲自去看看,才能真正了解农户们的苦难,才能制定出切实可行的方案。至于危险,我自有应对之法。”
他顿了顿,又说道:“你们放心,我不会暴露身份,只是悄悄去看看。若是遇到危险,我会及时脱身。”
见苏言态度坚决,旭东和墨谷子知道,再劝阻也无用。旭东从怀中取出几枚符箓,递给苏言:“言儿,这是隐身符和疗伤符,你带上。隐身符可让您隐匿身形,避免被人发现;疗伤符可应急使用。”
墨谷子也取出一把小巧的灵剑,递给苏言:“这把灵剑,名为‘青锋’,是我早年炼制的法器,锋利无比,可斩元婴修士。你带上它,以防不测。”
苏言接过符箓和灵剑,郑重地收好,点了点头:“多谢两位师父。灵宫的事情,就劳烦你们多费心了,尤其是那些孩子,要照顾好他们。”
“宗主放心,我们会的。”旭东和墨谷子齐声说道。
苏言又叮嘱了几名女弟子,让她们好好照看婴儿,然后便转身离开了灵宫。他没有乔装,只是将身上的玄色衣袍收敛了气息,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书生。身形一闪,便融入了山下的雨雾之中。
夜色渐浓,细雨未歇,雨雾变得更加浓重了。山路泥泞湿滑,苏言的脚步却依旧沉稳,如同走在平坦的大道上。他的灵识时刻外放,警惕着周围的动静。沿途的村落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户人家还亮着微弱的灯光,如同黑暗中的萤火。
他按照孙磊和赵青所说的方向,很快便来到了那户农户所在的村落。村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犬吠声,和雨水打在茅草屋屋顶的声音。茅草屋的墙壁大多是用泥土砌成的,有些地方已经坍塌,露出了里面的茅草。
苏言隐匿身形,在村子里悄悄穿行。他看到不少农户的家中,连一盏灯都没有,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到蜷缩的身影。有些农户的家门口,还堆放着没有收割的庄稼,穗子干瘪,显然是收成不好。
走到村子中央,苏言忽然听到一阵争吵声和哭喊声,打破了村子的宁静。声音是从一户茅草屋传来的,苏言心中一紧,身形一闪,快速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掠去。
茅草屋前的空地上,几名穿着黑色短打、腰束皮带的恶奴,正围着一对中年夫妇。为首的恶奴身材高大,满脸横肉,手里拿着一根粗壮的木棍。
“嗯?似乎有些不一样!”苏言在暗中看得出来,这户茅屋应该就是孙磊和赵青白日里看到的被催租的那户人家。看起来,这必是张员外派自己的家丁来催租了。
但现在的苏言,感知明显比之前敏锐,而且他有了仙人体之后,识别恶意的能力超强,在他的细细观察之下,围住村民的家奴,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恶意满满,反而是那对夫妇,憎恨之意非常的浓郁!
中年夫妇跪在冰冷的泥水里,浑身湿透。丈夫穿着一件破旧的单衣,身上沾满了泥污,头发凌乱,脸上带着绝望的神色。妻子则抱着一个瘦弱的孩子,孩子吓得浑身发抖,躲在母亲的怀里不敢出声。
妻子的脸上布满了泪水,一边哭,一边苦苦哀求:“三爷,求求你们,再宽限我们几天吧!今年收成不好,我们实在拿不出钱来啊!等我们把家里的口粮卖了,一定把税和地租交上!”
“卖口粮?”为首的家奴听到对方的哀求,似乎并不气恼,“三娃家的,你可别把屎盆子都往我们头上扣!我们只是奉张员外之命,催缴人头税而已,你们也知道,你们的租子,员外已经允许你们缓一段时间了,可这人头税,可是朝廷法度,谁也逃不了!别说你们了,就连张员外,也是老老实实一颗头一颗头的数着缴税的,你们卖了口粮,喝西北风啊?看看孩子瘦成这个样子!这口粮,我们可不敢收!”他挥了挥手,对身后的手下说道:“看样子,你们是不配合了,那可就对不住了!给我搜吧!把他们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搜出来!”
几名手下立刻应和一声,冲进了茅草屋。很快,他们便扛着半袋草药走了出来。为首的家丁看到草药,眼睛一亮,一把夺了过来,掂量了一下,语气贪婪:“没想到你们家里,还藏着半袋草药!正好抵一部分人头税!”
“不要!那草药可是给老娘治病的!”妻子凄厉地哭喊起来,想要冲过去抢夺草药,却被一群壮汉围在中间,撕扯间,怀里的孩子也被碰倒在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丈夫看到妻子和孩子被欺负,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猛地站起身,想要和壮汉拼命。可他刚举起锄头,就被为首的壮汉架住胳膊,摔倒在地。
“怎么?三娃,反了你了!我们好说歹说的,就是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你可别逼我们动手!”为首的家丁冷笑一声,对着身边的伙计打了声招呼,随即一伙人撤出院子,兀自的走了。
“天哪!这可怎么办?”无助的夫妻二人抱着孩子相拥而泣。
一声惊雷,在夜空中炸响。春雨再次从空中下来。
“看来,这家不像是那两名弟子所说,实际上要复杂的多!”苏言一直躲在一边观察事态发展,但他却并没有现身阻止。
在苏言看来,在这件事情里,所有人其实都没有错。作为张员外,能够减免地租,已然是对这家人格外开恩了,但人头税是国家法度,张员外作为附近的里长,要求缴税其实也并没有什么错误。
而这家人,很明显是因病返贫,这种情况在底层百姓中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但这种事情在历朝历代都很常见,也很难解决,所以苏言并没有直接插手。
“咚咚咚”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谁啊!不会又来吧?”屋内的三娃愤怒的打开门,手里还紧紧的攥着一把镰刀。
雨中,苏言的身形出现在中年夫妇身前,玄色衣袍在风雨中猎猎作响。
“你是?”三娃上下打量了苏言一番,见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玄色衣袍,气质沉稳,不像是普通的农户,但又想起白天的事,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你是张员外请来收租的吗?我们家什么也没有了,不信你进来看吧!”三娃一边说着,一边闪身无奈的将对方让进屋内,很明显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听说你母亲生病了?我是邻村的郎中,有人托我给老太太看看。”苏言并没有自报家门,而是直接走进屋里,环视了一下家徒四壁,漏雨又漏风的房子。
瘦弱的女人警惕的看着苏言,身后露出孩子一双机灵的大眼睛。
“真的吗?还有这好事?”三娃斜着眼睛看着苏言,不敢相信。
“让我给老太太把把脉,便知真假。”苏言也不废话,继续向前走进里屋。
“咳咳!”床上躺着一个面目苍白的老妪,形容枯槁,似乎病的很重。
“这是寒气交加,老人最近是不是受了风寒,且久病不愈?”苏言将一丝真力探入老太太手腕,感知了一下脉象,转头问道。
“对,看来你真的是郎中!我娘的病怎么样?”三娃听到苏言所说,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急忙问道。
“这病,拖的有点长了。”苏言故作高深的说了一句。
“对,我娘病了也不说,就怕花钱请郎中,可是……唉……”一边说着,三娃的眼睛再次黯淡下去。
“不过,能治。”苏言一边说着,一边催动仙炁,游走在老人的经脉,不消一刻,老人的脸色明显红润起来。
“你将此丹丸,分成两半,一般喂水服下,另一半研磨成粉,敷在老太太额头,注意保暖,勤喂水,三日便可痊愈。”苏言从怀中取出一颗药丸,递给愣愣发呆的三娃。
“敢问善人大名!我全家给您老供奉香火!”三娃直觉眼前一闪,苏言便消失在屋内,反应过来的三娃连忙拉着妻子对着门口下拜。
“有难处,找枢梦宗。”苏言没有回头,消失在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