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子夜惊魂(2/2)
她知道,这并非结束。
那东西只是暂时退却,或在观察,或在酝酿。
她持剑而立,身形挺拔如松,月白色的劲装在烛光下勾勒出纤柔却坚定的轮廓。
她将左秋护在身后,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殿门,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木板,看到门外那未知的存在。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缓缓流淌。
一刻钟过去了。
殿外再无任何声息。
夜风依旧呜咽,远处夜枭的啼鸣也早已停歇。
仿佛刚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刮门声,真的只是一场幻觉。
但苏若雪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的手臂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微微发酸,但握剑的手依旧稳定。
她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放松警惕。
那东西极有耐心,也极擅隐藏,或许正躲在某个黑暗的角落,等待着猎物松懈的瞬间。
又过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
就在苏若雪紧绷的心弦因长时间的高度紧张而略显疲惫,正考虑是否要变换一下姿势时——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刺骨的阴寒气息,毫无征兆地,自殿外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潮水,透过门缝、窗隙,悄然渗入殿内!
这气息与山间的夜寒截然不同。
夜寒是物理的低温,而这股阴寒,却直透灵魂,带着一种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腐朽、死寂与怨恨的意味!
仿佛来自九幽黄泉,来自万古坟茔的最深处!
“来了!” 苏若雪心中警铃大作!
全身汗毛倒竖!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阴寒气息的源头,正在迅速接近殿门!
其速度,远比之前那缓慢拖曳的移动要快得多!
“砰!”
一声远比之前沉闷十倍的巨响,猛然撞击在殿门之上!
整扇厚重的木门都剧烈地震颤了一下,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簌簌灰尘自门楣上方落下。
撞击的力量之大,远超常人!
门外的“东西”,不再掩饰,开始强行冲撞!
苏若雪眼神一厉,不再犹豫!
她左脚向前踏出半步,足尖点地,腰身微沉,手中“墨染流云”剑锋斜指前方,剑身之上,那黯淡到近乎熄灭的淡金色灵力,被她不顾一切地强行催动,化作一缕微不可察的金线,缠绕于剑锋之上!
虽然灵力微弱,但配合她武道锻魄的强横气血与《玉女剑诀》的凌厉剑意,这一剑之威,也绝非等闲!
“砰!砰!砰!”
撞击接二连三,一声重过一声!
殿门剧烈摇晃,门板之上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门外的“东西”仿佛彻底陷入了疯狂,不顾一切地想要破门而入!
“就是现在!”
苏若雪清叱一声,眸中寒光爆射!
她不再等待对方破门,而是主动出击!
只见她身形如电,一步跨出,手中长剑划破昏暗,带起一道凄冷惊艳的幽蓝弧光,朝着那摇摇欲坠的殿门,悍然劈下!
《玉女剑诀》第三式,碧海松涛!
虽是最基础的剑招,但在苏若雪全力施为下,剑风凌厉,隐有潮汐之声!
“咔嚓——轰!”
剑光与殿门接触的刹那,腐朽的木门再也承受不住内外夹击之力,轰然破碎!
木屑纷飞,烟尘弥漫!
然而,预想中与门外“东西”正面交锋的场景并未出现。
剑光劈开殿门的瞬间,苏若雪只觉剑锋一轻,仿佛斩入了空处。
她心头一凛,收剑凝神,定睛朝门外望去——
月色凄清,荒院寂寂。
破碎的殿门之外,空无一人。
只有夜风吹拂着荒草,沙沙作响。
那口八角古井,依旧沉默地躺在院落中央,井口黑洞洞的,对着惨白的月光。
仿佛刚才那疯狂的撞击、那透骨的阴寒、那令人心悸的气息,都只是她紧张过度产生的幻象。
但苏若雪知道,不是。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殿门外,距离门槛约莫三尺之处的地面上。
那里,青石板的缝隙间,赫然残留着几滴……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
液体尚未完全干涸,在月光下泛着一种妖异的光泽,散发出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那绝非寻常血迹!
而在那摊暗红液体的旁边,青石板光滑的表面,留下了几道深深的、仿佛被利器反复刮擦过的凌乱痕迹。
痕迹之中,依稀可见一些细微的、同样暗红色的碎屑。
苏若雪缓步上前,蹲下身,伸出剑尖,小心翼翼地挑了一点那暗红色液体,凑到鼻尖。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腐朽与甜腻的怪异腥气,直冲脑门!
“这是……” 苏若雪眉头紧锁。
这气味,这色泽,绝非活物之血。
倒像是……某种陈年的、混合了怨念与阴气的污秽之物。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院落中央那口古井。
井口幽深,寂然无声。
但此刻,在苏若雪的眼中,那口井却仿佛化为了这无边夜色中最深邃、最恐怖的存在。
所有的异动,所有的阴寒,所有的诡异,似乎都隐隐指向那里。
是井里的东西?
可为何撞门之后,又消失无踪?
是畏惧她手中之剑,还是……另有图谋?
苏若雪缓缓起身,持剑的手依旧稳定,但心底的寒意却越来越浓。
她环顾四周,破败的古刹在月色下投出幢幢鬼影,夜风穿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咽般的低啸。
那无头的佛像,依旧沉默地坐在大殿深处,仿佛在嘲笑着闯入者的渺小与恐惧。
她知道,今夜,注定无眠了。
那东西并未远离。
它就在附近,在某个黑暗的角落,冰冷地窥视着。
刚才的撞击与消失,或许只是一种试探,一种消耗她精神与体力的手段。
而她和左秋,就像被困在这荒山古刹中的两只猎物,等待着黑暗中那未知猎手的下一次出击。
苏若雪深吸一口气,冰凉的夜空气入肺,让她因紧张而有些燥热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她退回殿内,但并未关上那扇已经破碎的大门——关上也无济于事,反而会阻碍视线。
她重新走到左秋身边。
少年依旧沉睡着,对外界发生的惊变一无所知。
苏若雪轻轻抚了抚他柔软的额发,眼中闪过一丝柔和,旋即被更深的决绝取代。
无论如何,她必须保护好这个孩子。
她盘膝坐下,将“墨染流云”横于膝上,剑锋向外。
双眸微阖,但灵觉却提升到极致,如同无形的蛛网,以她为中心,向着殿内殿外缓缓蔓延开去,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她在等待。
等待黎明。
也等待着……那隐藏在黑暗中的东西,下一次露出獠牙。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将整座葬夕山与古刹浸染得愈发深沉。
破碎的殿门外,那摊暗红色的污秽液体在月光下幽幽反光,仿佛一只诡谲的眼睛,冷冷地窥视着殿内。
风似乎也停了,连荒草的沙沙声都消失不见,唯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粘稠的死寂,沉甸甸地压在苏若雪的心头。
她的呼吸放得极轻,灵觉如同最纤细的蛛丝,以自身为中心,缓缓探向殿外的每一个角落。
那东西并未走远。
她能感觉到,就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那股冰冷、诡异、充满腐朽气息的存在,正如同隐匿的恶鬼,耐心地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它的“注视”无处不在,黏附在每一寸空气中,让她后颈的寒毛始终无法平复。
左秋依旧沉睡着,只是眉头蹙得更紧,仿佛在梦中也被这无形的压力所困扰。
苏若雪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心中那点柔软的牵绊,迅速化作更加坚硬的决心。她不能退,不能乱。
时间缓慢地爬行,每一息都仿佛被拉长。
殿内的两支蜡烛已燃烧过半,烛火在静止的空气中笔直向上,偶尔轻微摇曳,便在残破的墙壁上投出巨大而扭曲的影子。
那尊无头佛像的庞大阴影,几乎覆盖了半个大殿,沉默而压抑。
就在苏若雪全神贯注警惕殿外黑暗时,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异样感,毫无征兆地,自身后——那尊无头佛像的方向,悄然传来。
那不是声音,也不是气息的流动,更像是一种……“视线”的偏移?
苏若雪心中一凛,几乎以为是错觉。佛像早已无头,何来视线?
但她武道锻魄的敏锐灵觉,却清晰地捕捉到,就在刚才那一刹那,笼罩在她背后的、原本均匀弥散的阴森与压迫感,似乎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凝聚”。
仿佛那空洞的脖颈断口之后,虚无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短暂地“聚焦”了一下,落在了她……或者她身边的左秋身上。
她猛地扭头,锐利的目光如电般射向那黑暗中的巨大轮廓。
烛光摇曳,佛像依旧只是佛像。
残缺的身躯沉默地跌坐在莲台上,覆盖着蛛网与尘埃,脖颈处参差的断口在昏暗光线下只是一个更深邃的黑影。
没有任何异常。
是错觉吗?因为过度紧张而产生的幻觉?
苏若雪不敢确定。
这古刹太过诡异,那口井,那门外的东西,还有这无头的佛像……一切都透着不祥。
或许,这佛像本身,就不仅仅是“佛像”那么简单。
她缓缓转回头,重新面向殿门方向,但心神却已一分为二,一部分警惕着门外黑暗中可能潜伏的袭击,另一部分,则如同绷紧的弓弦,牢牢感应着身后那尊沉默的佛像。
就在她心神微分之际——
“滴答。”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滴水声,突兀地,自殿内某个角落响起!
那声音并非来自院中的古井,而是……似乎就在这大殿之内!
位置模糊,难以捉摸,仿佛一滴冰冷的水珠,从极高处滴落,砸在某种硬物表面,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苏若雪霍然起身,长剑横于身前,目光如炬,飞快扫视大殿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蛛网、灰尘、残骸……一切如旧。地面干燥,并无水迹。
“滴答。”
又是一声!
这一次,声音似乎离得更近了些,带着一种湿冷的寒意,直钻耳膜。
左秋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发出模糊的呓语。
苏若雪的心脏骤然收紧。
不是门外!
那东西……难道已经进来了?
就藏在这殿内的某个地方?
还是说……这古刹本身,正在发生某种未知的变化?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那尊无头的佛像。
昏黄的烛光下,佛像脖颈处的断口阴影,似乎比刚才……更幽深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