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子夜惊魂(1/2)
夜,渐渐深了。
荒山如墨,万籁俱寂,唯有远处林间偶尔传来一两声夜枭的啼鸣,凄厉悠长,在这死寂的天地间回荡,更添几分森然寒意。
惨白的月光透过古刹残破的窗棂与屋顶漏洞,在地上投下斑驳扭曲的光影,随着夜风拂过殿外摇曳的枯枝,那些光斑便如鬼魅般悄然移动,变幻不定。
殿内,两支牛油蜡烛静静燃烧,橘黄色的光晕勉强撑开一方狭小的光明领域,与无边的黑暗对峙。
烛泪无声滑落,在积满尘灰的香案上堆积成奇形怪状的蜡痕。
角落处,苏若雪与左秋并肩坐在那简陋的稻草铺上。
少年显然累极了,蜷缩着身子,裹着一件苏若雪从白玉戒指中取出的半旧棉袄,呼吸渐渐均匀绵长,已然沉沉睡去。
只是睡梦中,他那秀气的眉头仍微微蹙着,偶尔还会不安地抽动一下,仿佛仍在为这阴森恐怖的环境感到害怕。
苏若雪却毫无睡意。
她盘膝而坐,腰背挺直如松,双手结印置于膝上,双眸微阖,长睫在烛光中投下浅浅阴影。
她在尝试运转《玄天素女功》,引导天地间稀薄的灵气入体,希望能重新温养、壮大丹田中那缕几乎枯竭的淡金色灵力。
然而,进展微乎其微。
此地灵气不仅稀薄,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与阴寒。
每每有一丝微弱的灵气被功法吸引而来,试图纳入经脉,便会感到一种隐约的排斥与侵蚀感,仿佛这灵气中混杂了某些不洁的、与《玄天素女功》属性相悖的阴秽之气。
她必须花费数倍的心神与时间,才能将那灵气中不适宜的部分小心剔除、炼化,最终留下的精纯部分,十不存一。
更让她心头沉重的是,丹田中那缕原本璀璨如晨曦、生机勃勃的淡金色灵力,此刻萎靡黯淡,细若游丝,仿佛风中残烛,每一次微弱的流转都显得异常艰难。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缕灵力本源受损严重,并非简单的“消耗过度”,更像是被某种超越其承受极限的力量强行抽取、透支了本源灵性。
想要将其重新温养壮大,恢复至先前规模,恐怕需要的时间与精力,远比她预想的要漫长得多。
“唉……” 苏若雪在心中无声叹息,缓缓收功,睁开了眼睛。
眸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忧虑。
灵力恢复缓慢,意味着她最大的依仗短期内难以动用。
在这前路凶险未卜的“葬夕山”,在这样一座诡谲阴森的古刹之中,无异于将自己与左秋的安危,置于了极大的不确定性之下。
她抬眼,目光掠过熟睡的左秋,少年稚嫩的脸庞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安恬,却也格外脆弱。
她轻轻伸手,为他掖了掖盖在身上的棉袄边角,动作轻柔,生怕惊醒他。
随即,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大殿深处,那尊在黑暗中只剩下庞大模糊轮廓的无头佛像。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即便烛光难以照亮其全貌,那缺失头颅的残缺身躯,依旧散发出一种无声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与不祥。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从那空洞的脖颈断口处,冰冷地注视着殿内的一切。
苏若雪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转而望向殿门方向。
厚重的木门紧闭着,隔绝了外界的夜色,却也让她心中那份不安愈发清晰。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院中那口幽深的古井。
白日里匆匆一瞥,并未觉得有何特异,可此刻夜深人静,独自思量,那口井黑洞洞的井口,仿佛成了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兽之口,正等待着吞噬什么。
“是我多心了吧……” 她低声自语,试图驱散心中那莫名滋生的寒意。
或许,只是此地环境太过阴森,加上自己灵力枯竭、心神不宁,才会这般疑神疑鬼。
为了分散注意力,也为了保持清醒守夜,苏若雪开始默默回忆、梳理自离开渝国以来所经历的一切。
栖霞城的短暂安稳,玉女宗的入门与炼器,胡爷爷的神秘与离去,遭遇黄天的逼迫,带着左秋踏上逃亡之路,山中奇遇苏酥母女,被困竹海幻阵,直至今日闯入这“葬夕山”荒庙……一桩桩,一件件,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
短短数月,人生际遇之跌宕,远超此前十数年之和。
想着想着,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更久远的过去,飘回了那个位于渝国边陲、名为放牛村的小小村落。
想起了村后那片她曾日复一日挥剑的竹林,想起了村里那些或朴实或势利的乡邻,想起了已故的娘亲与姐姐,以及……那个只留下一个温暖而遥远背影的……爹爹。
苏若雪的心尖微微一颤。
力量……苏若雪下意识地握紧了放在膝上的拳头。
是啊,力量。
没有力量,她连自身的安危都无法保障,连身边人都护不住,又何谈去追寻爹爹的下落,去探究那些隐藏在迷雾后的真相?
她再次看向沉睡的左秋。
这个偶然救下的少年,何尝不是另一个“自己”?
同样身世飘零,无依无靠。
带着他,是责任,是怜悯,或许……也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慰藉。
在这茫茫世间,至少有一个人,是全心全意依赖着她、信任着她的。
“沙……沙沙……”
就在苏若雪心神飘远之际,一阵极其轻微、仿佛落叶摩擦地面的声音,极其突兀地,自殿外院中传来!
声音很轻,在夜风的呜咽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但苏若雪此刻全神贯注,灵觉虽因灵力枯竭而大减,但武道二境锻魄带来的敏锐五感仍在。
那声音并非风过草丛的自然声响,更像是什么东西……在极其缓慢地、拖曳着移动?
苏若雪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眸中精光一闪,所有杂念被顷刻摒除。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同时目光锐利如电,穿透殿内昏暗,死死盯向那扇紧闭的殿门。
“沙……沙……沙……”
声音断断续续,时有时无,仿佛发声之物也在犹豫,在试探。
但可以确定的是,声音的来源,正是殿外院落!
而且……似乎在围绕着古刹缓缓移动?
是野兽?
山中的豺狼虎豹嗅到了生人气息,前来窥探?
不像。
野兽的脚步不会如此拖沓、迟缓,更不会带着一种……黏腻湿滑的质感。
那会是什么?
夜行的山民?
猎户?
更不可能。
这荒山野岭,凶地古刹,寻常人避之唯恐不及,怎会深夜来此?
一个不祥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滑入苏若雪的心间——鬼物?
阴灵?
她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放在膝上的手,悄然移向身侧,握住了“墨染流云”冰凉的剑柄。
剑鞘上繁复的云纹透过掌心传来一丝微弱的凉意,让她因紧张而加速的心跳稍稍平复。
“沙沙”声似乎停了一下。
殿内死寂,唯有烛火燃烧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左秋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苏若雪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声音。
然后——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重物轻轻撞在木板上的声响,自殿门方向传来!
苏若雪瞳孔骤然收缩!
那声音……就像是有人,用额头,或者身体的其他部位,极其轻微地,抵在了门板上!
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此刻正贴在殿门之外!
寒意,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苏若雪的四肢百骸。
她握剑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微微发白,全身气血奔流加速,淡金色的微芒在眸底深处一闪而逝,《玄天素女功》被催动到极致,哪怕灵力枯竭,也试图调动每一分可能的力量。
殿门之外,一片死寂。
那“咚”的一声轻响后,再无任何声息。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苏若雪高度紧张下的幻觉。
但苏若雪知道,不是。
她的灵觉,她的直觉,都在疯狂地预警!
门外有东西!
那不是幻觉!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息都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
苏若雪保持着握剑的姿势,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塑,只有那双清澈的眼眸,在昏黄的烛光映照下,亮得惊人,死死锁定殿门。
她在等。
等那东西的下一步动作。
等一个……拔剑的时机。
然而,门外的东西似乎极有耐心。
除了最初那一声轻响,再无任何动静。
仿佛它只是静静地贴着门,隔着厚重的木板,“注视”着殿内的二人。
这种无声的对峙,远比直接的攻击更令人毛骨悚然。
未知的恐惧,如同无形的大手,攥紧了苏若雪的心脏。
就在苏若雪精神紧绷到极致,几乎要忍不住率先破门一探究竟之时——
异变再生!
“滋……滋滋滋……”
一阵轻微却清晰的、仿佛指甲刮擦木板的声响,极其突兀地,自殿门之上传来!
那声音尖利而缓慢,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滞涩感,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却执着地刮擦着厚重的门板。
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大殿内回荡,被放大了数倍,清晰地钻进苏若雪的耳中,也钻进了她紧绷的心神!
是那东西!
它在用指甲……刮门!
苏若雪霍然起身!
动作之快,带起一股微风,险些将身旁的烛火扑灭。
她手腕一翻,“墨染流云”已然出鞘三寸!
冰冷的剑锋在烛光下反射出幽蓝的寒芒,映亮了她因惊怒而微微发白的脸颊。
不能再等了!
无论门外是什么,是人是鬼,是妖是怪,任由其这般挑衅窥探,只会让自己和左秋陷入更被动的境地!
必须先发制人!
然而,就在苏若雪准备一步踏出,挥剑劈开殿门的刹那——
“唔……”
身旁,沉睡的左秋忽然发出一声含糊的梦呓,身体不安地扭动了一下,似乎被那持续的刮擦声惊扰了梦境。
苏若雪动作一滞,目光扫过少年犹带稚气的睡颜。
不能冲动!
若门外真是难以力敌的凶物,自己贸然开门,固然可以一战,但左秋毫无自保之力,必受波及!
在这狭窄殿内,她未必能护他周全。
必须先确保左秋的安全!
心念电转间,苏若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破门而出的冲动。
她手腕一振,“锵”的一声,长剑彻底出鞘!
剑身幽光流转,云纹暗生,一股凛然的锋锐剑意自她娇躯内隐隐透出。
她不再掩饰自身的存在与敌意,将全部的精神、意志、乃至所剩无几的灵觉,都灌注于这一剑之中,目光如冰如电,牢牢锁定殿门!
她在以这种方式,向门外的“东西”示威,警告!
果然!
那持续不断的指甲刮门声,戛然而止!
殿外重归一片死寂。
门外的“东西”,似乎被苏若雪这突如其来的、毫不掩饰的凛冽剑意与敌意所慑,停止了动作。
有效!
苏若雪心中稍定,但警惕丝毫未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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