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嘉述X吴飞蓬,番外篇5(2/2)
鹿闻笙接过他的话,目光柔和却不容回避,“飞蓬,你可听过‘筑舍道旁,三年不成’?顾虑太多,便寸步难行。何况,”
他语气微转,带上了一丝笃定的笑意,“你怎知,他定然无心?地下根须既已交缠,地上的枝叶,又岂会毫无感应?只是那感应或许懵懂,需要一点‘风雨’或‘地动’来唤醒罢了。”
这几乎是明示段嘉述对他也有意了!吴飞蓬倏然抬头,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又混杂着狂喜的光芒:“师兄,你是说……明辞他……”
“我什么也没说。” 鹿闻笙微笑着截断他的话,重新端起茶盏,姿态优雅地啜饮一口,恢复了那种高深莫测的神情,“情愫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他人揣测,终究隔了一层——我只是提醒你,莫要因惧怕未知的‘凋零’,便放弃了可能成为‘连理’的机会,有时候,最大的风险不是尝试后的失败,而是从未尝试的遗憾。”
他放下茶盏,瓷盏与木质案几接触,发出清脆而笃定的一声轻响。
“至于那些流言……” 鹿闻笙眼波流转,带着一丝狡黠,“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然而,流言亦如风,可拂去尘埃,亦可催生新芽。关键在于,风中之人,欲待何为?是任由风过无痕,还是……借此风势,理清自己的心,也探一探对方的心?”
他不再多言,只静静看着吴飞蓬,目光中充满鼓励与期待,仿佛一位技艺高超的园丁,已为珍稀花木松了土、施了肥、引来了春风,接下来,就看花木自身能否抓住生机,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并蒂之花。
窗外的竹影摇曳得更加婆娑,夕阳的余晖终于穿透云层,在廨署内投下长长的、温暖的光带,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照得宛如金粉。茶香、檀香与隐约的墨香交织在一起,宁静而悠远。
吴飞蓬坐在那片光影里,良久未动。最初的激动、委屈、气恼早已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汹涌的明悟。
师兄的话,如潺潺溪流,冲刷着他心中经年的迷雾与顽石。
惧怕失去的枷锁,似乎松动了;迟滞不前的双脚,仿佛被注入了力量。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再抬眼时,眸中已退去焦躁与彷徨,重新变得清亮坚定,那温润的底色依旧,却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决意。
吴飞蓬站起身,对着鹿闻笙深深一揖,动作流畅而郑重,一切尽在不言中。
“多谢师兄点拨。” 他的声音平稳,却蕴含着一种新的力量。
鹿闻笙含笑受了他这一礼,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去做了。
鹿闻笙深知,吴飞蓬对段嘉述那份情意,早已深种,经年累月,缠绕入骨。
看似是吴飞蓬游刃有余地“钓着”那尚未完全开窍的段嘉述,享受着对方目光追随、心思牵系的暧昧。
但鹿闻笙看得明白,吴飞蓬这般行为,根源并非虚荣或掌控,恰恰相反,是源于他心底深处一份难以言喻的“不安”——看似光彩的人,从前也是饱经了风霜,看过冷暖的。
吴飞蓬其实很没安全感,
他还年幼的时候,若不是经历亲人离世的痛苦后,遇见他们与善良的药铺老板,未来怕是也不会有如今风光的天灵根天才。
或许也有这些经历的缘故,吴飞蓬不仅天资出众,而且心性坚韧,处事圆融,在同辈中向来是佼佼者。
但是对待段嘉述的感情上,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他并非享受这种若即若离、让人念念不忘的感觉,而是……不敢。
不敢轻易捅破那层兄弟友情的窗纸,不敢承受万一被拒绝后连现状都无法维持的后果,不敢赌上那份他视若珍宝的、毫无杂质的情谊。
他缺乏的,正是主动踏出那一步、将一切摊开在阳光下的安全感。
他宁愿维持现状,守着这份酸涩又甜蜜的煎熬,也不愿冒失去的风险。
然而,段嘉述的性子,鹿闻笙亦了然于心。
那孩子赤诚、坦率,却也敏感、有些轴。
若是无人点破,或是外界推力不足,他很可能长久地困在“兄弟情义”与“朦胧爱慕”的夹缝中自我挣扎、自我谴责,就像前几日在戒律堂那般。
这对两人而言,都是一种漫长的、无谓的内耗与煎熬。
看着眼前这个在自己面前才会露出些许真实情绪、为了段嘉述之事心急火燎又强作镇定的师弟,鹿闻笙心中微软,又觉好笑。
他端起柳霁谦重新斟满的茶,袅袅热气升腾,模糊了他眼中那一抹深思与决断。
是该推一把了。
为了这两个别扭的师弟,也为了耳根早日清净。
接下来,就该看看那另一个傻小子,如何应对这即将到来的“风雨”或“地动”了。
看着吴飞蓬转身离去时那挺直如松、步伐沉稳却隐含急切的背影,鹿闻笙轻轻摇了摇头,唇边的笑意更深,却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那叹息里带着三分无奈,七分纵容,还有一丝身为师兄不得不操持“全方位”心力的感慨。
这年头,谁家师兄不仅要督导修为精进、考核课业勤勉、关注心性成长,如今竟连师弟们的终身大事、情爱纠葛,都要劳心费力,亲自下场谋划推动?这戒律堂首席,当得可真是……“功德无量”。
到时候吃席他要坐主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