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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章 :招魂(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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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火星基地第三区废弃的蓄水层,安吉力克教会温和派在七年前将其改造为集会所。穹顶上方的导光管将人造日光过滤成一种暧昧的、近乎烛火的暖黄色,倾泻在礼拜堂中央的橡木长椅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熏香气味,混着消毒酒精的余韵——

这是他们从科研部附属医院的垃圾处理通道里淘来的废弃物资,经过清洗和二次封装,成为供奉“神恩”的容器。

安吉拉·莫里斯跪在第三排长椅的末端,双手交叠在胸前,指尖触碰到藏在内衣口袋里的密封袋。那是上周分发的圣餐,她只舍得舔了舔封口处渗出的那一丝血迹,剩下的部分用蜡密封,贴身收藏。此刻隔着布料摸到那小小的鼓起,心脏就像被温热的手掌包裹住一样安稳。

她今年五十三岁,火星基地原住民,寂静之日发生时她只有两岁,父母抱着她挤进撤离舱时,她正发着高烧。四十年后,她依然记得那个夜晚的片段:刺耳的警报、母亲的心跳、还有某种无法描述的、像深海巨兽翻身般的压迫感。后来医生告诉她那是记忆植入的副作用——她的原生记忆在撤离舱的低温休眠中被部分损坏,战后用标准化模板修复,那些所谓的“真实记忆”有一半是虚构的。

但她不在乎。

四十年来,她一直在找那种被怀抱的感觉。丈夫给不了,孩子给不了,心理医生给不了。直到五年前,朋友带她来到这个地下室,第一次参加安吉力克教会的礼拜。

那天的布道主题是“幸存的意义”。

主教站在讲台上,身后是投影出的星图,一颗燃烧的晨星缓缓坠落。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我们活着,不是因为运气,不是因为概率,而是因为被选中。四十亿人消逝,我们留下。为什么?因为我们体内埋藏着进化的种子。那位降临时,不是惩罚,是筛选。软弱者如尘土消散,坚韧者在磨砺中苏醒……”

安吉拉哭了。

不是悲伤,是一种迟来的、被理解的释然。四十年来她一直追问为什么是自己,为什么父母死在撤离舱门口而自己活了下来,为什么这个世界充满苦难而自己还要苟活。那一刻她找到了答案:不是因为运气,是因为使命。她活下来,是为了见证,是为了传承,是为了最终成为那应许的“新人类”。

第一次领圣餐是三个月前。

她记得那天的仪式格外隆重,主教说他们获得了新的恩赐——从一位“特殊战士”身上提取的血液和组织样本。这位战士是人类对抗异体的最锋利刀刃,他体内流淌着经过无数次改造的“进化之血”。虽然他还未觉醒对神的正确认知,但他的身体已经在神恩的潜移默化中完成了部分的蜕变。

主教将密封的小玻璃瓶举过头顶,淡红色的液体在导光管的暖光中泛着微光,“连接我们与那超越者的物质媒介。通过分享他的身体,我们分享那位的力量。不是崇拜战士,而是通过战士的血,触碰那位。”

安吉拉跪在队列中,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走上前去,张开嘴,让执事用滴管将一滴血液滴在舌头上。有人颤抖,有人流泪,有人闭目良久。轮到她时,她几乎是虔诚地伸出舌头,冰凉的液体落在舌尖,带着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那一夜她没有睡着。

不是兴奋,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她躺在黑暗中,感觉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缓慢地嗡鸣,像接通了某种久违的频率。凌晨三点,她爬起来,在日记本上写下:“我触碰到了真实。”

此刻,她跪在第三排,等待着今天的圣餐。

她不知道那血液来自谁,只知道是一位战士,一位用身体守护着火星基地的战士。她想象过他的样子:高大,沉默,眼神深邃,身上布满战斗留下的伤疤。她甚至偷偷托关系去查过军方的公开资料,看到过一张模糊的照片——一个穿军装的人站在废墟上,背对着镜头,只露出半张侧脸。线条锋利,看不出表情。

她把那张照片保存在个人终端里,每晚入睡前会看一会儿。

不是爱慕,是更复杂的感情。那是恩典的容器,是神意在人间的具现化。她愿意跪在他脚下,亲吻他踩过的地面。

圣乐响起了。

是安吉力克教会自己谱写的圣歌,旋律简单,歌词反复只有几句:“太古的静默中,祢已言说;混沌的深渊里,祢的灵如鸽翼覆压虚空……”几百人的合唱在低矮的穹顶下回荡,空气微微震颤。

安吉拉随着众人起身,转头望向礼拜堂深处。

祭坛今晚格外不同。

平时只是一张简单的木桌,上面放着烛台和圣书。但此刻,木桌上铺着一块深红色的绒布,绒布上陈列着几排玻璃容器——有的盛着暗红色的液体,有的盛着浅粉色的小块组织,在导光管的暖光中泛着不祥的光泽。

主教今晚也是一身深红祭袍,领口绣着金色的星轨纹样。他张开双臂,声音洪亮:

“兄弟们,姐妹们,今夜是一个特别的夜晚。”

人群安静下来。

“三个月来,我们分享那位战士的血,感受恩典在体内流动。有人告诉我,他的慢性疼痛减轻了。有人告诉我,她的失眠改善了。有人告诉我,他在梦中看到了光。这些不是奇迹,这是应许——那位通过战士的血,正在我们体内唤醒那沉睡的种子。”

安吉拉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她也有类似的经验。上周开始,她一直隐隐作痛的膝盖忽然不再痛了。她知道那不是医学能解释的——医生说过她的膝关节退行性病变是不可逆的。那只能是神恩。

“今夜,我们获得更多。”主教转身,指向祭坛上那些容器,“科研部的那位研究者——愿他被神光照——为我们提供了更丰富的圣礼。不仅有血,还有战士的肉。这肉里蕴藏着更完整的力量,更直接的恩典。分享它,就是更深入地进入那位的身体。分享它,就是更坚定地走向进化的终点。”

人群中有人低声惊呼。

安吉拉的心跳漏了一拍。

肉?

她盯着那些浅粉色的小块,每一个大约拇指指甲大小,在玻璃器皿里静静躺着。那是战士的身体。那个在废墟上背对镜头的人,他的身体被分割,被封装,被送到这个地下室,送到她的面前。

胃里涌起一阵轻微的恶心,但随即被更强烈的渴望淹没。

这是恩典。

这是桥梁。

这是连接。

她是被选中的。她是幸存者。她将饮他的血,食他的肉,在他之中成为新的她。

圣餐仪式开始。

队列缓慢向前移动。安吉拉站在中间,前面有二十几个人。她能看见他们的背影——有她认识的:退休的工程师老陈,每次礼拜都坐在第一排,用颤巍巍的手记录布道要点;年轻的母亲李薇,抱着她三岁的女儿,说自从领圣餐后孩子不再夜哭了;还有那个沉默的大学生,她不知道名字,只知道他总是独自坐在最后一排,领完圣餐就匆匆离开。

轮到她时,她几乎是小跑着上前。

执事戴着薄薄的医用橡胶手套——这也是从科研部附属医院的垃圾通道里淘来的——用镊子夹起一小块粉色的组织,放进她摊开的掌心。

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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