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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4章 193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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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婚礼已经并非神圣契约的起点,而是一场高度程度化的集体表演,不是情感的发酵池,而是流水线上的罐头生产,讲究的是标准化、高效率、准时出货。”

“那为啥?”下午才从呼市赶来的秃头包贵听着,觉得有意思,问了句。

“因为只剩婚,而缺了礼。”

“礼?”

张昭举手,“荆师兄,你是说吉、凶、宾、军、嘉?”

“对,咱们这儿,根骨里,是个礼治社会,礼,理也。当你用表演的心态对待礼的时候,自然就会缺少那种重量和质感。”

一句话,让众人所若有所思。

“我原以为,”田胖子嘀咕道,“西式那种教堂婚礼就够隆重了,又是鲜花又是管风琴又是唱诗班的,还浪漫,跟这个一比.....嘿嘿。”

荆明笑了笑,“因为有礼在其中,不能说西方的没有礼,但他们的礼和咱们的从核心上就不是一回事儿,许多人就是以西代中,强行解释,还觉得挺美。当然,小雅,我不是说你,你算咱们的半个老朋友。”

小雅各布点点头,“我知道,但,为什么是半个?”

“因为,你离老还差点儿。”曹尚说道。

“哈哈哈哈~~~~”一群人大笑。

“不过,这个看着真复杂,尤其这个亮轿,以前都没听说过。”廖楠站在边上说了声。

荆明解释道,“这还算是简化了的流程。真要是完全按照古礼,特别是讲究的大户人家旧时的三书六礼,从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到亲迎,每一步都有严格规制和文书往来,整套流程走下来,没个大半年、一年,根本别想。”

张凤鸾闻言,从眼前的场景中收回目光,咂摸了一下嘴,笑道,“老荆说得在理。不过你们发现没,这礼的背后,可都是实实在在的经济基础。”

“就今天这场面,这二十四人的绥米顶流唢呐班子,这十六抬的硬顶雕花大轿,还有这些仪仗、灯笼、满院的布置……每一样都是挑费。”

“委禽奠雁,配以鹿皮,诗经里也说野有死麕,白茅包之。有女怀春,吉士诱之,先秦时候,娶个媳妇儿下聘,得先去林子里打一头鹿。汉代普通人家娶媳妇儿,要耗空家里四到五年不吃不喝的全部收入。唐代花费相当于一个熟练工匠十年的工钱。明代换算成现在,一套像样的聘礼加上婚礼开销,没个四五十万下不来,这还不包括房子车子。”

“越是地位高、讲究的人家,花费越是惊人。要不怎么苏辙官至副相副枢密使,为了嫁三个女儿,还得卖掉在许昌的田产来凑嫁妆?直到七十才在开封买了房子。实在是嫁娶之费,古今皆然。从汉代开始,历朝历代都立法严禁攀比,可没什么卵用”

荆明笑道,“有钱自然可以办得隆重奢华,求个体面风光。但婚礼的核心,从来不是花费多少。礼,与其奢也,宁俭。古人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民间也有二斤茶叶三斤糖,扯块花布做衣裳,就把媳妇娶进门的,只要两家情愿,夫妻和睦,简朴有简朴的热闹,真诚有真诚的喜庆。怕的是那种攀比,还有把嫁女儿当成卖女儿,狮子大开口,彩礼只进不出,甚至因此债台高筑,那就真是失了礼的本意,成了黑心买卖。”

“咱们今天看的,是李乐有能力,也愿意用这种传统而隆重的方式,来为一段婚姻、两个家族,做一个郑重的、美好的见证。这钱,花在礼上,花在情上。”

田宇听得津津有味,小眼睛眨巴眨巴,忽然扭过头,看向身旁的郭铿,嘿嘿一笑,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郭铿正全神贯注看着院里执事们指挥着人手,在落地的花轿四周布置起一圈莲花状的彩灯,被田宇一碰,疑惑地看过来,“嗯?侬作撒?”

田宇脸上堆起憨厚又带着点狡黠的笑,搓着手,压低声音道,“未来姐夫……你看,我这人吧,要求也不高,觉悟也有。你放心,我指定不能当那种黑了心的小舅子,也绝不能成为你和我姐爱情路上那块绊脚的石头、那根搅……呃,搅局的棍子,对吧?”

郭铿看着他,先是愣了愣,随即品过味儿来,一把搂住田宇三分之一的肩膀,亲热得不行,“你说,看上啥了?好说好说。”

田宇眯着眼,悠悠的说道,“那什么……我听说,有款表,叫……百搭的翡翠?说,戴上那个,穿裤衩都搭……”

他话没说完,周围竖着耳朵听的张凤鸾、荆明等人,已经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笑声在满院的红灯笼和那顶大红的轿子间回荡,把那热闹的气氛又烘托了几分。

此刻,轿子四周那一圈莲花彩灯已被逐一点亮。温暖的、橘黄色的灯光从莲花灯盏中透出,将朱红色的轿身映照得流光溢彩,轿顶的碧色琉璃瓦和金色螭吻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四角垂下的水晶珠帘和五彩流苏,更是折射出细碎斑斓的光点,整顶轿子仿佛笼罩在一层梦幻般的华光之中,比之白日阳光下,更添了几分神秘与辉煌。

“这就是亮轿了,”荆明对小雅各布解释道,“花轿停在新郎家,要灯火通明,照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发轿去迎亲。象征红烛高照,驱邪避祟,祈求平安顺遂。”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在彩灯尽数亮起的刹那,围在轿子旁的轿夫和部分乐手,再次齐声唱起了节奏更为舒缓、却带着一种吟诵调子的亮轿歌。

这一次,他们以手中的木杠,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轿杆,发出“咚、咚、咚”的闷响,作为伴奏:

“一更天啰~~~~”(一人领)

“啰喂~~~”(众人合)

“新轿落地凤凰坡,”

“啰喂~~~”

“两对红烛照金锣。”

“照轿头啰,照轿尾,”

“烛花噼啪子孙多!”

“二更天啰~~~~”

“啰喂~~~”

“轿杠挑起锦云朵,”

“啰喂~~~”

“朱帘不卷藏嫦娥。”

“亮轿心啰,亮轿眼,”

“明日抬个锦山河!”

到此,众人又开始合唱。

“轿是银丝络金鞍,”

“烛是月老牵红线。”

“今夜亮轿照乾坤哟~~~~”

“万丈喜光接良缘!”

“亮~~~轿~~~圆~~~满!!!”

喜歌声在点亮的花轿旁回荡,在满院红灯红绸的映衬下,在《大开门》欢快曲调的间歇中响起,古朴,虔诚,又充满温暖的希冀。

轿夫们古铜色的脸庞在灯光下泛着红光,眼神明亮。

这一刻,这顶静止的、华美的轿子,仿佛不再仅仅是交通工具或仪式装备,而被这灯火、这歌声、这无数道期盼的目光,赋予了生命与灵性。

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承载着古老的礼仪,照亮着一对新人即将开始的、绵长而崭新的生活旅程。

李乐站在正房台阶上,看着眼前这灯火辉煌、歌声萦绕的一幕,看着那顶在光华流转中仿佛静静呼吸的喜轿,白天在老爷子坟前那种“落地生根”的踏实感,似乎又深沉厚重了几分。

夜风拂过塬上,带来远处田野的气息,也带来了近处浓郁的人间烟火与喜悦。

亮轿已成,只待明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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