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水镜图景 · 白恒 · 浊世青莲(2/2)
白恒如遭雷击。
她立刻不顾自身安危,深入病区探查,凭借精湛的医术和对药理的极致敏感,她很快发现:有人在原本的瘴气源中,偷偷加入了少量“狂血藤”粉末,并巧妙地利用了“清瘴散”中一味辅药的药性,诱发了可怕的变异。这是一场针对她善行的、极其恶毒的陷害。
她试图解释,但愤怒和恐惧淹没了村民的理智。
当地一个与某丹铺有勾结的小型修仙家族“趁机”出现,“义愤填膺”地驱赶白恒,并“接管”了村镇,声称有“特效药”,但需高价购买。
白恒被迫离开,身后是绝望的哭嚎和新型瘟疫的蔓延。
她救了一部分人,却因自己的介入,导致了更惨烈的灾难(尽管是他人陷害)。
那种“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的无力感与负罪感,几乎击垮了她的道心。
她第一次深刻体会到,单纯的善行,若没有足够的力量和智慧保驾护航,在复杂的恶意面前,可能脆弱不堪,甚至酿成更大的悲剧。
画面转到丹盟密室。
长老的招揽与威逼利诱如期而至。
白恒拒绝了将救人之药变成害人之毒的提议,毅然离开。
但随之而来的打压远超想象,且更加系统化:
技术封锁:她无法从正规渠道购买到某些关键的中高阶药材,丹方研究陷入瓶颈。
信誉攻击:关于“悬壶轩”丹药“效果平平”、“甚至吃坏过人”(指被陷害的村镇事件)的流言悄然传播。
经济扼杀:房东突然毁约,要求数倍租金;城中唯一愿意向她提供地火炼丹室的家族,也“无奈”表示合约到期。
更让她心寒的是,当她试图向丹盟中少数她认为正直的前辈求助时,对方往往面露难色,委婉地表示“规矩如此”、“牵涉甚广”、“不妨暂且低头”。
她发现,自己对抗的不是一两个恶人,而是一张盘根错节、默认了某些潜规则的利益网络。
最艰难的时刻,她仅剩的学徒因承受不住压力和不公,黯然离去。
丹坊濒临倒闭,她自己的修炼资源也因持续投入义诊而捉襟见肘。
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当她再次检查出药材中被掺入剧毒,而追查线索又一次断在“无关之人”身上时,一股冰冷的怒火和极致的疲惫席卷了她。
她坐在空荡荡的丹室里,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
这双手能炼制救命的灵丹,也能施展青木峰那不轻易示人的攻伐之术。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涌现:是不是只有比他们更狠,更不守规矩,才能活下去,才能继续救人? 是否应该动用武力,去“警告”甚至“清除”一两个为首的祸害?
这个念头让她悚然一惊,冷汗浸湿了青衫。
她几乎要滑向那个深渊——以暴制暴,以恶止恶。
但最终,她强行压下了这股戾气。
她想起师尊的教诲,想起自己选择医道的初心。
“如果我用了他们的手段,那我与他们,又有何本质区别?我守护的道,又在哪里?”
可若不改变,似乎只有消亡一途。
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与挣扎。
腐骨瘟爆发,成了白恒绝境中的转折点,也是她改变策略的开始。
她依旧不顾潜规则,公开丹方,深入疫区救人。
面对随之而来的构陷(“百草门”指控她窃取成果),她没有再天真地以为仅靠证据就能清白。
在前往仲裁会前,她做了两件事:
将完整的推演手稿和病理记录,并非只提交仲裁会,而是同时暗中抄送给了丹盟内几位素有清誉、且与“百草门”或其靠山不和的长老,以及城中最大坊市的几个消息灵通的散修情报贩子。
她知道,阳光是最好的消毒剂。
她动用了自己几乎所有的积蓄和人情,请动了一位在散修中小有名气、以“公允敢言”着称的金丹期说书先生,将“无名丹师无私公开抗疫丹方反遭构陷”的故事,用隐晦但足够引人联想的方式,在茶楼酒肆传扬。
结果,仲裁会上,对方刚发难,台下已有窃窃私语;几位收到手稿的长老适时提出质疑;说书先生的故事也在发酵。压力转移了。
“百草门”的指控在证据和舆论双重压力下,变得苍白而愚蠢,仲裁会不得不快速判白恒无罪,并稍加安抚。
这一次,她没有单纯依赖“公正”,而是学会了利用规则、舆论和势力间的矛盾来保护自己。
这不算光明正大,但至少没有违背她“不作恶”的底线。
随后面对地火爆炸、药材投毒等“意外”,她不再被动承受。
她发挥出青木峰功法对生机和灵力异动的超常感知力,结合日益精进的医术对人体和药材的洞察,将自己和丹坊的防护做到了极致。
同时,她开始有意识地、极其谨慎地结交一些同样受大势力排挤,但有真才实学、人品相对可靠的中小丹师、落魄的阵法修士、以及重义轻利的散修。
关系网不再仅仅是医患,而是基于共同利益(生存)和有限信任的互助同盟。
在鉴评会上公开揭穿“毁道丹”,是她精心策划的反击。
她选择了一个公开的、多方势力在场的场合,针对的是一个利益巨大但隐患也确实存在的目标。
她不仅依靠自己的丹道学识,更提前摸清了在场几位关键人物的态度和矛盾。
她的发言,既是揭露真相,也是一次精准的“站队”和“借势”,一举打破了“药王谷”等势力对她长期的舆论封堵和污名化,赢得了大量中下层丹师和患者的由衷支持,也迫使更高层的势力不得不正视她的价值和能量——她已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孤家寡人了。
画面快进,白恒成为南域丹阁副阁主之一。
但这高位并非坦途。
她推行的惠民政策、严格规范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阻力和明枪暗箭从未停止。
她不得不花费大量精力在丹阁内部进行妥协、交易、联盟,用一些非核心利益的让步,来换取对关键政策的支持。
例如,默许某个家族在某种利润丰厚但无关紧要的奢侈品丹药上保持一定垄断,以换取他们对她建立基础医疗网络提案的弃权或支持。
她救治的对象依然广泛,但她也学会了区分。
对于明显是敌对势力派来、意在窃取丹方或试探虚实的“患者”,她会以更官方、更程序化的方式处理,不再轻易给予完全的信任和核心治疗。
她的“悬壶轩”依然开着,但已不仅仅是医馆,更像是一个象征、一个联络站、一个培养自己理念继承人的小小基地。
她将更多具体事务交给值得信任的弟子和盟友,自己则专注于最疑难杂症的研究、丹阁内部的博弈,以及对大方向的把握。
她的青衫依旧,但眼神深处,那份最初的纯粹理想主义外,沉淀了沧桑、疲惫、以及洞悉世情后的睿智与坚定。
她依然仁心仁术,但这份“仁”不再是不谙世事的柔软,而是知其黑、守其白,在泥泞中奋力生长,并努力为更多人撑起一片干净天空的、有力量的“仁”。
她保护自己和自己理念的方式,不再是简单的医术或武力,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体:高超丹术(立身之本)、如山功德与人心声望(无形护甲)、谨慎构建的互助同盟(现实支点)、对规则与政治的深刻理解与运用(博弈手段),以及深藏不露但足够震慑的青木峰秘法(最后底线)。
水柔的总结也随之深化:“白恒,你的路比想象中更崎岖。你曾因善意而受重创,因坚守而濒临绝境,在恶意的泥沼中挣扎,几乎迷失。但你最终没有坠入深渊,也没有被浊流吞没。你以医术为根,以人心为土,在复杂的规则缝隙中,顽强地开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你的‘仁心’,并非天真,而是历经冲刷后更加璀璨的‘金刚石心’。你的‘道’,是在认清世道残酷后,依然选择并有能力去呵护那份‘医者本心’的不屈之道。这浊世青莲,根植泥泞,花香愈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