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三尺寒芒 > 第518章 稚童誓言

第518章 稚童誓言(2/2)

目录

在这危机四伏的深山夜行中,这纯粹的、毫不掩饰的依赖与守护之愿,像一簇小小的火苗,蓦地点亮了苏若雪心中某个柔软的角落,带来一阵熨帖的暖意。

她脸上绽开一个真切温暖的笑容,那握住少年的手,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些,仿佛要将他这份心意牢牢握在手心。

“好,姐姐等着。”她轻声道,声音里满是欣慰。

二人又这般相互扶持、相互鼓舞着,在漆黑的山林中跋涉了约莫大半个时辰。

就在左秋觉得双腿灌铅、眼皮沉重,几乎要撑不住时,走在前方略微靠侧、始终保持着警惕的苏若雪,忽然脚步一顿。

“小秋,你看那边。”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左秋努力睁大酸涩的眼睛,顺着苏若雪示意的方向望去。

只见前方约百丈开外,茂密得几乎不见天日的林莽边缘,竟隐隐透出一点昏黄跳动的光芒!

那光芒很微弱,但在浓墨般的漆黑山林背景下,却如暗夜孤星般醒目。

光芒并非静止,而是在微微摇曳,映出周遭几片树叶模糊的轮廓——是烛火!有人在彼处!

“姐姐!前面……前面好像有人家!有灯光!”左秋因这意外的发现,疲惫一扫而空,脸上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彩,声音都因激动而拔高了些。

绝处逢生,莫过于此。

在这仿佛永远走不出的黑暗山林中,一点人烟灯火,足以让人热泪盈眶。

然而,苏若雪心中升起的喜悦,却远比左秋淡薄,迅速被更浓重的疑虑取代。

她秀眉微蹙,眸光锐利地审视着那点灯火。

此处已是深山腹地,远离官道村镇,四周地势险峻,绝非宜居之所。

寻常山民猎户,谁会择此等偏僻险恶之地结庐而居?

且看那灯光位置,并非在高处便于了望防御的山崖,亦不在近水取便的溪谷,而是隐在密林深处,显得颇为……蹊跷。

“事出反常必有妖,逢林莫入,遇孤灯尤需慎。”

胡舟曾经的告诫在耳边响起。

苏若雪暗暗提起一口气,《玄天素女功》悄然运转,丹田内那缕淡金色的灵力微微流转,加持目力与感知。

但任凭她如何观瞧,那灯火就是寻常烛火之光,并无灵力波动或邪祟气息透出。

院落屋舍的轮廓在林木掩映下看不太清,只觉静谧异常,连犬吠鸡鸣都无。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眼下二人疲惫不堪,左秋更是强弩之末,深山夜行危险倍增。

若那处真有人家肯收留,确是解了燃眉之急;若是陷阱……她握了握腰间长剑的剑柄,锻魄境的气血缓缓蒸腾,蓄势待发。

“走吧,过去看看。记住,紧跟姐姐,莫要乱跑乱摸,一切见机行事。”苏若雪收敛心神,对左秋低声嘱咐,语气郑重。

左秋连忙点头,重新紧张起来,紧紧贴着苏若雪。

明明那灯火看着不过百丈距离,但林深苔滑,路径难辨,二人又需小心翼翼,竟走了好一阵子。

待拨开最后一丛挡路的带刺灌木,眼前豁然开朗,那点灯火之源终于清晰地呈现在二人面前。

那是一个颇为整洁的院落,以粗细均匀的翠竹编就篱笆墙,高约及胸,疏密有致。

院内是三间低矮的土坯茅屋,呈“凹”字形布局,正中是堂屋,左右各有一间侧屋。

屋顶苫着厚厚的新鲜茅草,修剪整齐。

屋后紧挨着一面陡峭高耸的灰黑色山崖,崖壁上爬满青苔与藤蔓。

院落四周被茂密的竹林与参天古松合围,唯有正面留出这小片空地,确是一处与世隔绝、清幽寂静的所在。

然而,在这荒山野岭中,这份过分的“整洁”与“完好”,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院内无人,堂屋门扉虚掩,昏黄的烛光正是从门缝窗纸中透出。

左右侧屋则漆黑一片。

整个院落静悄悄,唯有夜风吹过竹篱,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以及山中远远近近的夜枭啼鸣。

苏若雪驻足篱笆外,再次运功细细感应。

院落内气息平常,有泥土、草木、炊烟残留的淡淡味道,并无血腥、腐臭或妖邪之气。

但她心中那根弦,并未放松。

“请问,主人家可在?”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平稳地传入院内,既不会显得咄咄逼人,又能确保屋内之人听见。

院内寂然无声,唯有烛火在窗纸上投出的光影,似乎随着她的问话微微晃动了一下。

苏若雪等待数息,再次开口,语气更加客气周全:“叨扰了。我们姐弟二人乃是途经此地的路人,因贪赶路程,误了宿头。如今夜色深沉,山林险恶,难以再行。不知可否在此借宿一宿?房资饭钱,必不敢短少。还请主人家行个方便。”

她特意点明“姐弟”与“付钱”,旨在打消可能的疑虑,表明自己并非歹人。

依旧没有回应。

屋内烛火静静燃着,仿佛在无声地邀请,又像是在冷漠地拒绝。

左秋等得有些心焦,又见苏若雪如此客气对方却不理睬,不由小声道:“苏姐姐,这家人是不是睡熟了没听见?要不……要不让小秋翻过这篱笆进去,到窗边瞧瞧?顺便也能看看有没有柴房草棚之类,咱们将就一夜也成。”

他觉得应该为苏姐姐分忧,不能总等着被照顾。

苏若雪闻言,转过头,眼神颇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夜风中,她鬓边几缕发丝轻扬,眸光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

她并未立即斥责,而是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曲起,对着左秋那光洁的脑门,不轻不重地敲下——

“咚!”

一声清脆的“板栗”声响起。

“哎哟!”左秋吃痛,捂着额头,眼泪汪汪,又是委屈又是不解地看着苏若雪。

“夫宅者,人之藩垣,所以安形神、藏私密者也。未叩扉而擅入,是谓逾矩;不告请而直趋,是谓渎尊。”

苏若雪收回手,背在身后,挺直腰板,学着记忆中村里老秀才训诫蒙童的腔调,一本正经道,“昔者,颜回居陋巷,一箪食一瓢饮,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且‘不窥邻室’,此君子慎独修身之表也。而那盗跖之徒,破户逾墙,侵凌他人,乃宵小狂悖无礼之极。你呀,年纪尚小,更当时时谨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之理,岂可不经主人允准,便生逾墙窥探之念?这与那些鸡鸣狗盗之辈,又有何异?”

这一番引经据典,半文半白,听得左秋是云里雾里,只觉脑袋里嗡嗡的,比挨那一下“板栗”还晕。

但他抓住了最后一句“鸡鸣狗盗”,明白苏姐姐是在批评他想翻墙不对,顿时臊得小脸通红,低下头,声如蚊蚋:“苏姐姐……你、你下次说道理,能不能……说得简单些?小秋……小秋听不懂这么多‘之乎者也’……”

见他这副模样,苏若雪眼中掠过一丝笑意,面上却仍绷着,伸手揉了揉他被敲的额头,语气放缓:“意思就是,别人家的院子,便是无人在,也当视作有主之物。不经主人允许便擅自翻入,是失礼;不经询问便直闯进去,是冒犯。这荒山野岭,人心难测,我们更需谨言慎行,以礼待人,方是保全之道。你以后需多读些圣贤书,明白事理,知礼守节,才不会行差踏错,被人看轻了去。”

左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乖“哦”了一声。

可听到“多读圣贤书”,心里又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别扭与黯然。

他想起自己颠沛流离的乞儿生涯,那时朝不保夕,冻饿交加,最大的奢望是下一顿能有半个馊馒头果腹,最紧要的本事是眼明手快能从野狗嘴边抢食,或是挨打时懂得护住头脸要害。

读书识字?明白道理?那是戏文里公子小姐、富贵人家才配有的闲情与福分。

他就算学了满腹诗书,难道遇到恶霸抢他讨来的铜板时,还能之乎者也一番,让对方羞愧退走,反而奉上银两不成?

这世道,有时候道理……不如拳头,不如跑得快。

但这些念头,他只敢在心里翻腾,是万万不敢对苏若雪说的。

他怕说出来,不仅又要挨“板栗”,更怕看到苏姐姐眼中可能流露出的失望。

他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与庇护,不愿有任何事破坏它。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