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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心灵捕手(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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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通没回答。他拉着安桂贤走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区,在长椅上坐下。

“先吃点东西。”他打开保温袋,把早餐一样一样拿出来,“吃饱了等。”

安桂贤看着那碗小米粥,半天没动。

“斯通。”

“嗯?”

“你说他会不会……”

“不会。”

“你怎么知道?”

斯通把三明治塞到他手里:“因为他答应请我们吃龙虾。”

安桂贤愣了两秒,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你他妈……”他吸了吸鼻子,“你什么时候学会陈清野那套了?用这种安慰人?”

“没学会。”斯通咬了一口三明治,“我只是实话实说。”

安桂贤低头看着手里的三明治,看了很久,终于咬了一口。

“我妈做的三明治就是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陈清野那个没口福的,等他出来馋死他。”

“馋死他之前,你先把他那份吃了。”

“那不行。”安桂贤一脸正气,“我得给他留着,让他亲眼看着我吃。”

斯通失笑。

窗外,十二月的天空灰白,没有阳光,但也不阴郁。几只麻雀落在窗台上,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又扑棱棱地飞走了。

时间过得很慢。

慢到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一百倍。

他们吃完了早餐,收拾好保温袋,然后坐着发呆。

安桂贤掏出通讯器,刷了两下又放下;斯通看着窗外,数那几只麻雀飞回来几次。十点半的时候,护士站的小姑娘给他们送了两杯水;十一点的时候,张医生出来过一次,说手术顺利,正在按第一套方案进行;十二点的时候,安桂贤饿了,但又不敢吃午饭,怕陈清野出来的时候自己在吃东西错过了。

“你吃吧。”斯通说,“我看着。”

“你不吃?”

“不饿。”

“骗子。”安桂贤嘟囔着,但还是没吃。他从保温袋里翻出那盒水果,和斯通一人一块分着吃了。

下午一点,走廊里来了个人。

是个中年女人,穿着深灰色的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人,拎着公文包,看起来像助理,女人在手术室门口站定,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看休息区里的斯通和安桂贤。

“你们是清野的朋友?”

斯通站起来:“是的。您是——”

“我是他母亲。”

安桂贤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陈清野的母亲,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人物。那个让陈清野过年都不愿意回家的人。此刻就站在他们面前,距离不到两米。

“阿姨好。”斯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清野他……手术还在进行,张医生说很顺利。”

陈母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在另一张长椅上坐下,离他们不远不近。那个助理站在她身后,像个无声的影子。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安桂贤偷偷打量着陈母。她保养得很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但那种年轻不是青春的年轻,而是某种被精心维护的、不带烟火气的年轻。她的衣服没有褶皱,头发没有碎的,坐姿端正得像是被尺子量过。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多余的装饰,只有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圈戒指,款式极简,但材质一看就不普通。

“我家吃饭和林黛玉初到贾府那一顿差不多,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现在信了。

时间继续流淌。

下午两点半,手术室的门开了。

张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陈母站起身,斯通和安桂贤也站起来,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怎么样?”

张医生看了看他们,露出一个疲惫但真切的微笑。

安桂贤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斯通扶住他,感觉自己眼眶也有点热。

“肺动脉重建完成得非常顺利,”张医生继续说,“我们顺便把两个小的结构性异常也处理了。他的心脏比预想的坚强,整个过程没有出现异常波动。现在正在进行最后的缝合,一个小时后可以转入ICU观察。”

陈母听完,点了点头。

“辛苦了。”

她说,语气和刚才一样淡,但斯通注意到她握着包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应该的。”

张医生说完,又回了手术室。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安桂贤这次是真哭了。他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努力不发出声音。斯通拍了拍他的背,没说话。

陈母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灰白的天空。

“谢谢你们。”

“不用谢,他是我们的朋友。”

陈母没有回头,但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下午四点,陈清野被推出来。

他躺在转运床上,脸上戴着氧气面罩,周围围满了各种仪器和管子。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监护仪上的数字稳定地跳动着。

安桂贤凑上去看了一眼,又缩回来。

“他怎么这么虚?”

“刚做完手术的人都这样。”斯通说。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医生说今晚或者明天。”

安桂贤点点头,跟在转运床后面走。护士们推着床进了ICU,门在他们面前关上。门上有一扇小窗,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忙碌的人影。

“ICU不能进。”护士出来说,“你们明天再来吧,那时候他应该醒了。”

安桂贤站在那扇门前,不肯走。

“再看一眼。”他说,“就一眼。”

斯通陪他站着。

透过那扇小窗,他们看到陈清野被移到ICU的病床上,护士们围着他调整仪器、连接管线、检查伤口,整个过程井然有序,像一场无声的芭蕾。

然后,隔着那扇玻璃,隔着那些仪器和管子,隔着ICU里特有的、淡蓝色的灯光——他们看到陈清野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只是一条缝。

但那一瞬间斯通发誓,他看到了陈清野在看他们。

安桂贤也看到了。

他把脸贴在玻璃上,拼命挥手,嘴里喊着什么。隔音太好,里面听不见,但陈清野那条缝似乎又睁开了一点。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在笑。

安桂贤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那天晚上,他们在医院附近的酒店住了一晚。

安母打来电话,安桂贤接起来,声音哑得不像话,把安母吓得以为出事了。等他说清楚情况,安母在电话那头念了八百遍阿弥陀佛,又叮嘱他明天一定要给陈清野带好吃的——虽然ICU不能吃,但心意要送到。

斯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想起陈清野昨天说的话:“能活着的话肯定紧张。死了我紧张个屁的。”

他想起陈清野说堂兄的女儿问“爸爸去哪儿了”。

他想起陈清野说“早晚有一天,我要把这些高空项目全都坐一遍”。

他还想起很多年前的火锅店。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斯通闭上眼睛,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第二天早上,他们再次出现在ICU门口,护士说陈清野已经醒了,状态不错,可以探视十五分钟。但要穿防护服,不能带任何东西进去。

安桂贤穿上防护服,把自己裹成一个白色的大粽子,跟着护士进了ICU。

陈清野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是白,但比昨天好多了。

他看见安桂贤那身打扮,嘴角扯了扯——因为插着管子,笑不出来,但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穿成这样是来搞笑的吗”。

安桂贤凑过去,隔着防护面罩,声音瓮声瓮气的:“感觉怎么样?”

陈清野抬起手,用指尖在床单上画了一个字:“饿。”

安桂贤差点笑出声:

“你一天没吃东西当然饿,等你能吃了,我妈给你做红烧肉。”

陈清野眨眨眼睛。

安桂贤又说:“手术很成功,张医生说你是英雄。”

陈清野又眨眨眼睛。

安桂贤继续说:

“我妈昨天做了三明治,我们替你吃了,可好吃了。等你出院,我们再去吃火锅,这次我保证不吃你的压缩饼干。”

陈清野的嘴角又扯了扯。

然后他抬起手,用指尖在床单上慢慢画了三个字:

“谢。谢。你。”

安桂贤隔着面罩,眼眶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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