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携家带口魏国行(1/2)
月光清冷,洒在洞口对峙的三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却化不开那凝重的气氛。
司马懿看着紧握自己手不放的春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静、更易懂,仿佛在教一个懵懂的孩童认识危险的火焰。
“春华,听话。人类的世界,很危险。那里没有这么大的山林,没有这么安静的阳光。有很多……不好的人。你留在这里,才安全。”
他尽量用最简单的词汇,试图描绘出那个对春华而言全然陌生且危机四伏的天地。
但春华的反应,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了一圈名为“固执”的涟漪。
她似乎只听懂了“留在这里”和“离开”的区别。
猩红的竖瞳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司马懿,那目光纯粹而直接,穿透了他所有理性的解释。
她缓慢却坚定地摇了摇头,分叉的蛇信子微微吐出,重复着那已经表明心迹的话语,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念诵唯一的箴言
“族长……嘶……去哪儿……嘶……”
她握着他的手收紧了些,冰凉的手指陷入他温热的掌心。
“春华……嘶……就去哪儿……嘶……”
每一个字都吐得缓慢,带着气音,却毫无转圜余地。
司马懿眉头蹙得更紧,还想再劝?
“春华,你听我说,那里真的……”
“司马懿哥哥。”
阿古朵轻声打断了他。小女孩走上前,站在两人之间,看看司马懿,又看看春华。她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跳脱,只剩下一种超越年龄的理解和柔和。
“既然春华姐姐已经下定决心了,你就答应她吧。”
她转向司马懿,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春华姐姐一直叫你‘族长’。在她心里,恐怕早就把你当成最重要的‘家人’了。就像你时时刻刻惦记着你的家人一样。”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春华依恋的眼神,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好不容易……才有了新的家人,团聚了这些日子,现在却要丢下她一个人走……这未免……有点太残忍了吧?”
“这……”
司马懿语塞。阿古朵的话像一根细小的刺,精准地扎入了他内心最矛盾的地方。
阿古朵见他不语,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继续说道。
“如果……如果你真的打算就这样‘抛弃’春华姐姐,那当初为什么还要给她取名‘司马’呢?”
她指向春华,又指向司马懿。
“你都把自己的姓氏给她了!这不就是……不就是承认她是你家的人了吗?司马懿哥哥,你自己刚才还说,‘家人比什么都重要’……”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眼圈迅速红了。
“可你现在做的事,却……却……”
她说不下去了,猛地转过身,抬起胳膊用力擦了擦眼睛。
球球不知何时醒了,拖着庞大的身躯挪过来,用它毛茸茸的大脑袋温柔地蹭着阿古朵的后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安慰般的呜噜声。
洞口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夜风穿过林梢的沙沙声,和春华偶尔细微的、带着不安的嘶气声。
司马懿僵硬地站在原地,黑色的面庞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看不出表情。阿古朵的质问,春华固执的跟随,像两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他。
他当然是好意,是为春华的安全着想,可为什么……会让人如此难过?
他看向阿古朵微微颤抖的小小背影,又看向身侧紧握自己不放的春华。
春华那双总是带着懵懂或平静的猩红蛇眼里,此刻竟清晰地映出一点湿润的光泽,月光下,像落在红宝石上的露珠,欲坠未坠。
她依然执着地看着他,重复着那简单的句子,声音里却多了细微的颤抖。
“族长……嘶……去哪儿……嘶……”
“春华……嘶……就去哪儿……嘶……”
司马懿感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闷痛骤然扩散开来。
他明明是在保护她啊!为什么反而让她露出这样快要哭泣的表情?
为什么会让阿古朵都觉得他在做残忍的事?
电光石火间,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念头,如同深水下的暗礁,猛地撞入他的脑海——
「我为你好。」
「外面危险,留在这里最安全。」
「这是保护你。」
……
曾几何时,在魏都那所华丽而沉寂的黑府邸中,他也曾无数次对那个拥有海洋般眼睛的女子,说过类似的话,做过类似的、名为“保护”的囚禁。
他以为筑起高墙、隔绝风雨便是深情,却从未问过,窗外的阳光与微风,是否也是她所渴望的「好」。
直到后来,在另一个女子破碎的柔音和泪眼中,他才恍然惊觉,自己所谓的「为她好」,或许只是自我感动的枷锁,是另一座更精致的牢笼。
而现在……历史仿佛在以一种微妙而讽刺的方式重演。只是对象从聪慧隐忍的大乔,换成了懵懂却执拗的春华。
难道「保护」的终点,只能是「分离」吗?难道以「安全」为名的决定,就可以无视「家人」此刻紧紧握住你的手,眼中流露出的恐惧与依恋吗?
内心的挣扎如同暴风雨中的海面,剧烈的波动几乎让他有些站立不稳。他看着春华眼角的泪光,那光芒刺痛了他。
过去二十年的偏执与悔恨,与眼前这双纯粹依赖的红瞳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良久,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他才极其缓慢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悠长,裹挟着夜风的凉意和一丝释然的疲惫。
他松开了原本有些僵硬的手臂,上前一步,伸出手指,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了春华眼角那点未落的湿润。
然后,在阿古朵惊讶的回望中,在春华怔忡的注视下,他张开手臂,将这个冰凉而微微颤抖的蛇女身躯,轻轻拥入了怀中。
这是一个有些笨拙、却足够温暖的拥抱。他的下巴抵着她冰凉的发顶,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斩断过往枷锁的清晰与郑重。
“好……我带你走。”
他感觉到怀里的身躯轻轻一颤。
“是我不好,不该只想着把你留在这里。”
他继续说着,手掌抚过她顺滑的黑发,动作是从未有过的温和与坚定。
“春华,你听好。你我既已同姓‘司马’,那么现在,我以司马家族少爷……不,以司马家现任家主的身份,正式宣布——”
他稍稍退开,双手握住春华单薄的肩膀,让她能看清自己的眼睛。
他湛蓝的蛇瞳里,映着月光和她呆愣的脸,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感,最终沉淀为一种庄重的承诺。
“司马春华,从此正式成为司马家族的一员。是我司马懿认可的家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从此,你我永为家人,永不分开。”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仿佛要将这句话刻入她的灵魂。
“记住我们司马家代代相传的家训——‘家人,比什么都重要’。”
“家……人……?”
春华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对她而言意义非凡的词。她猩红的瞳孔微微放大,里面映满了司马懿郑重其事的脸。
那双总是显得有些空洞或懵懂的眼睛里,像是忽然被注入了光彩,一点点亮了起来。
困惑、惊讶、难以置信,最后统统融化为一汪清澈见底的、名为“喜悦”的泉涌。
“……嘶……”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然后,她缓缓地、试探般地,伸出了属于人类的上臂,带着些许生疏,却无比坚定地,环住了司马懿的腰身,将脸颊深深埋进他温热的颈窝。
“……家人……嘶……”
她闷闷的声音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充满了全然信赖与幸福的颤音。
感受到怀中冰凉躯体的全然依靠和那细微的颤抖,司马懿闭了闭眼,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一直紧绷的肩背,终于微微松弛下来。
“太好了……太好了!”
旁边传来阿古朵带着哭腔的笑声。她早已转回身,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却笑得弯弯的,用力拍着球球厚厚的毛发。
“你看!司马懿哥哥答应带春华姐姐一起走了!多好!多幸福呀!对不对,球球!”
球球当然不懂这么多复杂的情感,但它能感受到小主人高涨的快乐情绪,于是也配合地仰起脖子,发出一声欢快的、浑厚的低吼,大脑袋亲昵地蹭着阿古朵。
阿古朵抹了把脸,看着月光下相拥的两人——黑衣的蛇魔与依偎在他怀中的蛇女,画面奇异却有种难以言喻的和谐与温暖。她小声地、充满祝福地对球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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