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4章 1934(1/2)
李乐看了一眼,便退后一步,点了点头。
执事高喊,“新郎观轿,福气盈门!撒五谷,迎百福~~~~”
旁边端着簸箕的婆姨早已准备就绪,闻声将簸箕里混合着高粱、粟米、豆子、芝麻、麦粒的五谷,以及染成红色的花生、核桃、红枣等干果糖果,奋力向空中、向轿顶、向四周抛洒。
而轿夫们又开始唱起喜歌来。
“一撒金,二撒银,三撒聚宝盆....”
“四撒四季吉庆,五撒五谷丰登....”
“六撒禄位高升,七撒齐政齐辉....”
“八撒八仙贺喜,九撒九凤朝阳...”
“十撒,满堂富贵!”
话音刚落,轿夫们和唢呐班子齐声高喊。
“吉~~轿~~安~~府!!!”
五彩的粮食和干果如雨点般落下,打在轿顶上噼啪作响,落在红毡上簌簌有声,也落在周围人们的头上、身上,引来一阵欢笑和争抢。尤其是附近邻居家的孩子们,被各家大人怂恿着,尖叫着去捡那糖果。
与此同时,激昂欢快的唢呐曲《大开门》骤然响起!
这次的曲调与先前《大摆阵》的苍凉雄浑截然不同,明亮、热烈、喜庆洋洋,音符跳跃,节奏轻快,充满了开门迎喜、笑逐颜开的欢腾气氛。鼓点敲得人脚底板痒痒,唢呐吹得人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全给吹散了。
老宅的大门,缓缓打开。那两扇厚重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彻底敞亮。门内,灯火通明,红光满院。在锣鼓唢呐声里,倒像这老宅子自已也高兴起来,敞开了怀抱。
轿夫们开始抽杠。杠子从肩上卸下来,横着、竖着,在轿身底下穿梭。
“起轿!”执事再喊。
轿夫齐应,“起!”声落,轿杠再次上肩。但这次不是行进,而是原地将轿子稳稳抬起,然后,伴随着整齐的、富有韵律的号子和沉重的脚步声,开始将巨大的轿子向门内移动。
“一抬三星拱福至。”
“嘿哟!”
“二抬五谷满仓宅。”
“嘿哟!”
“三抬鸾凤百年好。”
“嘿哟!”
“四抬麟儿步玉台。”
“嘿哟!”
轿身被一点点抬起来,离开地面,离开那一层厚厚的炮皮,往大门口挪去。
“今日轿底沾喜土。”
“嘿哟!”
“明朝庭前长青槐。”
“嘿哟!”
“稳轿~~~入!!!”
最后一声“入”响起的同时,轿夫再次齐喝,腰腿同时发力,那顶沉重华丽的大轿,被稳稳地、水平地抬过了近半米高的门槛,完完整整地进入了李家老宅的院落之中。
轿子落地时,发出“咚”一声闷响,仿佛连地面都微微震颤。
这一刻,院内的红灯笼、红绸花、红窗花,与这顶刚刚“安府”的红色喜轿,交相辉映,将整个院落映照得红光潋滟,喜气冲天。
唢呐班子也随着轿子进入院落,在院中一角摆开阵势,《大开门》的曲子吹得越发嘹亮欢快,锣鼓镲钹一起敲打,将气氛推向高峰。
李乐看着那顶轿子被簇拥着,消失在门楼里。老李站在他身边,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力道不轻不重,却拍得李乐心里一震。
他转过身,看向垣下。
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黄土高原。乌伦木河变成一条暗灰色的带子,蜿蜒着消失在远方。远处镇上的灯火开始亮起来,星星点点的,像散落在沟壑梁峁之间的另一片星空。
院子里的唢呐声还在响,欢快,热闹,把那满院的红光,一阵一阵地送出来,落在这塬上,落在那棵老树上,落在渐渐沉下来的夜色里。
。。。。。。
摄制组从长号声响起那一刻,就全员进入了工作状态。一架斯坦尼康稳稳地跟随着李乐,从院中到门外,记录下他观看、迎接、启帘、观轿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
一台摄像机高踞摇臂之上,从空中俯拍这支庞大迎亲队伍蜿蜒而上、最终汇聚于老宅门前的全景,场面宏大,气势恢宏。
另一台则在侧面固定机位,捕捉着轿夫们整齐的号子、有力的步伐,以及围观乡邻们脸上惊叹、喜悦、感慨的鲜活表情。
灯光师将数盏大功率灯光巧妙布设,既补足了傍晚的光线,又将那顶花轿和漫天红色映照得美轮美奂。
录音师举着长长的挑杆话筒,在嘈杂的乐声、鞭炮声、人声中,努力捕捉着那些带有环境感和仪式感的现场音。
而跟着李乐出来看热闹的那帮伴郎们,从刚才起就一直围在他身边,此刻正在消化刚才看到的那一幕的震撼。
从长号破空,到《大摆阵》的苍凉响起,再到那顶仿佛从古代画卷中走出的十六抬奢华花轿震撼亮相,每一步,每一景,都让他们看得目不转睛,听得心潮澎湃。
“嚯……!”郭铿张着嘴,半晌才发出一个气音,摇摇头,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曹尚和张曼曼已经开始“呀”“呀”地感叹,嘴都合不拢。
小雅各布激动得不行,手里的DV机举得高高的,镜头一会儿对准气势磅礴的唢呐班子,一会儿拉近拍摄花轿上精美的雕花和流苏,一会儿又扫过轿夫们古铜色、沁出汗珠却写满庄重与力量的面庞,嘴里不停地低声念叨“嘎的……阿妹怎……这才是真正的……仪式!力量!我要拍下来,每一帧都要拍下来……”
就连平时最是玩世不恭的张凤鸾,此刻也收起了那副惫懒笑容,抱着胳膊,眼神专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尤其是那顶花轿和轿夫们整齐划一、充满力量美学的动作。
听到轿夫们那粗犷雄浑的喜歌和号子时,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这……这阵仗!这特么也太……”梁灿说了半截,没找到合适的词。
“太什么?”张凤鸾接话,眯着眼看那越来越近的迎亲队伍,“太隆重?太铺张?太……”
“太不像是婚礼。”田宇接茬,“倒像是……像是……”
“出征。”荆明在一旁慢悠悠地开口。
一群人都看向他。
“你们没感觉,这轿子从上来时,那唢呐班子,那鼓声,还有刚才吟唱的喜歌的氛围,没有那种寻常见的中式仪式的轻浮么?当仪式变成表演,庄重让位于猎奇,婚礼也就失去了重量,敬畏与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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