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重情之人,重义之人(1/2)
长久的静默后,目光温煦地扫过年轻弟子们各异的神色,缓缓开口,声音如春雨润物,不急不缓:
“今日所言,于你们而言,或许过早,也或许……正是时候。”
“过早,是因这些‘真实’的重量,本应在你们修为更高、心志更坚时,由你们自己在历练中触碰、感悟,而非由我们如此直白地剖开摆在眼前。过早窥见深渊的全貌,有时反会伤了锐气,徒增心障。”
“正是时候,”她微微一顿,目光与白恒沉静的眼眸相遇一瞬,又看向她身边那七张犹带稚气却已初显棱角的脸庞,
“是因为你们已站在了门槛上。白恒接下了领袖之责,你们七人,亦被赋予了与之共担、互为砥柱的使命。”
“这使命不是空谈,它意味着从今往后,你们看待问题、做出抉择的尺度,将不再仅仅是个人得失与对错,更要纳入这‘人性防线’的考量,要开始学习在喧嚣中寻找共识,在差异中守护底线。”
“提前知晓前路的险峻与同行者的意义,总好过在毫无准备时被巨浪吞没。”
玄机子接过话,指尖在空中虚点,灵光勾勒出简明的九峰图案,各峰之间线条交织,光华流转:
“宗门如阵,各峰如窍。独窍虽精,难成周天;诸窍共鸣,方显大阵之威。”
“我们九人,便是玄天宗运转至今最核心的‘阵窍’,彼此灵力属性、行事风格、理念侧重皆不相同,甚至有冲突之处。”
他指向代表烈火峰与寒冰峰的光点,两者气息截然相反,
“但正是这差异与可能的冲突,经由宗主当年布下的‘总纲’——即我们共同立誓守护的玄天宗核心道义与对未来的承诺——所统合、协调,才让整个宗门大阵既有烈火般的开拓锋芒,也有寒冰般的沉静守御,既有流水般的渗透智慧,也有山岳般的厚重根基。”
“你们八人,未来也必将如此。不必追求成为彼此的复刻,更不必强求观念一致。你们需要做的,是在深刻理解宗门‘总纲’的前提下,找到属于你们这一代人的、独特的‘共鸣频率’与‘协调方式’。那或许会比我们的方式更激烈,也可能更温和,但必须是真正属于你们的、能承载你们共同前行的‘阵型’。”
萧遥也是淡淡扬起嘴角:
“法律条文可以传承,但判例永远鲜活;先辈经验可以借鉴,但每个时代都有其独特的‘疑难杂案’。”
“我们告诉你们‘灭世者’的风险,告诉你们‘喧闹同盟’的必要,是给了你们一副‘地图’和‘警示标’。”
“但真正行走在路上的,是你们自己。会遇到什么样的岔路、什么样的迷雾、什么样的诱惑……需要你们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心去衡量,用自己的智慧与勇气去抉择。”
他看向祁才和白月,“理性与剑锋,都需淬炼;”
看向江颖和聂荣,“灵变与热血,皆需导引;”
目光扫过江封、方休、陈天龙,“沉静、隐匿、刚毅……每一种特质,在未来复杂的情势中,都可能成为关键的解局之钥,也可能在不察时成为偏执的温床。如何运用,何时收敛,需你们在共事中互相磨合、提醒、乃至制约。”
水柔的声音适时响起:
“绝对清晰的真相往往不存在,存在的只有不同角度、不同立场、不同信息碎片拼凑出的‘认知图景’。”
“我们对你们说的‘真实’,也只是基于我们经历和视角的‘图景’。它很重要,是指引,是警示。但切勿将其奉为不容置疑的‘终极答案’。”
这时,白恒提出了不一样的疑问:
“师父,这制度是不是还有个异常致命的点?”
白恒的声音并不高,甚至带着一丝谨慎的试探,但字句落下时,却像冰锥刺破了原本渐趋平和的氛围。
“倘若……九峰中任意一角因意外崩落。”
她稍作停顿,目光从水柔脸上移开,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师长,最后落回面前光洁的石桌表面,仿佛那上面正映出某种可怖的幻象。
“而凶手……又将凶残的过程,详尽地、刻意地、甚至是带着炫耀与侮辱地……呈现给其余诸人看。”
她每个词都吐得清晰而缓慢,如同在冰冷的石碑上逐字镌刻。
“重情之人,重义之人。他们虽然强大,坚韧……但毕竟,还属于‘人’的范畴。”
白恒终于抬起头,直视水柔那双骤然深邃的眼眸,也迎上其他师长瞬间变得复杂的目光:
“当联结的纽带被以最惨烈的方式撕碎,当至亲同袍陨落的景象被迫反复凝视……伤痛,会否在某一刻压过理智?悲愤,会否吞没所有权衡与制约?”
“届时,剩余之人……是否会冷静取证、周密布局、保持底线的复仇?还是会——”
“——在极致的痛楚与暴怒中,集体踏入‘以眼还眼、以血洗血’的狂潮?甚至……不惜掀起滔天杀劫,将一切怀疑对象、乃至任何可能相关的无辜地域……都拖入复仇的烈焰?”
“当守护者因失去至珍之物而彻底疯狂时……他们手中所握的、原本用于守护的力量……”
白恒的声音轻了下去,余音却沉重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会不会,反而变成最可怕的灾祸之源?”
“我们这套以‘情义’为基石、以‘互信’为枢纽、以‘喧闹制衡’为免疫的体系……真的能承受住这种……针对‘基石’本身的、最恶毒的定点毁灭吗?”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沉默都要沉重百倍的死寂。
祁才猛地倒抽一口凉气,瞳孔收缩,难以置信地望向白恒——她怎么敢?!这已不是简单的质疑,这是在用最锋利的刀刃,去解剖师长们之间那份被视为宗门脊梁、不容丝毫亵渎的生死情谊!更是在质疑整个玄天宗最高权力架构的致命缺陷!
聂荣整个人僵在原地,周身原本隐隐流转的火灵气息瞬间凝滞,仿佛被无形寒冰冻结。
他盯着白恒,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底翻涌着震惊、茫然。
江颖小手死死捂住嘴,指节绷得发白,圆睁的眼眸里迅速积聚起水光,却不是委屈,而是某种直面巨大恐怖的生理反应。她看着白恒,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人。
白月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剑鞘上悄然蔓延的霜纹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他清冷的面容依旧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剑锋在无声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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