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医书(2/2)
更何况,这几十年来,随着张定边这个人彻底隐匿于世间,再无踪迹可寻,关于他的种种事迹,自然也就少有人再提及、传扬了。久而久之,知晓这个名字的人愈发稀少,这便是此前陆青叶从未听过“张定边”这三个字的缘由。
“哪有啊,鄂国公才是天下第一,张定边不过是手下败将罢了。”
朱由熺一听这话,当即有些不服气地扬起了小拳头,脸颊微微泛红,语气里满是孩子气的坚持。
他打记事起,耳边听的大多是明太祖朱元璋南征北战、平定天下的传奇,还有鄂国公常遇春那般勇冠三军、所向披靡的英雄事迹。这些故事早已在他心里扎了根,常遇春这般为大明立下赫赫战功的自己人,在他心中自然是无可替代的。
至于张定边,终究是敌方的将领,即便有几分能耐,在朱由熺看来,也远不及自家的鄂国公。小孩子的心思直白又纯粹,维护起自己认同的人和事来,总是格外执拗。
汤月明伸手轻轻摸了摸朱有喜的脑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并没有多说什么。
一旁的朱高煦却显得十分公允,没有丝毫偏颇,他开口说道:“张定边确实是个厉害人物。当年鄱阳湖之战时,他只带着两艘副船,就敢径直冲入明军的水军前阵。面对他这三艘船,明军的前阵竟然被打得连连后退。张定边凭着这三艘船一路冲杀,直接冲到了中军附近,沿途更是斩杀了好几员将领,太祖爷爷身边的将领们,当时竟没有一个能抵挡住他。最后还是鄂国公射出一箭,才算是阻挡住了张定边前进的步伐。”
“虽说最后是鄂国公将张定边击退,但彼时张定边已一路冲杀许久,早已是身心俱疲,状态难免下滑,倒也不能就此说他是真的败给了鄂国公。”
朱高煦这番话,全然没有因为常遇春是大明的功勋将领,便刻意去贬低张定边,言语间始终带着一份客观与公正,只就当时的情形据实而言。
况且在朱高煦心中,其实一直隐隐觉得,张定边的武力或许要比常遇春更胜一筹。这念头并非凭空而来,而是源于那场惊心动魄的水战——当年张定边即便后来被常遇春一箭射中,他却依旧面不改色,指挥若定,带着部众从容退走,整个过程中,竟无一人能真正拦得住他。
单论这份身陷重围却能全身而退的本事,朱高煦暗自思忖,恐怕就连以勇猛着称的常遇春,也未必能做到这般干脆利落。毕竟战场之上,生死往往只在一瞬,既要突破敌方重重防线,又要在负伤之后稳住阵脚、安然撤离,这不仅需要过人的武艺,更得有临危不乱的胆识与精准的判断,张定边能做到这一步,确实令人不得不佩服。
在一旁的朱有熺早已把嘴巴撅得老高,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兽。他打心底里不喜欢朱高煦这般说辞,总觉得这是长了外人的志气,灭了自家的威风——常遇春乃是辅佐太祖皇帝的开国猛将,何等英勇,怎容得旁人这般比较?可他虽满心不忿,对着这位平日里说一不二的堂兄,却半分不敢表露出来,只敢将那点不满悄悄藏在紧锁的眉头和抿紧的嘴角里,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
朱高煦眼角的余光早已瞥见了朱有熺那副孩子气的模样,却没怎么放在心上。在他看来,小孩子心性本就如此,往往会凭着一腔热血无脑崇拜着心中的英雄,自然见不得旁人去夸赞另一个人,哪怕那人确实有过人之处。这般小小的别扭,不过是孩童世界里再寻常不过的执拗,犯不着当真去计较什么。
陆青叶瞥见身旁的汤月明也跟着轻轻点头,脸上不禁露出几分惊叹之色,出声赞道:“这般厉害的人物,我从前竟是闻所未闻,实在是失敬了。”她稍作停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看向朱高煦,轻声问道:“唉,对了夫君,依你看,这位张定边莫非早已踏入宗师之境了?”
话音落下,陆青叶的目光再次落在朱高煦身上,那眼神里满是探寻。其实她会有此一问,也是有缘由的。毕竟,她这辈子见过的能在万军丛中从容来去、如入无人之境的,便只有自家夫君朱高煦一人。方才听闻朱高煦说曾与张定边切磋过,心中便下意识地将两人归为了同一等级——能与夫君这般人物过招的,想来身手定然也差不到哪里去,或许真的已经达到了宗师那般高深莫测的境界。
朱高煦眉头微蹙,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似乎在仔细回想与张定边相关的种种细节。片刻后,他缓缓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宗师之境,他倒是还未曾达到。即便是到了如今,也仅仅停留在半步宗师的水准。”
顿了顿,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又补充道:“不过依我看来,早在几十年前的鄱阳湖之战时,他恐怕就已经是半步宗师的境界了。”
话音刚落,朱高煦像是又想到了什么,随即补充道:“而且,我猜测当时的鄂国公常遇春,也同样是半步宗师的水准。”
这猜测并非毫无根据。毕竟当年那一战中,常遇春与张定边二人的身手,明显要比在场其余将领高出一个档次,无论是临阵决断的气魄,还是纵横沙场的武力,都远超同侪,这般推断倒也合情合理。
“哇,这么说来,张定边竟是在这半步宗师的层次上,足足卡了四十多年?”陆青叶听后,不由得轻呼一声,语气里满是讶异与感慨。
朱高煦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武道一途,本就艰难无比,越是往后的境界,想要精进便越发不易。你想想,就连张三丰那般天赋异禀的人物,不也是到了六十七岁,才最终踏入宗师之境的吗?”
提及张三丰的名字,朱高煦的语气不自觉地顿了顿,眉头微蹙,似是陷入了另一重思绪。
哎,方才一时提及,倒让他忽然想起——这位武当开山祖师,如今究竟还在世与否?
他心中暗忖,若有闲暇,倒是该派人四下探查一番才是,也好知晓这位传奇人物的近况。
“哦!”陆青叶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对于张三丰这样的传奇人物,她自然是有所耳闻的,知晓其在武道上的至高成就。经此一提,她心中便更清晰地感受到,宗师之境与寻常武者之间,隔着的是一道何等深邃宽阔的鸿沟,那绝非轻易能够跨越的距离。
“朱高煦,你说的难道就是后山的那位师父?”
冯萍本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朱高煦夫妇几人交谈,并未打算插话,可当“后山”二字传入耳中时,她心头忽然一动。脑海里闪过念头:后山一带向来人迹罕至,唯有一座寺庙里住着人,莫非……
她转念一想,那寺庙中的老和尚与自家夫君素来交好,难不成朱高煦口中说的便是他?这般思忖着,心底的好奇再也按捺不住,便忍不住开口问了出来。
“没错,就是他。”
朱高煦脸上带着笑意,笃定地点了点头。
得到这般确认,冯萍顿时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她清楚记得,先前陪夫君去后山采药时,曾见过那位老和尚,彼时只当是寻常出家人,瞧着其貌不扬,衣着朴素,实在想不到这样一位看似平凡的人物,竟有着如此不凡的背景与修为,一时间心中感慨万千。
冯萍的脸色渐渐变得复杂起来,心中五味杂陈。她从小就没少在父亲口中听到“张定边”这个名字,那在父亲的描述里,是位在沙场之上留下过无数传奇、让人敬畏的人物。可她从未想过,自己竟有亲眼见到此人的一天,更没想过的是,见面时竟浑然不知对方就是那位传说中的人物,只当是后山寺庙里一位普通的老和尚。
“吱呀”一声轻响,木门被从外推开。
刚把草药仔细整理摆放妥当的朱橚,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与草屑,迈步走了进来。他扫了一眼这略显狭小的房间,随即朝朱高煦扬了扬手:“还是回主屋去说吧。”
这屋子本是朱有墩的住处,统共算下来也不到十五平米,挤着几个人已有些局促。主屋的空间差不多是这里的两倍,足够容纳更多人,也不会显得那般拥挤。
朱橚正说着话,一旁的冯萍不知何时已取来一块半旧的抹布,她动作熟稔得很,轻柔地在朱橚肩头、后背拂过,仔细拍打着沾染的尘土,连衣角褶皱里藏着的细灰都没放过,仿佛做这事儿已千百回一般。
待听清朱橚的话,冯萍手上的动作稍顿,随即直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连忙应和着招呼道:“是啊是啊,主屋那边宽敞亮堂,要说话还是去那儿方便些。再说这眼看就到晚饭点了,你们先在这儿歇歇脚,喝口茶,我这就去灶房给大伙儿张罗晚饭去。”说罢,她将抹布往旁边的竹筐里一放,便转身要往厨房去。
先前朱橚不在府中,冯萍想着朱高煦是外男,若是贸然将他领进内屋,于礼不合,难免落人口实,故而一直守着分寸。如今朱橚回来了,既是一家之主在场,这些寻常的忌讳便无需再过多计较,行事也自在了许多。
这会儿的冯萍,身上穿着半旧的素色布裙,鬓边只简单插了支木簪,脸上带着几分忙碌后的轻红,说话间带着随和的笑意,递茶让座时动作麻利又周到,活脱脱就是个操持家务的寻常农家妇人。
“二位嫂嫂,这边请呀。”
兰阳和信阳两个小姑娘,别看年纪不大,却透着一股子机灵懂事劲儿。方才听见娘亲的吩咐,两人立刻有了动作,兰阳乖巧地走到陆青叶身边,轻轻扶住她的胳膊,信阳则快步上前,亲昵地挽住唐月明的手臂,两个小丫头一左一右,仰着小脸,满眼笑意地要引着二位嫂嫂往外走。
朱高煦见此情形,自然没什么不乐意的,他朝陆青叶和唐月明二人微微颔首示意了一下,便率先迈步走出了屋门。
主屋比起院里其他的屋子,确实要显得宽敞些,但里头的布置却简单得近乎简陋。
刚推开那扇带着些许吱呀声的木门,迎面就能瞧见一张土炕,约莫有两米宽、近三米长,敦实厚重地占着屋子中央,几乎撑起了整个房间一大半的面积。炕面上铺着粗布褥子,正中央摆着一张不过一米见方的矮脚方桌,桌边随意放着几个蒲团,想来便是平日里吃饭、闲坐的地方。
除了这张占去大半空间的土炕,整个屋子里就只剩下些零散物件了——炕边靠着一个掉了漆的木柜,角落里堆着几捆干柴,墙根处还放着几个陶罐瓦盆,再无其他像样的陈设。少了些寻常人家该有的烟火气,整个房间瞧着便添了几分冷清,甚至能隐约感觉到一丝空旷带来的寂寥。
朱高煦迈步进屋,丝毫不见外,动作熟稔地脱了鞋,一抬脚便上了土炕,顺势盘膝坐下,还不忘回头热络地招呼陆青叶和唐月明:“你们也快上来坐,别站着了。”那神态语气,自在得仿佛这就是他自己家,半分拘谨都没有。
一旁的朱橚见了,不由得微怔。他自小生长在皇室,见惯了各种规矩礼仪,即便是私下相处,也少有这般毫无顾忌的做派。朱高煦这副自来熟的模样,实在透着股子随性洒脱,让他这位见惯大场面的王爷都有些招架不住,忍不住轻轻抽了抽嘴角,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朱高煦仿佛完全无视了朱橚脸上的神情变化一般,大咧咧地一屁股坐了下去。他先是随意地拍了拍手底下柔软的床垫,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嗯……这垫子倒是蛮舒服的嘛!”接着,他又用手轻轻按压着床垫,感受着那股温暖透过手掌传递过来,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微笑。
“咱们也不必绕弯子,敞开天窗说亮话便是。”朱橚转过身,目光落在炕边那个不起眼的小柜子上,弯腰从柜底翻出一个陶瓶,看那模样倒像是藏了些时日的酒。他又扬声唤来儿子朱有敦,让他去厨房取几个小酒杯来。
不多时,朱有敦捧着几个粗瓷小杯进来,朱橚接过,亲自拧开陶瓶塞子,一股淡淡的酒香缓缓弥散开来。他给朱高煦面前的杯子斟满酒,推了过去,自己也斟了一杯,随即在炕边端正坐好,腰背挺直,神色淡然地看向朱高煦,开口问道:“不知贤侄此次登门,究竟是为了何事?莫非……是你父王派你来,要将我抓回去的?”
朱高煦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他缓缓地吁出一口气,那气息仿佛带着满心的疲惫,随后轻轻摊开双手,掌心向上,对着面前的五叔,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五叔,您对我这戒备心,能不能稍稍放一放啊?我不是早就跟您说过了吗?这回我过来,真的跟父王没有半分关系,完全是我自己的主意。”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五叔,像是想从对方眼中看出些松动。片刻后,朱高煦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直白而锐利,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坦诚,甚至有那么点刺耳:“五叔,您要是实在还不放心,不妨换个念头琢磨琢磨。您瞧瞧现在的情形,您手里既没有足够的银钱支撑,也没有能调遣的兵马可用,在父王眼里,这境况跟废物其实也差不了多少。您说,父王他又有什么必要,费尽心机一直防备着您,还特意让我跑这一趟把您抓回去呢?这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可言?”
朱橚一听这话,眼睛“唰”地一下瞪得溜圆,像是被火星子溅到了似的,脸上顿时泛起几分恼怒,没好气地盯着朱高煦,心里头直犯嘀咕:我好歹是你五叔,论辈分摆在这里,哪有这么跟长辈说话的?这小子真是半点情面都不留,嘴里说出来的话跟带了刺儿似的。
可转念一想,朱高煦这话说得虽然糙,听着不怎么顺耳,却偏偏戳在了点子上。仔细琢磨琢磨,自己如今手头空空,既无粮草傍身,也无兵卒可用,确实没什么能让旁人忌惮的底气。这么一来,心里头那股子紧绷的戒备,倒还真就松缓了不少,连带着看向朱高煦的眼神,也少了几分先前的敌意。
朱橚深吸一口气,刻意避开朱高煦那笑意盈盈的目光,只将手指轻轻搁在方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发出轻微的“笃笃”声。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疏离,却又难掩一丝恳切:“不管你此番前来究竟打的什么主意,若真有商量的余地,我只希望你别去搅扰我如今的日子。我没什么别的念想,就想安安稳稳地琢磨医药上的学问,这就够了。”
说这话时,朱橚心里头也是一阵无奈。想当初自己也是堂堂王爷,身份尊贵,如今却落到要低声下气求人的地步,想想都觉得不是滋味。可事到如今,也只能放下那些过往的身段了。
朱高煦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他不急不缓地端起面前的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浅抿一口酒液,才抬眼看向朱橚,语气平和却带着笃定:“五叔只管放宽心,我既说不打扰,自然说到做到。而且,正因知晓您一心扑在医药上的志向,我才特意千里迢迢赶来见您这一面,绝非无的放矢。”
这番话让朱橚心头的好奇更甚,他定定地凝视着朱高煦,眼神里满是探究:“有话便直截了当地说,不必拐弯抹角。若是些我力所能及的小事,看在你还认我这个五叔的份上,帮一把也无妨。这两日我做东,好好招待你们也使得。但你要是存了故意羞辱我的心思,那可就打错算盘了,我朱橚还没落魄到任人拿捏的地步。”
说到最后几个字,朱橚的眼神陡然凌厉起来,虽久居乡野,那股子身为王爷的威仪却丝毫未减,不怒自威的气势瞬间弥漫开来,让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朱高煦脸上依旧带着从容的笑意,语速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五叔莫急,确实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不过我东夏国刚刚建立,百废待兴,尤其在医学这一块,还缺个能定得住阵脚的领头人。早听闻五叔在医药一道上钻研极深,颇有建树,所以才斗胆千里迢迢赶来,想邀请五叔移步东夏国,为那里的医学之事坐镇把关。”
朱橚闻言,不由得微微张开了嘴角,眼里满是意外。他从一开始就琢磨着朱高煦此行定有别的图谋,或是为了父王的旨意,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却万万没料到,对方竟然是为了请自己去主持医学之事——这实在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一时间竟有些怔忡。
趁朱橚还在怔忡的当口,朱高煦又接着说道:“只要五叔肯移步东夏国,国内所有医学相关的古籍,我都会派人一一为您寻来,供您查阅研读。而且,您若是想钻研某一类医药,需要多少银钱来购置药材、搭建工坊,我们都会无偿划拨,绝无半分克扣。这样的条件,在大明境内,恐怕没有任何人能给您。”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诚意,将东夏国能提供的支持一一铺开,显然是做足了准备。
暂且不论朱橚心中是何等波澜,站在一旁的朱有敦早已按捺不住,激动得身体微微颤抖,两只手攥得紧紧的,恨不得立刻替父亲应下这桩事。
他向来是个听话的孩子,先前跟着父亲来到这偏僻的东沟村,日子清苦,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只默默陪着父亲钻研医药。可若是能有更好的去处,能让父亲的才华得以施展,能过上不再这般窘迫的生活,他又怎会甘心白白受这份苦?
虽说还不清楚东夏国那边具体是何等光景,但光听朱高煦所言,便知那里的条件定然要比这东沟村好上太多,单是那些医学古籍和充足的研究经费,就足以让人心动不已了。他忍不住偷偷看向父亲,眼里满是期盼。
见朱橚仍在沉吟,朱高煦又往前递了一步,语气恳切:“五叔向来心怀天下苍生,若能有更充裕的资源支撑您钻研医学,定能取得更大的成果。届时,这些成果不仅能惠及东夏国的百姓,将来也一样能反馈回大明,让更多人受益,这不正合您济世救人的初心吗?虽说我如今建立了东夏国,但说到底,大家骨子里还是大明的百姓,能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日子更好,让大明愈发繁盛强大,想必也是五叔乐见其成的。”
他这番话,既点出了朱橚潜心医道的初衷,又将东夏国与大明的关联轻轻一提,试图打消对方心中可能存在的顾虑,言语间满是为天下苍生着想的意味。
“是啊,爹,我们答应吧。”朱有敦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期盼,微微俯身,凑近朱橚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急切地催促道,“反正都是研究医药,在哪里不是一样呢?能有更好的条件,岂不是能让您的学问发挥更大用处?”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父亲的神色,眼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只盼着父亲能点头应下这桩美事。
朱高煦轻笑一声,直起身子,伸手往怀中掏了掏,随后将两本线装古籍轻轻摆在桌上。他笑盈盈地看向朱橚,语气温和:“先不说别的,我这里有两本医学方面的经典着作,五叔不妨先看一看。您若是觉得有兴趣,再考虑答应我的要求也不迟。”
说着,他将面前的两本书缓缓推到朱橚跟前,还伸出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眼神里满是坦然与自信,仿佛笃定这两本书能打动对方。
朱橚盯着桌上那两本样式奇特的书,封皮材质和装订方式都透着一股陌生感,跟他平日里见过的古籍截然不同,不由得挑了挑眉,心中的好奇更甚。
既然如此,倒也不必急着给朱高煦答复。他伸手拿起其中一本,轻轻翻开,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低头默默读了起来。
可才看到第一页,朱橚的眉头就不自觉地拧了起来。他自忖虽算不上学富五车,但若论医学典籍,看过的也算不少,寻常医书难不倒他。可眼前这本书,上面的字句编排古怪,有些理论更是闻所未闻,竟让他一时摸不着头脑,连开篇的内容都看得一知半解。
他抬眼瞥了朱高煦一眼,见对方依旧笑意吟吟,不似作伪,便又低下头,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
朱高煦这随时随地能从怀里掏出些新奇物件的本事,陆青叶和汤月明早已见怪不怪,先前跟着他一路过来,类似的情形也遇过几次。此刻见屋内朱橚正捧着书面色严肃,朱高煦也敛了笑意静待着,气氛一时有些沉静,两人便不想在此多扰。
朱高煦见朱橚眉头紧锁,目光在书页上停留许久,眼神里不自觉地漾起一丝笑意。
他拿出的这两本书,其实并非什么稀世罕见的古籍孤本,不过是之前系统奖励的两本基础读物——一本讲化学,一本讲生物罢了。这些都是他过往积累的奖励,类似的书籍还有不少,只是数量太多,此刻若是一股脑全拿出来,反倒显得太过突兀,不如先以这两本投石问路。
在东夏国时,朱高煦曾挑出其中一部分内容,让人打印出来送到学堂里供学子研习,而系统中一直妥善保存着原版。
朱橚此刻手中捧着的,正是系统奖励的原版书籍。这些书带着明显的后世风格,里面不仅穿插着各种细致的插画,还有许多这个时代从未出现过的文字符号。这般新奇又复杂的内容,朱橚一时看不懂,倒也在情理之中。
朱高煦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饮着酒,目光落在朱橚专注的侧脸上,心里清楚,这些超越时代的知识,正是吸引对方的关键所在。
朱橚又耐着性子往后翻了几页,越看越觉得晦涩难懂,最终还是合上书,抬头看向朱高煦,眼神里满是疑惑:“这究竟是什么书?里面怎么净是些奇奇怪怪的符号?你把这个给我,是何用意?”
其实书中大多还是汉语,后世的汉字虽与当下有些许差异,朱橚仔细辨认倒也能认出个大概,可这些字组合在一起的意思,却让他如坠云雾。尤其是书中前几页提到的“细胞”“细菌”之类的词,更是闻所未闻,完全摸不着头脑——这世上竟还有这般陌生的概念?他不由得将探究的目光投向朱高煦,等着对方的解释。
朱高煦闻言,那双平日里总带着几分锐利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眼角的细纹因这笑意而显得愈发清晰,脸上却漾开一抹乐呵呵的神情,语气里满是笃定与自信。他对着眼前的五叔缓声说道:“五叔您想必也清楚,这肺痨在咱们大明朝,简直就是索命的恶鬼一般。多少百姓、甚至官宦之家,一旦染上这病,往往是药石罔效,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其死亡率之高,实在是触目惊心,更别说如今根本没有什么确切有效的治疗法子,只能眼睁睁看着病情恶化。”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底气继续道:“但今日,我可以拍着胸脯跟您说,若是五叔您能静下心来,把我送您的那些书籍仔细钻研透了,里面的法子一一揣摩明白,那这肺痨,根本就算不得什么棘手的大病,想要治好,绝非难事。”
“这书中……这书中竟有能治肺痨的药方?”
朱橚乍一听到朱高煦这番话,只觉得心头猛地一震,先前还带着几分闲适的神色瞬间被震惊取代。他再也按捺不住,原本在炕上盘膝而坐的身子“腾”地一下就弹了起来,动作之快,竟带起一阵风。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几分书卷气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目光像钉子一般死死地钉在朱高煦脸上,仿佛要从他神情里辨出这话的真假。胸腔里的心脏“咚咚”狂跳,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鼻翼微微翕动,说话的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