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难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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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一早,风雪骤停,一轮红日高悬天际。
虽有暖阳,空气里仍裹挟着细碎雪沫,地上积雪厚重难融,寒风一吹,刺骨生寒。
屋内门窗紧闭,地上铁盆中的炭火烧得噼啪作响,暖意融融。
白清兰尚在榻上熟睡,身上盖着厚实暖和的棉被。
屋外,陌风身着锦袍,立在华州城门口;楚熙则一袭白衣,翻身上马。
二人皆知,梁国境内有神医堂弟子孙楠开了间药铺,专治疑难杂症。
楚熙当即决定,孤身前往梁国,为白清兰寻来这位神医,医治她的眼疾。
楚熙转身看向陌风,沉声道:“陌风,一定要撑住。至少,在我归来之前,照顾好她。”
陌风应声,“放心,我定撑到你回来。”
“你也放心,我会尽快赶回。”
楚熙话音落,不再多言,扬鞭催马,骏马如离弦之箭,飞奔离去。
陌风惦记着白清兰醒来无人照料,楚熙走后,当即转身回返。
途中特意买了些白清兰爱吃的糕点,仔细打包后,快步赶回屋内。
此时白清兰已然苏醒,双眼失明的不适感席卷而来,再次意识到自己身陷黑暗,她心中满是恐慌。
可她生性倔强不服输,伸手摸索着身边之物,从床榻到床沿,一点点触碰试探,想要独自下榻。
不料脚下一滑,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整个人从榻上摔落。
“额啊~”
一声痛呼,白清兰跌坐在地,手掌被地面磨得破皮。
她缓了片刻,撑着地面缓缓起身,赤脚在屋内小心翼翼地挪动,每一步都走得极缓,生怕再遭磕碰。
屋内器物被她碰得叮咚作响,时而撞到桌角,时而失手碰落桌上茶杯。
陌风匆匆推门而入,见她身着单薄亵衣、赤脚行走的模样,心头骤紧,心疼不已。
他忙将糕点放在桌上,快步走到她身前。
白清兰目不能视,听力却愈发敏锐,瞬间察觉有人靠近,警惕开口,“谁?”
陌风又气又疼,气她不顾自身安危擅自下床,却又舍不得苛责半句,只得带着几分无奈反问,“你说是谁?”
不等白清兰回应,陌风俯身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在榻上,一边查看她白嫩的脚掌,一边沉声责备,“昨夜我便与你说过,我不在时切莫乱动,免得摔伤。你怎么就是不听呢?我嘱咐过你,我不会离开你太久的,出去片刻便回,就不能多等我一时吗?”
他从袖中取出干净锦帕,轻柔擦拭她的脚掌,仿若对待稀世珍宝。
确认双脚无碍后,才将她的脚放回温暖的被褥中,柔声问道:“有没有伤着别处?”
白清兰轻声回应,“方才从榻上摔下,腰有些疼。”
陌风闻言,心头如遭重击,立刻伸手解开她的衣扣,只露出腰间患处,其余部位皆用被褥紧紧裹好,生怕她受寒。
仔细查看后,只见她纤细白皙的腰侧,青肿了一块。
陌风满心怜惜,再无半分责怪之意。
他细心替她穿好衣裳,扶她躺好,掖紧被角,沉声嘱咐,“我去取药,你乖乖待在此处,不许乱动,等我回来,否则我真的会生气。”
白清兰微微颔首,“好。”
陌风取药归来,便见白清兰僵直地躺在榻上,滚烫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这一生,她失去的太多太多。
白秋泽、佘砚、虞酒卿、宁梓辰、杨安辰、华宸、邵怀澈,爱她的、她爱的,一个个相继离她而去。
如今,就连最爱她的陌风,也要离她而去了。
白清兰越想越悲,陌风忙坐到榻前,小心翼翼将她拥入怀中,柔声哄劝,“我的小主子,你一哭,我的心都疼了。”
满心的不安让她只想牢牢抓住陌风,单纯的拥抱已然无法安抚她的惶恐。
她颤抖着双手,在陌风身上轻轻摸索,想要触碰他的脸庞,想要亲吻他,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将他留在身边。
陌风懂她的心思,低头吻上她的唇,白清兰倾尽所有,用力回应。两人都想留住彼此,可命运弄人,总爱这般残酷捉弄。
另一边,楚熙快马加鞭赶往梁国,四处打听后,终于寻到孙楠的住处。
孙楠居于兖州城内,开了一间医馆,因是皇家所建,收费低廉,每日前来求医的百姓络绎不绝。
入夜后,楚熙悄悄跟随孙楠,行至小巷时,故意弄出声响。
孙楠察觉,警惕喝道:“谁?”
楚熙一身白衣,现身于他面前。
孙楠不识来人,疑惑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尾随我?”
楚熙拱手行礼,“孙公子,在下楚熙。深夜追随,只为请您出诊救人。”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包银两,递了过去,“这是诊金。”
“病人身在何处?”
楚熙言简意赅,“华州。”
孙楠面露难色,“医者仁心,可华州与兖州相距甚远,恕我无能为力。”
楚熙心急如焚,连忙道:“孙公子,此人你务必相救,她身份不凡,救她便是积下大功德。”
“身份不凡?是哪位大人物?”
楚熙郑重开口,“白清兰。”
“白、清、兰?”孙楠一字一顿,满眼震惊,“可是那位凤兰皇后、武林盟主千金,辅佐两位帝王登基、重立虞朝天下的白清兰?”
楚熙点头,“正是她。”
孙楠愈发不解,“她不是早已离世?宏光帝为她立碑,此事天下皆知,她怎会还活着?”
“她没死,可你若不去,她便真的活不成了。”楚熙急得胸口起伏,语气恳切,“我早听闻你是神医谷弟子,谷中专治疑难杂症,我求求你,救救她。”
孙楠素来敬佩江湖豪杰,对白清兰的事迹更是心生仰慕,当即爽快应允,“好,我随你前去。若真是她,那这诊金便免了,我先回府交代一番,你稍等片刻。”
楚熙连连道谢,“多谢孙公子。”
孙楠转身回府,片刻后便与楚熙连夜启程。
彼时已是宵禁,孙楠持有康肈所赐令牌,守城守卫不敢阻拦,顺利放行。
两人一路快马加鞭,疾驰半月有余,抵达华州时,已是除夕前一日。
除夕前一日,暴雪弥天,狂风卷地。
屋内门窗紧闭,暖意沉沉。
白清兰半倚在榻,鬓发微垂,容色清绝,恰如,皎皎兮似轻云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雪。
孙楠一见,便被白清兰的绝世容貌所吸引,心中叹了句,这就是那位鼎鼎大名的白清兰?长的可真好看啊!
但他很快收敛心神,便为白清兰切脉,三指把控寸关尺,又轻抬她的眼睑,察看瞳仁气色,依照古法细细询问病情,病发时间、失明前有无目眩泪溢、胁痛胸闷,失明后有无视物昏蒙、头痛心悸等症。
陌风侍立在侧,条理清晰,代她一一据实回禀,分毫未漏。
孙楠收指沉吟,面色渐沉,引楚熙走到廊下僻静处,直言医理,“白姑娘此症,是因哀恸过极,肝气郁结,郁火上炎灼伤双目,泪液耗竭,目络失养、脉道瘀闭,日久致使睛体枯败。这是情志内伤引发的目疾,属于心病,并非针石草药能化解。加之延误日久,目窍已损,神光断绝,双眼彻底废坏,终身无望复明。”
楚熙心头一沉,如坠寒渊,仍低声哀求,“无论付出何等代价,只求公子相救。”
孙楠沉吟片刻,缓缓道:“我神医谷藏有一门禁术,名为移睛续明术,取生者双眼,移植到失明者目窍之中,可重续神光、再见万物。只是施术者会从此永失光明,终身身陷黑暗。此术逆天,若非绝境,绝不使用。”
“用我的。”
清冷而坚定的声音,骤然从廊内传来。
孙楠与楚熙回头,只见陌风一身素白长衣,缓步走出,没有丝毫迟疑。
楚熙上前,一字一顿道:“你可想清楚?换眼之后,终生不见天日。”
陌风唇角勾起一抹苦笑,“我余日无多,这双眼留着无用,给她,也算是我临死前能给她最后做的一件事了。我只愿她往后,能好好活下去。”
当日,楚熙点了白清兰的昏睡穴,让她沉沉睡去。
内室之中,孙楠以银针护住她的神识;外间,楚熙守在药炉旁,心悬如弦,一刻不敢松懈。
三个时辰漫长如年,房门终于轻启,孙楠擦去额角薄汗,轻声道:“换眼顺利,等她醒来,便可重见光明。”
楚熙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快步走入内室。
只见陌风已换了一身青衣,端坐榻边,双眼覆着厚厚白绫,面色苍白如纸,身形单薄得仿佛一碰即碎,静得如同即将消散的魂魄。
一滴血泪,缓缓从白绫边缘渗出,落在衣襟之上。
他伸手,轻轻环住榻上昏睡的白清兰,目不能视,只凭指尖摸索,一寸寸抚过她的眉眼、脸颊,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了她的睡梦。
楚熙立在门边,心头酸涩,递过一方素帕,“擦擦吧。”
陌风摸索着接过,拭去脸上血痕,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往后,替我照看好她。若她有半分差池,我做鬼也不饶你。”
楚熙轻声应下,“好。”
换眼之后,陌风的身体一日弱过一日,剧毒侵肺,已是油尽灯枯。
白清兰重见光明,却愈发依赖他,时常窝在他怀中默默垂泪,指尖一遍遍描摹他的轮廓。
陌风看不见,只柔声哄道:“清兰,别闹。”一开口,便是几声轻咳,每一声咳嗽,都让白清兰将他抱得更紧,仿佛一松手,这人便会彻底消散。
白清兰从前从不信神佛,可如今人间医药已然无力回天,神魔便成了白清兰的最后一丝希望。
听闻华州长生观极为灵验,道观建在千层石阶之上,石阶积雪覆冰,相传是谢恣髯坐化飞升之地。
世人说,若能三步一跪、五步一拜,七步一叩首到道观,只要心诚,不管什么愿望,道观的神灵都是有求必应。
白清兰不问真假,自复明之日起,日日前往。
长生观千层石阶陡立入云,阶上常年积雪寒冰,湿滑难行。
白清兰一身素衣,三步一跪,五步一拜,七步一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寒冰积雪上,膝头旧伤叠新伤,雪水浸透衣衫,寒透骨髓。
楚熙执伞相随,百般劝慰,都被她重重推开。
她不言不语,只是一遍遍虔诚叩拜,风雪落满肩头,眉眼间只剩孤绝与执念。
往来香客远远观望,无不驻足轻叹,“这般绝色佳人,竟在风雪中长叩不休,定是至亲垂危、药石无医,才将所有希望,都寄托于神佛。”
“痴心至此,天地可鉴,只是这般苦楚,实在让人心酸。”
“生得这般好,却遭此磨难,可怜,可叹。”
风雪簌簌,石阶寂寂,唯有她额头磕冰的声响,一声声,撞在人心上。
楚熙看在眼里,痛彻心扉,却无能为力。
每夜白清兰归来,他都亲自为她上药敷膝、热水泡脚,照料得细致入微。
历经此番磨难,白清兰神智日渐恍惚,心智如孩童般倒退,大多时候都沉浸在白家未倾覆的旧日时光里。
清醒时,便守在陌风榻前,絮絮叨叨说着幼时旧事,一说便是一整天。
陌风气息微弱,时日无多,只静静聆听,温柔浅笑,轻声应和。
她失神时,便临窗静坐,一整天不言不动,忆起旧时安稳岁月,忽而痴痴一笑,任谁也唤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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