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1章 窝咬烟牌(1/2)
晚饭时,俩老太太像是张稚秀说的又不是斗鸡,见面就掐,好像心照不宣的提前签了停战协议,席间竟没再放暗器,高接抵挡。
一大家子人,围坐在老宅那间摆了大圆桌的堂屋里。菜是家常菜,确实滋味十足,炖得酥烂的羊肉,用粗瓷海碗盛着,汤面上浮着金黄的油花和翠绿的香菜,凉拌的洋芋擦擦,淋了蒜泥醋汁和油泼辣子,酸辣开胃,金黄油亮的土鸡蛋炒得蓬松,新蒸的黄米馍馍,热气腾腾,带着粮食本真的甜香。
张稚秀说起沪上几家老字号的本帮菜馆,浓油赤酱不如从前地道,付清梅便接一句麟州这几年退耕还林,看着从濯濯童山变成了疏林灌丛,很好啊。
话头接得驴唇不对马嘴,可又偏偏四平八稳,像老宅院里那方青石水缸,波澜不兴,只映着天光。
李钰给老太太布菜,郭民和老李低声聊着沪上的房价,豆兰馨凑在曾敏耳边嘀咕明天梳头的规矩,李泉端着杯子挨桌敬酒,被老李拉着又坐下喝了三盅。
俩老太太被儿孙重孙辈簇拥着,脸上是如出一辙的、被岁月磨洗过的平静笑容。
只是三个小的开始撑不住场。
疯跑了一天,从老宅追到果园,从果园撵到二房那边,加上在阿斯楞那儿啃的羊蹄羊拐在消耗能量,晚饭时便有些恹恹的。
李笙最先开始打哈欠,一个传染俩,李枋跟着揉眼睛,李椽也开始小鸡啄米。
吃到一半,仨娃瞬间断了电。
最先撑不住的是李笙。这小丫头手里还攥着半个黄馍馍,上一秒还“啊呜”一口咬得欢实,下一秒,脑袋往后一仰,就歪在了宝宝椅里。馍馍还叼在嘴边,人已经睡着了。
李乐正好瞧见,伸手去抠她嘴里的馍。结果这娃睡着了也不耽误本能,小嘴居然还在下意识地嚼巴嚼巴,喉头一动,把那口馍咽了下去。
“噗~~~”郭铿一口汤差点喷出来,“这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睡着了,吞咽反射还在。”大小姐轻声说,伸手去托李笙的脑袋,把那颗小脑袋轻轻靠在自已肩上。李笙咂了咂嘴,嘴角还挂着点馍渣,睡得心满意足。
而李枋那边也开始点头,脑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终于,在李椽举着勺子愣神的功夫,“砰”的一声闷响,李枋一头扎进了面前的米饭碗里。
“枋儿!”豆兰馨赶紧把他捞起来。小娃脸上沾着米粒,迷迷瞪瞪睁开眼,嘴角还挂着口水混着米汤的晶莹液体,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羊.....”,脑袋一歪,又睡死过去。
李椽则举着勺子,眼神逐渐涣散。勺子停在半空,人就那么坐着,眼睛还睁着一条缝,但呼吸已经均匀了。曾敏伸手把他手里的勺子轻轻拿下来,小人儿毫无反应,就维持着那个举手的姿势,开启了睡眠模式。
“这是……点穴了?”老李说了句。
一桌大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压低的、乐不可支的笑声。
李春自告奋勇,起身,动作麻利又轻柔地把三个断电的小娃从椅子里“卸”下来,挨个儿送到自已屋。
三个娃被归拢到一块儿,并排躺在了李春屋里的床上。
李春叉着腰,像检阅部队似的看着这仨睡得四仰八叉的小东西,胸脯一拍,“三奶奶,今晚让他们仨跟我睡,保证看好了。谁都别抢,我床大!”
饭后,略坐了坐,喝了几盏消食的砖茶。李乐、大小姐便和郭铿、田有米一道,被“撵”回了酒店。
车从老宅开出来,顺着塬上的路往下走。
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黄土高原特有的干燥凉意,把一天的燥热都吹散了些。郭铿坐在后座,已经打起了小呼噜,先是靠着田有米的肩膀,然后一点一点的往下出溜,极其准确的找到了一个又高又软位置,田有米推上去,又滑下来,推上去,再滑下来,后来,田有米干脆随他去,自已也枕在后座上,半仰着脖子,闭上眼,睫毛忽闪着。
李乐从后视镜里瞧见,又扭头看看自家媳妇,也不是羡慕还是失望,嘴里“啧啧啧”几声,瞄见大小姐“笑”着看他,赶紧目不斜视看路。
车子驶入酒店停车场时,夜已深浓。推门进入大堂,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只有前台值班人员低低的交谈声。
乘电梯上楼,电梯门“叮”一声滑开,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送风管低沉的嗡鸣。
李乐心里还纳闷,昨晚上回来的时候,这一层简直像炸了营,几个房间门大敞着,笑声吵吵声能传到电梯口。
“奇了怪了,这帮夜猫子,转性了?这么早就睡觉了?”
田有米轻笑,“兴许是今天都累了吧,明天还得早起忙活呢。”
正想着,斜对面一间房门“咔哒”一声轻响开了,梁灿哼着歌从自已房间里晃悠出来,手里还捏着个打火机,看见李乐几个人,咧嘴一笑:“哟,回来啦?”说完就要溜。
“站住。”李乐把人叫住,“今天这是咋了?这么安静?都在屋里等着睡觉呢?”
梁灿眨眨眼,“你觉得可能么?”
“那怎么了?”
梁灿下巴往电梯方向一抬,“随我来。看看就知道。”
几人满心疑惑,跟着梁灿,去了酒店五楼的会议层。
穿过一道走廊,越往深处走,空气里开始浮动一种不同寻常的躁动。
还没走近会议室大门,里面就传出一阵喧嚣。
这些熟悉的声音,七嘴八舌,吵吵嚷嚷,混杂着拍桌子的声音、哗啦啦碰撞的脆响、还有带着点亢奋的吆喝。
“跟!我就不信了!”
“你行不行啊?这把再输,裤衩子都得押这儿!”
“少废话,买定离手!”
“还有谁下注?快点,发牌了!”
“我押这脏货,这把他眼神不对劲,肯定憋大招!”
“我反着来,我押鹏儿!鹏儿稳!”
“没人押小雅么?给这远道而来的老外一点鼓励嘛!”
“就特么属他最墨叽,让他赶紧滴。”
是马闯标志性的大嗓门,是曹尚虚张声势的吼叫,是廖楠冷静下注的分析,还夹杂着董泰、荆明等人起哄架秧子的声音。间或还有一两个女声,听不真切,但兴奋程度丝毫不低。
推开那扇虚掩着的会议室大门,声浪和灯光一起涌了出来。
好家伙,几乎所有的伴郎伴娘,全在这儿了。乌泱泱一群人,围成一个大圈,伸着脖子往里看。
而圈里,一张被临时征用的长条会议桌,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墨绿色桌布,硬生生给整出了牌桌的架势。
傅当当站坐牌桌一端,手里拿着一副牌,正熟练地洗着。动作利落,纸牌在她指间翻飞,发出清脆的唰唰声,跟赌场荷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桌前坐着五个人。
马闯、郁葱、曹鹏、小雅各布、张凤鸾。
每人面前堆着一摞五颜六色的筹码。红的绿的黄的白的,在灯光下泛着塑料特有的廉价光泽,但堆在一起,居然也有了几分气势。
五人神态各异。
马闯坐没坐相,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上,身子歪着,手指捻着几枚筹码来回转,她面前的筹码堆得最高,花花绿绿一小堆。郁葱则坐得笔直,跟教室里上课似的。眼睛盯着手里的牌,面无表情,只有手指偶尔轻轻敲一下桌面,像在计算什么。面前筹码不多,但码得整整齐齐,按颜色分类排好。
曹鹏稳稳的靠坐在椅子里,姿态放松,但眼睛一直没离开过牌桌。面前的筹码中等偏上,散乱地堆着,但他自已似乎并不在意,偶尔看一眼,继续观察其他人。
小雅各布坐姿标准,挺胸收腹,手里拿着牌,看牌的时候会把牌凑得很近,但是面前筹码最少,只剩孤零零一小摞,脸上看不出着急,反而带着种我就优雅给你看的从容。
张凤鸾歪在椅子里,姿势最舒展。一手捻着筹码,一手端着杯不知道谁倒的红酒,时不时抿一口,眼睛眯着,脸上挂着那种风月场里练出来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面前筹码第二多,和马闯不相上下。
李乐他们几个进来,愣是没人发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牌桌上。有人踮着脚尖往里看,有人趴在别人肩膀上,还有人干脆踩到椅子上,一个个眼睛放光,盯着那张牌桌。
李乐眼皮跳了跳。筹码?这架势……是聚众……?
郭铿凑到李乐耳边,“这……什么情况?”
李乐没答话,扫了眼,伸手一薅,把人群外围正踮着脚尖看得起劲的王伍拽了过来。
王伍冷不防被拽,回头瞧见是李乐,先是“嗬”了一声,随即嘿嘿笑起来,压低声音,“回来啦?战况正酣!”
李乐下巴朝牌桌扬了扬,“这怎么回事?都上筹码了?”
王伍嘿嘿两声,压低声音解释起来。
原来,吃过晚饭,曹尚和廖楠闲得慌,拉着董泰、小雅各布、荆明几个人在房间里打德州扑克。就是玩个乐子,不输钱,输的人喝凉水。结果去看的人越聚越多,房间里挤不下,不知谁提议,干脆转移阵地,搞个正式点的。
于是就转移到了这里。
问酒店要了扑克牌,又找了筹码,还挺像那么回事。后来,李尹熙就提议,说干脆搞个正经比赛,她出奖金,图个热闹,第一名三万,第二名两万,第三名一万,第四名五千,第五名三千。
这‘李乐杯’第一届德州扑克大赛便正式开锣。之后,经过几轮厮杀,最后这五个人进到决赛。
“李乐杯?”李乐眉毛一挑,“谁给起的这名?”
“李尹熙。”王伍笑道。
李乐一愣,转头看了眼大小姐。
大小姐正站在他身侧,闻言也愣了愣,随即抿了抿嘴,那表情有点微妙。
“你妹。”李乐说。
“你妹。”大小姐白了他一眼。
“那这……”李乐指着围观人群里,不少人手里也捏着些小额筹码,正紧张地盯着牌桌,不时交头接耳,“场外下注又是怎么回事?”
“哦,那是外围盘口,阿灿组织的。”王伍解释,“不玩真钱,算是最佳眼光奖。大家用分配的观察筹码下注,预测最终五人的排名。最后谁手里的观察筹码最多,或者组团凑的筹码最多,也能分奖金,单独或组团第一名,奖一万。这叫提高参与度。”
嚯,还挺特么专业对口。李乐听完,嘬了嘬牙花子。就知道这帮牛鬼蛇神凑一起能安分才怪了,尤其这里面还有几个点子王。
还“李乐杯”,还“第一届”,还“外围盘口”、“观察筹码”、“最佳眼光奖”……
此时,牌桌上一把刚结束。傅当当宣布,“翻牌圈,曹鹏先生三条Q,筹码池合计……蓝色筹码十二个,绿色筹码八个,红色筹码……二十三个。马闯先生弃牌,郁葱先生弃牌,小雅各布先生弃牌,张凤鸾先生……跟注至河牌圈,最后牌面为两对。曹鹏先生胜,收池。”
张凤鸾面前所剩无几的筹码又被推走一小堆。他耸耸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没人听清。
周围响起一阵懊恼和兴奋混杂的嗡嗡声。有押曹鹏的喜形于色,有押张凤鸾的捶胸顿足。
“老张,你这心理素质不行啊,明显曹鹏在诈牌,你就该加注把他打跑!”许晓红嚷道。
张凤鸾瞥了许晓红一眼,慢悠悠道,“你怎么知道他三条Q是诈唬?根据前三十五手牌的数据统计,曹鹏在翻牌前加注、翻牌圈持续下注的情况下,手牌范围里包含顶三条的概率是百分之二十八点七。”
“而在河牌圈,面对我的过牌加注,他选择全下,这个动作在他整个历史行为样本中,代表超强牌力的权重高达零点六三。结合底池赔率和我手牌的赢率,跟注的期望值为负。弃牌是ev最大化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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