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水镜图景 · 白恒 · 浊世青莲(1/2)
八百七十二个起点。
八个归处。
白恒的目光,从弟弟白月身上,缓缓移向身旁的祁才、聂荣、江颖、江封、方休、陈天龙。
水柔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褪去了沉重,如同拭去灰尘的明镜,清晰映照本质:
“你们看到了消散的星光,是否觉得……残酷?觉得他们是失败的,或是被淘汰的?”
她轻轻摇头,水镜虚影中,那些最终转向、融入、或消散的光点轨迹被单独剥离、放大,展现出更多的细节。
“看这一个。”
镜中,那道融入南域金色雾霭的光点,在彻底同化前,有过长达三十年的挣扎与反复,它曾在深夜于灵山之上独自徘徊,镜面倒映出它当时模糊的低语:“此间繁华……确能助我更快触及丹道至理。宗内丹法虽正,然太缓……我欲求速成,以另类方式验证其道,他日或可反哺……”
最终,它对速成之道的渴望,压过了回归的念头。
这是选择,清醒的、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他选择了自己更渴望的道路,只是那条路,不再指向玄洲。
“再看这一个。”那道在北域崩碎的剑光,在最终决战前,曾收到过来自寒江宗的秘信邀约,许以“冰魄剑冢”参悟资格与长老之位。
剑光的主人曾对着北方凛冽的星辰静坐三夜,最终回信只有一句:“剑心已许,无意他顾。”
他选择了纯粹的忠诚与承诺,哪怕代价是玉石俱焚。
这也是选择,悲壮而纯粹的选择。
“还有这些……”
水镜中闪过更多画面:有人选择了爱情,与当地修士结为道侣,扎根异乡;有人选择了探索,沉溺于上古秘境之谜,忘却归途;有人选择了复仇,将百年光阴与才华尽数倾注于一桩私人恩怨;有人甚至选择了“平庸”,在某个小城开了一家炼器铺,享受着平静安宁,不再过问风云。
“他们并非‘失败’,也非‘不够好’。”
“他们只是在百年漫长时光赋予的、几乎无限的可能性中,遵循了自己彼时彼刻最真实的心意,做出了选择。”
“这些选择,让他们成为了另外的样子——或许是富甲一方的阁主,是闲云野鹤的隐士,是叱咤风云的霸主,是心满意足的匠人,甚至是偏执疯狂的复仇者……他们同样塑造了自己,只是塑造的方向,与我们最初的‘期望’或‘投射’不再重合罢了。”
“我们不会干涉、纠正,因为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而这,恰恰衬托出你们八人的选择,有多么……‘特别’,或者说,多么‘一致得惊人’。”
“在同样漫长的时间里,面对同样纷繁的诱惑、机遇、道路,你们每个人,在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分岔路口,都做出了一个相似倾向的选择。”
“当捷径出现时,你们选择了绕远路,因为捷径的基石让你们的道心感到不安。”
“当强大的力量唾手可得,但需要付出背离某些原则的代价时,你们选择了放弃力量,或者寻找更艰难但问心无愧的方式去获取。”
“当孤独侵蚀、渴望归属时,你们没有选择完全融入当地去获得慰藉,而是忍受着这份孤独,仿佛在守护着某个看不见的坐标。”
“当‘聪明’的做法是审时度势、灵活变通时,你们往往选择了更‘笨’、更执着、甚至看起来有些‘天真’的做法。”
水柔的指尖,在虚空中勾勒出八条纤细却坚韧的光丝,它们从最初的八百七十二个光点中延伸出来,穿过重重迷雾、激流、岔路,最终蜿蜒至此地。
“看,这就是你们的‘百年轨迹’。”
“不是一条被命运或师长安排好的坦途。”
“而是由你们自己,用无数次或大或小的、具体的、有时甚至痛苦的选择,一步步走出来的‘路’。”
“每一次选择,都像一把刻刀,在你们生命的材质上留下刻痕。无数次选择,刻出了你们现在的模样——一个内心对‘那条路’的认同,已经深刻到几乎成为本能反应的模样。”
水柔指尖的水镜虚影,光芒流转,聚焦于白恒那段漫长的南域岁月。
景象并非厮杀争斗,而是一间间丹室药香、一场场唇枪舌剑的辩论、一次次深夜提着药囊的匆匆出诊。
画面中,白恒的青衫似乎总是保持着一种洁净温润的光泽,神色平和,眼神专注,与南域常见的精明锐利或高高在上的丹师气质截然不同。
“白恒,”水柔的声音带着清晰的赞许与一丝复杂的感慨,“你选择了最难的一条路——在‘丹道至上、利益纠葛如蛛网’的南域核心,不依托宗门背景,不玩弄权谋诡计,试图以最纯粹的医者仁心与最扎实的丹术修为,一步步走入那潭深水的中心,并试图…改变些什么。”
镜中景象快速闪动:
最终,画面定格在一座繁华仙城角落不起眼的小小丹坊,牌匾上书“悬壶轩”。
白恒一袭青衫,正在耐心地为一名气息萎靡的老修士诊脉。
老修士衣衫褴褛,显然是散修中的底层,拿不出像样的诊金。
“此乃‘蚀骨瘴’入体日久,已损及经脉根本。”白恒声音温和,笔下迅速开出一张药方,“这三味主药,我这儿有;辅药十二味,可去城南‘百草堂’按方抓取,报我名号,他们掌柜会给你折扣。”
老修士面露难色,嗫嚅着嘴唇。白恒摆摆手,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三颗‘固本培元丹’,你先服下稳住伤势。药钱……等你伤愈后,若有余力,帮我在这附近打听几种冷门药材的消息便可。”
类似场景在初期反复出现。
她以一手精妙绝伦、且成本控制极佳的“固本培元”、“祛毒疗伤”类丹药炼制手法,加上“先治病,后议价,实在困难可缓付甚至赊欠”的古怪规矩,在底层修士与贫苦凡人中迅速积累了最初的口碑。
但这“规矩”也引来了同行的侧目与不满——她坏了“行情”。
画面转换,一间装潢雅致却气氛凝重的密室。
一位南域丹盟(地方级丹师组织)的长老,捻着胡须,将一枚散发着浓郁药香的玉盒推到她面前。
“白小友丹术精湛,更难得是这份体恤底层之心,老夫佩服。”长老笑容和煦,“此乃‘九窍玲珑丹’的残缺古方,若能补全,于丹道而言堪称里程碑。老夫可提供联盟内所有典籍供你参阅,更可倾斜资源助你钻研。”
白恒目光扫过古方,眼中闪过一丝属于丹师的热切,但神色不变。
长老话锋一转,语气低沉:“只是……如今南域丹药市场,讲究‘效率’与‘效益’。有些方子,效果显着但成本过高,不利于推广。联盟希望,小友在钻研古方之余,也能‘略微调整’一下你那些‘固本丹’、‘祛毒散’的配方……加入些许‘赤阳砂’或‘迷心草精粹’,虽对长期道基略有微碍,但短期效果倍增,价格亦可翻上数倍。届时利润,你我三七分账,如何?”
赤阳砂透支潜能,迷心草精粹有成瘾风险。
这是要她亲手将救人之药,变成害人之毒。
白恒沉默片刻,起身,行礼,声音清越:“多谢长老厚爱。古方虽好,非吾所求之道。至于改良配方……晚辈炼丹,只为救人、固本,不敢为利损人根基。此事,恕难从命。”
长老笑容僵住,眼神转冷:“白小友,南域不是只有丹术就能立足的。规矩,有时比丹方更重要。”
“晚辈只守心中规矩。”白恒再次一礼,转身离去。
玉盒静静躺在桌上,诱惑与危机并存。
画面来到一座被“蚀灵瘴”侵袭的凡人村镇。
瘴气不烈,但缠绵难去,对修士影响轻微,对凡人却是致命的慢性毒药。丹盟与各大丹铺对此视若无睹——无利可图。
白恒不忍,耗费心血研制出成本低廉的“清瘴散”,亲自带领两名自愿跟随的学徒深入村镇,免费发放,救治了数百人。
就在她即将离开时,变故突生。
村中几名原本已好转的壮年男子突然气息暴乱,经脉扭曲,痛苦死去。
紧接着,一种更猛烈、混合了原有瘴气与某种狂暴灵毒的新型瘟疫,以惊人的速度在村中爆发,死亡人数急剧上升。
恐慌的村民将矛头指向了白恒——“是她来了之后才变成这样的!”“她的药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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