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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1章【卿卿日常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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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葭入朝的第一天,是个大晴天。

她卯时初就起了床,换上那身崭新的青绿色官服,对着铜镜照了又照。官服的料子不算顶好,但胜在合身,穿在身上,衬得她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如意在一旁帮她整理衣襟,笑道:“郝姑娘——不对,如今该叫郝主事了——您穿这身真好看。”

郝葭抿了抿唇,压下心里的那点紧张,轻声说:“走吧。”

走出院子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宫道上已经有官员在走动,看见她,目光各异——有的好奇,有的冷漠,有的带着隐隐的轻蔑。

郝葭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她知道他们在看什么。

胭川第一位女官,年方十六,从七品主事,隶属户部。

放在一年前,这种事没人敢想。

但现在,她就走在这条宫道上,穿着官服,去户部点卯。

——

户部的衙门在宫城东侧,是一排青砖灰瓦的屋子。郝葭到的时候,门口已经聚了一群人,正三三两两地站着说话。

她刚走近,那些说话声就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郝葭停下脚步,定了定神,然后从容地走上前去,对着门口的几位官员行了一礼。

“户部新任主事郝葭,见过各位大人。”

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官员“嗤”地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口:“哟,这不是川主身边那位红人吗?怎么,不在川主跟前伺候着,跑我们户部来了?”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起来。

郝葭神色不变,淡淡道:“回大人,下官奉川主之命,入六部观政。从今日起,便是户部的人。”

“户部的人?”那中年官员上下打量着她,“你一个姑娘家,懂什么户部的事?”

郝葭看着他,不卑不亢地说:“下官初来乍到,不懂的事,自会向各位大人请教。”

那中年官员被她噎了一下,冷哼一声,甩袖走了。

其余人见状,也渐渐散去。

郝葭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脚走进了户部的大门。

——

户部郎中姓周,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臣,在户部干了三十年,从书吏一步步爬到郎中。他看着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小姑娘,神色复杂。

“郝主事,”他说,“你既然来了,就好好做事。户部不养闲人。”

郝葭行礼:“下官明白。”

周郎中点点头,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张桌子:“那是你的位置。先看看往年的账册,熟悉熟悉。”

郝葭道了谢,走到那张桌子前坐下。

桌上堆着厚厚一摞账册,落满了灰。她拿袖子擦了擦,翻开第一本。

从这天起,郝葭开始了她在户部的日子。

——

第一天,没人跟她说话。

她坐在角落里看账册,从早看到晚。午膳的时候,同僚们三三两两结伴去用饭,没人叫她。她就自己在位置上啃了两块点心,继续看账册。

傍晚散衙的时候,周郎中路过她身边,看了一眼她桌上那摞账册——已经看完了一半。

他顿了顿,没说什么,走了。

第二天,依旧没人跟她说话。

她把剩下的账册也看完了,开始看第二摞。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整整半个月,她没跟任何人说过话,也没人跟她说话。

但那些账册,她已经看完了一大半。

——

那天下午,周郎中忽然把她叫去。

“郝主事,”他递给她一叠文书,“这是今年各州府的秋税账目,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郝葭接过文书,翻看起来。

周郎中在一旁喝茶,余光却一直瞥着她。

一炷香后,郝葭抬起头。

“周大人,”她说,“下官发现了一些问题。”

周郎中放下茶杯:“什么问题?”

郝葭指着其中几页,一一说来:“青州府的秋税,比去年少了三成,但青州今年风调雨顺,并无灾情。衢州府的账目里,有一笔‘损耗’占了总税的一成半,这个比例太高了,不合常理。还有云州府......”

她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清清楚楚。

周郎中听着听着,脸上的神色渐渐变了。

等她说完,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这些,是你这半个月看账册看出来的?”

郝葭点头。

周郎中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他说,“好。”

——

那天之后,郝葭在户部的日子,稍微好过了一点。

周郎中开始把一些事交给她做,她做得又快又好,从不拖泥带水。偶尔有人来问她问题,她也耐心解答,从无怨言。

但那些冷言冷语,从未断过。

“一个女人,懂什么朝堂大事?”

“也不知道川主怎么想的,让个庶女来户部,这不是胡闹吗?”

“且看着吧,迟早要出事。”

郝葭听着,不争辩,不回嘴,只是低头做自己的事。

她知道,说再多都没用。

只有把事做好,才能让那些人闭嘴。

——

那一年的冬天,户部出了一件大事。

秋税的账目核对到最后,发现少了三万两银子。

三万两,不是小数目。

周郎中急得团团转,把所有人都叫来问话,问了一圈,谁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查!”周郎中说,“给我一页一页地查!查不出来,谁都别想回去过年!”

户部的官员们哀嚎一片,却也只能埋头苦查。

郝葭也在查。

她把自己关在那间小屋子里,对着那摞账册,一页一页地翻,一笔一笔地对。

三天三夜。

第三天晚上,她终于找到了问题所在。

不是账目错了,是有人做了假账。

她拿着那本账册,去找周郎中。

周郎中看完,脸色铁青。

“来人,”他说,“把账房张主事给我叫来!”

——

那晚的事,郝葭后来很少提起。

张主事被抓的时候,指着她的鼻子骂了半个时辰——“你个贱人生的庶女,凭什么查我!你算什么东西!”

郝葭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周郎中让人把张主事押下去,然后转过头,看着她。

“郝主事,”他说,“你做得很好。”

郝葭行礼:“分内之事。”

周郎中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骂你吗?”

郝葭点点头。

“因为你是女子。”周郎中说,“因为你是个庶女。因为他们觉得,你不该站在这里。”

郝葭没说话。

“但是,”周郎中顿了顿,“你做成了他们做不成的事。”

他看着郝葭,神色复杂。

“以后,还会有人骂你。但你要记住——你站在这儿,不是靠谁的恩典,是靠你自己的本事。”

郝葭怔住了。

周郎中摆摆手:“去吧。回去歇着。这几天辛苦了。”

郝葭行礼告退,走出门去。

外面,天已经快亮了。东边的天际泛出一线鱼肚白,隐隐透着些微的金光。

她站在户部门口,看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不是委屈,是别的什么。

她说不清。

——

那天之后,户部那些冷言冷语,少了许多。

虽然还是有人不愿意跟她说话,但至少,没人再当面骂她了。

有人私底下议论:“那张主事在户部干了二十年,谁能想到他会做假账?偏让这丫头查出来了。”

“这丫头......有两下子。”

“有两下子又怎样?还是个女人。”

“女人怎么了?你能查出假账?”

“......”

郝葭听着这些议论,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春去秋来,她在户部待了整整一年。

那一年里,她经手了无数账目,查出了大大小小十几处问题。周郎中对她的态度,从最初的冷淡,到后来的客气,再到如今的倚重。

有一次,他甚至当着众人的面说:“郝主事做事,比你们有些人靠谱多了。”

那些人面红耳赤,却也无话可说。

——

那天晚上,君清婳把郝葭叫去,问她:“在户部待了一年,感觉怎么样?”

郝葭想了想,说:“还好。”

“还好?”君清婳挑眉,“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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