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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蛇尾追随的月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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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古朵揉着惺忪的睡眼,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挨着他坐下。她知道他有赏月的习惯,但今夜似乎格外久。

司马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依旧望着月亮,分叉的蛇信子轻轻吐出,又收回。

“没什么,”

他声音有些飘忽。

“只是……有点想家了。”

“想家?”

阿古朵心里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她转过头,望着司马懿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的侧脸,那双总是显得深沉或锐利的蓝眼睛里,此刻盛着一种她看不懂、却让她鼻子发酸的落寞。她想起他偶尔提及的只言片语。

“如果……如果你说的那些爱人,都还活着的话……”

她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慰。

“你们一定会有一个特别特别热闹、特别幸福的家。”

司马懿喉结滚动了一下,良久,才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仿佛带着夜露的重量。

“是啊……真想他们。”

声音里的思念浓得化不开。

阿古朵感到一阵心疼。她往司马懿身边靠了靠,手臂挨着他冰凉的鳞片。

“你总是提起他们……‘家人’对你来说,一定特别、特别重要吧?”

月光下,司马懿那总是显得有些冷硬的黑色眼角,似乎闪过一抹极其细微的水光。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

“因为……‘家人比什么都重要’。”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心底深处挖出来,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这是司马家族代代相传、刻入骨髓的家训,如今,却成了他心头最痛却也最珍贵的烙印。

可惜,能承载这份重量的人,一个个都……

马超走了,孙尚香杳无音信,小乔坠下悬崖,貂蝉在药物的折磨中凋零,蔡文姬……他闭了闭眼,不愿再细想那冰冷的画面。

还有大乔,与他一同跌落万丈瀑布,连尸首都……他宁愿猜想她是被激流冲走了,在某处活着,却又痛心地知道,那希望多么渺茫。

“唉……”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清凉的夜风中化作白雾。

“没有家人的地方,还能算‘家’吗?”

阿古朵的心紧紧揪着。

她看着这个强大又孤独的蛇魔,忽然鼓起勇气,伸出手,轻轻环住他一只手臂,将脸颊贴在他冰凉的鳞片上。

“我可以当你的家人呀!”

她抬起头,褐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满是真诚。

“球球也是!春华姐姐也是!我们……我们在这里,给你组建一个新的家,好不好?虽然我们不一样,但我们可以是家人!”

看着她稚气未脱却又无比懂事、努力想要温暖他的模样,司马懿心中那坚冰般的一角,似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算不上灿烂、却真实柔软的苦笑,抬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头发。

“那我可真要谢谢你啊,小丫头。”

但他的目光,依然不由自主地飘向魏国故土的方向。

那里,重重宫阙之中,或许还困着他仅存于世的、最后的家人——甄姬。她是否还在等待?是否还在坚持?这个念头一旦清晰,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按捺。

是时候了。

他在这片山林耽搁了太久,沉溺于新生躯体的适应与新同伴的陪伴,几乎快要忘记那份沉重的责任与思念。

“阿古朵,”

他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定。

“明天一早,我就动身离开。”

阿古朵正沉浸在“组建新家”的温暖构想里,闻言猛地一颤,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离开?你……你要去哪里?”

“回我原来的‘家’去,”

司马懿望着魏国的方向,黑色的侧脸在月光下如同雕像。

“那里,可能还有我的家人在等我。已经耽搁得够久了……不能让家人等太久。”

阿古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挽留的话,却在对上司马懿眼中那份深沉的思念与决绝时,全都咽了回去。

她清楚,家人对司马懿意味着什么。

她不能,也不该拦他。

难过像潮水般漫上心头,但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下去,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逞强。

“那……那我和球球送你回去!”

司马懿一怔:“送?”

“对呀!”

阿古朵用力点头,扳着手指头数。

“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帅是很帅啦,但一条会说话的大黑蛇,走到哪里都会吓死人,或者被坏人盯上!我和球球走山路最在行了,我们可以带你走最隐蔽的小路,避开城镇和人群!而且……”

她挺起小胸脯,脸上带着点小骄傲。

“魏国那边,以前我和球球到处流浪找地方住的时候去过!我知道有几条近路,翻山越岭,比走官道快多了!真的!你相信我,我一定用最快的速度,把你平平安安送回去!”

她仰着小脸,褐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司马懿,里面写满了不容置疑的认真和坚定。那目光清澈见底,却又有着超乎年龄的担当。

司马懿看着她,一时语塞。他确实需要尽快、且隐秘地返回魏国,这副模样行走人间,麻烦无穷。

阿古朵的提议,无疑是最佳方案。他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无论是出于实际考虑,还是不忍拂了这片赤诚的心意。

最终,他缓缓地、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嘴角那抹苦笑化开,变成一丝带着疲惫与感激的浅笑。

“那……就真要多谢你了,阿古朵。”

阿古朵见他答应,眼睛瞬间又亮了几分,先前那点离别愁绪被一种“能帮上忙”的兴奋冲淡了些。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却大胆地握了握司马懿的手。

“不客气!我们……我们不是家人嘛!”

但随即,她想起什么,笑容收敛,看向山洞内黑暗的方向,小声问。

“那……春华姐姐呢?你打算……怎么办?”

提到春华,司马懿眉宇间掠过一丝复杂的愁绪。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

“她……本就是这山林里野生的蛇。广袤无人的自然,才是真正属于她的天地。我们人类的城池、权谋、纷争……对她而言,太过危险。”

他想起阿古朵曾说过的,关于稀有魔种在黑市价值连城的话,语气更沉。

“就像你说的,她这样的存在,在人类眼里是奇货可居。让她留在这里,留在这片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或许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人类……永远找不到这里才好。”

他的话音里带着决断,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阿古朵安静地听着,目光却越过了司马懿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洞口阴影处。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又有点想笑。

她轻轻碰了碰司马懿的手臂,朝那个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带着顽皮又了然的语气。

“可是……我看春华姐姐,她好像不是这么想的哦。”

司马懿一愣,顺着她的目光,缓缓转过头。

只见洞口内那片朦胧的阴影里,不知何时,一道修长安静的身影已然立在那里。

月光只照亮了她的一半——光滑的黑色蛇尾,纤细的腰肢,以及那双在黑暗中幽幽发亮的猩红竖瞳。

是司马春华。她显然醒了,或许已经听了很久。

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用那双在夜里显得格外明亮的红眼睛,静静地看着司马懿。

然后,她缓缓地、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游移过来,伸出冰凉的手,再次握住了司马懿刚才被阿古朵握过的那只手。

这一次,她握得很紧,指尖甚至微微用力。

她仰起脸,看着司马懿眼中闪过的错愕与复杂,慢慢地、一字一顿地,清晰说道:

“族长……去哪儿……嘶……”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或者确认自己的决心,然后更用力地握紧他的手,猩红的瞳仁里映着月光和他怔忪的脸。

“春华……就去哪儿……嘶……”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蛇类特有的气音和缓慢,但那份想要跟随的意愿,却如磐石般坚定,不容置喙。

夜风吹拂着她乌黑的长发,她身上那件简陋的树叶“衣服”沙沙作响,她就那样固执地握着司马懿的手,仿佛握住的是她与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温热而确定的联系。

月光皎洁,山林寂静。去留的抉择,在这一刻,因这无声却有力的紧握,悄然偏转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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