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心灵捕手(5)(1/2)
慈安中医院的特护病房在顶层,电梯需要刷三张不同的卡才能抵达,据说这是陈清野父亲拔冗亲自交代的安保规格,应该不是防狗仔,是防那些听说陈少爷住院、提着果篮来探病实则谈生意的各路亲戚安桂贤在电梯里就开始紧张,手里那个保温袋被他攥得咔咔响,“你说他会不会又瘦了?”
他问斯通。
“上次视频是一周前,看着还行啊。”
“上次视频他戴着口罩,你能看出什么?你又不是学医的。”
“那你也不是学医的,你看出来什么了?”
安桂贤沉默了五秒钟。
保温袋又响了两声。
“……我觉得他瘦了。”
斯通没接话,电梯门开了。
十暖气给得很足,走廊里飘着淡淡的艾草香,护士站的小姑娘正在低头写病历,抬头看见来人,眼睛很好看的弯了起来:“是陈先生的朋友吧?他在等你们。”
“等?”安桂贤警觉地抬头,“他不是明天才手术吗,今天还能等啊?”
“精神很好的。”
护士抿嘴笑,“早上还嫌我们配的营养餐没味道,自己点了一份酸辣粉,被张医生没收了,现在正在闹脾气。”
这间病房他们打卡过很多次了,但每一次的布局都不一样,上次来的时候,陈清野把床头柜改成了微型水族箱,养了一群荧光水母;上上次是满屋子的书,堆得只留一条过道;再上一次,他在窗台上种了一排多肉,每一盆都有名字。
而这一次——
“你们来了。”
陈清野靠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安桂贤的保温袋差点脱手,一个箭步窜了过去,差点扯到裆导致鸡飞蛋打,“千万不要想不开,再不济你想想我们一起度过的快乐时光啊哈尼。”
“谁是你亲爱的,恶心死了,幸好我术前没吃没喝不要慌,不然隔夜饭全都吐出来了,”陈清野把刀翻了个面,刀柄上刻着教学用具的小字,“这是道具,你这个傻子,张医生让我用这个减少焦虑。”
“这个真能减少焦虑吗?”
“没有。”陈清野把刀放下,“我觉得他在暗示我自己动手。”安桂贤一口气还没顺过来,陈清野已经看向他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保温袋,眉头微微挑起:
“那是什么?”
“慰问品。”安桂贤把保温袋放到床头柜上,动作小心翼翼得像在拆弹,“我妈听说你要做手术,专门卤的。”
陈清野没说话,看着他从袋子里依次取出:一盒酱牛肉、一盒卤鸡爪、一盒卤藕片、一盒卤蛋、一盒卤豆干,还有一小袋密封的辣椒油。
“……”
“我妈说,手术后肯定要忌口,趁手术前还能吃,让你多吃点。”
“我明天手术。”
“对啊,所以今天吃啊。”
“医生说我今天只能吃流食。”
安桂贤愣住了,低头看看那堆香气四溢的卤味,又抬头看看陈清野,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天塌下来的表情。
“那……那我带回去?”
安桂贤以为他今晚手术,他知道做手术要禁食禁水,所以他推断陈清野肯定没法吃,所以在极短的时间里迅速联想到了自己应该面子上和病号推脱,然后陈清野拒绝之后,怎样瞒着母亲把这一顿卤肉大餐全部美滋滋的占为己有,他甚至配套一起吃的肘子饭奶茶都点好了。
“带什么带。”陈清野掀开被子下床,动作比斯通预想的利索许多,他走到床头柜前,拿起一块酱牛肉,咬了一口。
“陈清野!”
安桂贤怒斥道,表情如同日本动作片里熟睡的丈夫忽然醒来看到眼前一幕。
“我吃一口怎么了。”他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张医生又不在。”
安桂贤装作很关心他身体的样子,“你明天手术!怎么能吃呢。”
“所以今天吃啊。”
他把安桂贤的原话原封不动扔回去,又咬了一口,“这话你自己说的。”
安桂贤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你怎么可以用我的回旋镖抽我。”
斯通在一旁看着笑了,他拉过陪护椅坐下,环顾四周:“这次怎么这么素?”
病房确实素净,没有水族箱,没有盆栽,没有堆成山的书,窗台上空空荡荡,床头柜除了医疗仪器就只有那几盒卤味。墙上的电视关着,遥控器整齐地摆在枕边,他以为这么久不来,陈清野的病房已经进化到可以在里面生产出满汉全席原材料了。
陈清野咽下牛肉,“这次手术之后要在ICU观察几天,得住小半个月。”他顿了顿,“东西放多了,你们来收拾麻烦。”
斯通没说话。
“而且——”陈清野又拿起一块藕片,“我这些年东西太多了,该清的清一清,该还的还一还。”
安桂贤:“你这台词多不吉利啊,什么收拾不收拾的,听着像交代后事,等出院了你自己收拾。”
陈清野白了他一眼:“你见过谁交代后事的时候吃红烧翅膀的?”
“因为……”安桂贤忽然唱了起来,“红烧翅膀~我喜欢吃~”
“但是你老娘说你快升天~”
“越快升天,就越应该要拼命吃~”
“如果现在不吃,以后没机会吃~”
“给病人演相声对唱,病人马上悬赏追杀你们。”陈清野放下藕片,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指,一想到自己要是真的手术死了,死前走马灯还要播放刚刚这两人唱的这段,不禁面露愠色,“说了多少遍自己人别开腔,再给我唱,我就扎聋自己的耳朵。”
一个愿意接他的医生,一个敢开刀的团队,一个成功率不再是个位数的方案 其实他们唱歌也是想缓解一下陈清野的压力,毕竟死亡率还是有的。
“聋,可是帝王之征啊。”
安桂贤笑着说,然后低下头开始摆弄那盒卤蛋,把蛋从左边挪到右边,又从右边挪回左边,斯通不禁想起几年前的那个下午,在火锅店的生日宴上,陈清野醉倒前说的要是我可以和你换出身就好了,
那时候他以为陈清野只是向往安桂贤家的烟火气,现在他明白陈清野羡慕的不是火锅,是那个可以肆无忌惮的身体。
“对了。”安桂贤忽然抬头,“你这次手术分三步是吧?第一步做什么来着?”
“肺动脉重建。”陈清野回到床边坐下,被子拉到腰间,“我的肺动脉发育不良,跟主血管的连接处有个先天狭窄。第一步先把这个修好,让血流正常一些,三个月后评估,再做第二步。”
“听起来不是很复杂?”
“是不复杂。”陈清野语气平淡,“十多年前的技术就能做。只是——”
“只是你不仅仅是肺动脉的问题。”
陈清野点点头。
他的心脏是个异类。
两栖动物和哺乳动物的拼图,这是当年医生的原话,肺动脉狭窄只是其中一块拼图,真正的难题是整张图都不对劲。过去三十年,所有医生都在试图修修补补——这里堵了通一下,那里漏了补一块。没人敢动大手术,因为没人看得懂这张图。
而现在有人看懂了 不是全懂,但至少,愿意试着重新拼一次。
“张医生说,我这种情况全世界不超过十例。”陈清野的语气像是在讨论别人的病历,“其中五例在婴儿期就去世了,三例活到青春期,一例活到二十二岁,车祸死的,不是心脏病。”
安桂贤咽了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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