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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章 :招魂(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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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吉拉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天晚上的看见,起初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那短暂的、转瞬即逝的知觉,那个疲惫的、站在悬崖边缘往下看的人。但接下来的日子里,那种感觉开始反复出现。不是每天,但足够频繁:有时是在午休时闭眼的瞬间,有时是在深夜失眠的寂静里,有时甚至是在上班途中,人群熙攘的通道里,忽然一阵恍惚,她就又看见了他,不是画面,更像是直接涌入神经的感知,她知道他很疲惫,知道他背负着什么,知道他无数次想过放弃——但她同时也知道,他还在往前走。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知道。

第七次圣餐之后,那种感知变得更清晰了。她“看见”他站在某个高处,风很大,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的眼睛是蓝色的,很深的蓝,像火星夜空最暗处的那种蓝。他望着远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她听不见。

那天晚上回家后,她跪在床边哭了很久,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在痛苦,而她在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以此来接近神。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但即使这样想,她还是无法停止。第八次圣餐,第九次,第十次。每一次她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但每一次当圣乐响起,当那熟悉的熏香气味飘进鼻腔,她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站起来,走向队列,张开嘴。

第十一次圣餐之后,她开始做同一个梦,梦里她站在一片废墟上。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断裂的钢筋和扭曲的金属板,以及一种深沉的、几乎能压碎骨头的寂静。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里捧着一块肉,温热的,还在微微颤抖。

然后她抬头,看见他。

他就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她,穿着军装,肩章上沾满了灰。

她想开口叫他,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她只能看着他,看着他慢慢转过身来。

每次都是这个时候醒来。

每次都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心跳如擂鼓,嘴里还残留着那若有若无的甜味。

第十二次圣餐是在两个月后。

那天她照常走进地下室,照常找到第三排长椅末端的位置,照常跪下来等待仪式开始。但今晚有些不同——人群比往常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躁动的、难以言喻的气氛。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流泪,有人跪在地上不停叩首。

圣乐响了很久才停下。

主教走上祭坛,今晚他的祭袍是深红色的,领口绣着金色的星轨,袖口有暗色的污渍——后来她才意识到那可能是血。

“兄弟们,姐妹们。”他的声音比往常更沙哑,“今夜,我要告诉你们一个消息。”

人群安静下来。

“两个月来,我们一直在分享那位战士的血和肉。我们感受过他的痛苦,他的疲惫,他的孤独。我们知道他站在悬崖边缘往下看。但我们不知道的是——”他停顿了一下,“那位战士,他本身,就是那超越者的容器。”

安吉拉的心跳漏了一拍。

“科研部有我们的兄弟姐妹。”主教的声音在颤抖,“他们冒着巨大的风险,为我们提供了更多的信息。那位战士的血液样本分析结果显示,他的细胞活性是正常人类的数百倍。他的自愈能力,他的代谢速度,他的神经反应阈值——全都超出了人类生理的极限。他不是改造人。不是实验体。他是更古老的存在,是更原初的力量在人间的显化。”

人群中有人惊呼出声。

安吉拉攥紧了双手,指甲掐进掌心。

“我们的圣餐,我们的血与肉——”主教张开双臂,“不是来自一个普通的战士。是来自那超越者自己。是来自那位降临时,选择以人形显现的神圣意志。我们在分享的,是神自己的身体。”

那一刻,安吉拉觉得自己听错了。

但周围人的反应告诉她没有。有人跪下来大声哭泣,有人开始用头撞击地板,有人伸出双手向着祭坛的方向,嘴里喃喃念着什么。

主教继续说话,但安吉拉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捧过他的肉。这双手接过他的血。她的舌尖尝过他的甜,她的身体感受过他的疲惫,她的梦里出现过他的背影。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吃一个战士,一个守护者,一个和她一样会痛会哭会笑的人。

现在他们告诉她,那是神。

是那个寂静之日降临的神。

是那个抽走四十亿灵魂的神。

是那个她父母死在撤离舱门口的神。

她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等她回过神来时,圣餐仪式已经开始。前面的人一个个走上前去,张开嘴,接受滴血,领受一小块粉色的组织。有人像往常一样颤抖,有人流泪,但这一次,更多的人在领完圣餐后直接跪倒在地,身体剧烈抽搐,嘴里发出模糊的呜咽声。

轮到她时,她站起来,走向祭坛。

每一步都很重。

执事照常用镊子夹起一小块组织,放进她掌心。温热,很小,边缘不规则。另一个执事用滴管吸取暗红色液体,滴在她舌头上。铁锈味散开,和之前无数次一样。但那甜味——

那甜味变得不一样了。

不再只是若有若无的甜。那是某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从舌尖蔓延到舌根,再从舌根沉进喉咙,最后坠入胸腔深处。与此同时,那股暖流也来了,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更像是某种实体——

像一只手,从她体内缓缓伸出来,抓住她,把她往某个方向拉。

她闭上眼睛。

这一次的看见不一样。

她站在一片虚空中。

没有上下,没有前后,只有无尽的、灰蒙蒙的光。然后她看见了他。

不是背影。

这一次他正对着她。

他就站在几步之外,穿着那身沾满灰尘的军装,肩章上的星星磨损得几乎看不清。他的脸比照片里更瘦,眼眶深陷,嘴唇干裂,眼睛——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正望着她,不,不是在看她。

是穿过她,望向她身后的某个地方。

她想开口说话,想问他是谁,问他为什么痛苦,问他为什么站在悬崖边缘往下看。但她的喉咙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她听见了。

不是语言,更像是直接涌入脑海的感知:他累了。他真的很累。他已经走了太久太久,背负了太多太多。他不知道还要走多久,也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但他在走。即使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还是在走。

他停下来过吗?

想过放弃吗?

无数次。

那为什么还在走?

短暂的沉默。然后她“看见”一些画面闪过:一个男人的脸,满脸是血却还在笑;一个女人的手,轻轻抚摸过一个孩子的脸颊;一个少年站在夕阳里,绿眼睛里满是促狭的光;还有很多人,很多很多她不知道名字的人,他们的脸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

她不知道他们是谁,但她知道一件事:

他在为他们走。

即使他们都不在了,他还是在为他们走,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词。她听不见,但她知道那是什么——

我要活下去。

安吉拉猛地睁开眼睛。

她跪在地上,脸埋在双手里,泪水顺着指缝往下流。口腔里的甜味还在,那暖流还在体内流动,但她的心被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几乎要撕裂她的情绪攫住了。

那不是悲伤。

是比悲伤更重的东西。

是看见一个人背负着整个世界往前走,却没有人能帮他一把的那种感觉。

那晚的仪式结束后,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她跪在原地,看着人群散去,看着执事收拾祭坛上的圣餐,看着主教脱下深红祭袍,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衬衫。主教注意到她,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

“孩子,你需要什么吗?”

安吉拉抬起头。她的眼睛红肿,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主教,”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石头摩擦石头,“他……他知道吗?”

“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在……吃他?”

主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

“他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谁。他的记忆被封印了,他的意识被蒙蔽了。他以为自己是人,以为自己只是另一个战士。他不知道那超越者的力量在他体内流动,不知道他背负的是神的使命。”安吉拉盯着他。

“那……那如果我们告诉他呢?”

“不能。”主教摇头,“他的觉醒必须自然发生。过早的揭示会摧毁他的意识。我们必须等待,必须祈祷,必须用我们的虔诚和爱,为他铺好觉醒的道路。而我们分享他的身体,就是这铺路的一部分。通过我们的身体,他的力量得以流动;通过我们的虔诚,他的意志得以强化。”

安吉拉不知道该说什么。

主教站起身来,回头看了一眼祭坛上剩余的圣餐,“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叫他‘路西斐尔’吗?”他问。

安吉拉摇头。

“‘路西斐尔’——晨星,黎明之子。在最古老的传说里,他是光明的承载者,是神最完美的造物,因为拒绝向人类屈膝而坠落。但他坠落之后呢?传说没有说。也许坠落本身就是使命,是为了来到我们中间,成为我们的一员,背负我们的罪,最终——把我们带回光里。”他转身离开。

安吉拉跪在原地,望着祭坛上那些玻璃容器。盛着血的,盛着肉的,在导光管的暖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那个人的肉。

那个人的血。

那个人的疲惫,孤独,绝望,还有那几乎要将身体撕裂的痛苦。

他在为他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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