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合作(2/2)
“谈马的生意。”
周全说:
“马?”
李承业说:
“对。”
“我那边,有马场。”
“养了好几千匹马。”
“你们这边,缺马吧?”
周全点了点头。
确实缺。
打仗要马,运输要马,什么都缺马。
李承业说:
“我用马,换你们的铁。”
“怎么样?”
周全说:
“这得林公点头。”
李承业说:
“那就请林公来。”
柳林来了。
听了李承业的话,点了点头。
“可以。”
李承业说:
“怎么换?”
柳林说:
“一匹马,换一百斤铁。”
李承业说:
“太少了。”
“一匹马,至少换三百斤。”
柳林说:
“两百。”
李承业说:
“成交。”
马比铁贵,这是常识。但柳林手里的铁,是张家开采出来的,成本低。两百斤铁换一匹马,他不亏。李承业也知道,但他需要铁。乱世里,铁比什么都重要。没有铁,就打不了仗。打不了仗,就保不住地盘。保不住地盘,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他愿意换。
就这样,柳林和王家、张家、李家,都搭上了关系。
盐、铁、马,三条商路,都通了。
那些货物,在川蜀和周边地区之间,来来往往。
换回来的,是粮食,是布匹,是药品,是各种物资。
柳林的地盘,越来越富。
那些百姓,日子越来越好。
可那些世家豪族,并不满足于做生意。
他们还想做别的。
比如,联姻。
王崇文开了个头,张家和李家,也跟着来了。
张明远说:
“林公,我有个闺女,今年十七,长得不错。”
“要不,嫁给你?”
柳林说:
“好。”
李承业说:
“林公,我有个妹妹,今年二十,还没嫁人。”
“要不,也嫁给你?”
柳林说:
“好。”
周全在旁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林远,你疯了?”
“一下娶三个?”
柳林说:
“三个怎么了?”
周全说:
“你……你忙得过来吗?”
柳林说:
“忙不过来,就不忙。”
周全说:
“那她们怎么办?”
柳林说:
“她们有自己的事。”
周全说:
“什么事?”
柳林说:
“活着。”
周全说不出话来。
柳林当然忙不过来。他也不想忙。他要的,只是这些女人的身份。只要她们活着,嫁给他,他就是那些世家豪族的女婿。那些世家豪族,就会继续和他做生意,继续支持他。至于那些女人长什么样,什么性格,他不在乎。她们也不需要他。她们需要的是柳林这个名头,需要的是川蜀节度使夫人的身份。各取所需,而已。
消息传到山上,阿秀正在做饭。
阿兰跑进来,气喘吁吁。
“秀姐!秀姐!”
阿秀说:
“怎么了?”
阿兰说:
“林公……林公又娶了!”
阿秀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切菜。
“娶就娶呗。”
阿兰说:
“这次是三个!”
“张家一个,李家一个,加上王家那个,四个了!”
阿秀说:
“哦。”
阿兰说:
“你就这反应?”
阿秀说:
“那你想让我怎么反应?”
阿兰说:
“你……你不难受吗?”
阿秀说:
“难受。”
阿兰说:
“那你怎么不哭?”
阿秀说:
“哭有什么用?”
阿兰说不出话来。
阿秀说:
“行了,出去吧。”
“别耽误我做饭。”
阿兰站在那里,愣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了。
阿秀一个人站在灶台前。
继续切菜。
一刀一刀。
切得很稳。
可切着切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她没有擦。
只是继续切。
那些眼泪,滴在菜上,滴在刀上,滴在案板上。
她没有停。
直到把那把菜,切完。
她才放下刀。
用袖子擦了擦脸。
然后生火,烧锅,做饭。
和平时一样。
阿秀不是不难受。她只是不会闹。她只会做她该做的事。做饭,洗衣,收拾屋子。等着他回来。不管他娶多少人,她还是那个阿秀。还是那个给他做了三十多年饭的阿秀。还是那个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阿秀。还是那个永远等他回来的阿秀。这就够了。
那天晚上,柳林回来了。
他走进院子,看见阿秀正蹲在那儿,借着月光洗衣服。
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照在她微微佝偻的背上。
阿秀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看见是柳林,她站起来。
“林公,您回来了。”
柳林说:
“嗯。”
阿秀说:
“饿了吧?我去热饭。”
柳林说:
“不急。”
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很白。
眼角有细纹,鬓边有白发。
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柳林说:
“阿秀。”
阿秀说:
“嗯。”
柳林说:
“你哭了?”
阿秀愣了一下。
“没有。”
柳林说:
“眼睛红的。”
阿秀低下头。
“可能是沙子进了。”
柳林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阿秀被看得不自在。
“林公,您饿了吧?我去热饭。”
她转身要走。
柳林说:
“阿秀。”
阿秀停下来。
柳林说:
“不管你哭没哭,我都知道。”
阿秀没有说话。
柳林说:
“我知道你想什么。”
“也知道你难受。”
“但我没办法。”
阿秀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红红的。
但里面,没有怨恨。
只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柳林说:
“我做的事,有我的原因。”
“有些原因,我不能告诉你。”
“你只要知道,我对你是真的。”
阿秀愣住了。
“真的?”
柳林说:
“真的。”
“你跟了我三十多年,我对你什么样,你知道。”
阿秀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忍。
就那样站着,让眼泪流。
柳林伸出手。
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那张脸,已经不再年轻了。
但那上面,有三十多年的岁月。
有三十多年的等待。
有三十多年的真心。
柳林说:
“不管我娶多少人,你都是你。”
“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别多想。”
阿秀点了点头。
“嗯。”
柳林说:
“去热饭吧。”
阿秀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
“林公。”
柳林说:
“嗯。”
阿秀说:
“您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柳林说:
“真的。”
阿秀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很好看。
她转身,跑进厨房。
柳林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背影,跑起来还是一颠一颠的。
和三十多年前一样。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
但很真。
柳林对阿秀,不是没有感情。三十多年的陪伴,三十多年的照顾,三十多年的真心,他怎么可能没感觉。只是他不能陷进去。因为他要走。他要回那个真正属于他的地方。他不能让阿秀成为他的羁绊,不能让这个世界成为他的牵绊。所以他一直和她保持距离。可今天,他破例了。因为他看见她哭了。因为他知道,她也难。他做不到完全无情。
山下的那些女人,各有各的住处。
王若兰住在镇子东边的院子里,那院子是王家出钱修的,青砖黛瓦,很是气派。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精致。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还有一个小池塘,养着几尾红鲤鱼。王若兰每天的事,就是看看书,绣绣花,偶尔去镇子上逛逛。她不像其他世家女子那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觉得闷得慌。可柳林来的次数不多,她也没什么办法。
张家的闺女叫张玉娘,住在镇子西边的院子里,比王若兰的小一点,但也收拾得很干净。张玉娘今年十七,正是爱玩的年纪。她不喜欢闷在屋里,经常带着丫鬟去镇子上转悠,买些小玩意儿,吃些小吃食。柳林来看她的时候,她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镇子上新开了什么店,哪家的点心好吃,哪家的布料好看。柳林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嗯”一声。张玉娘也不在意,反正她说她的,他听他的。
李家的妹妹叫李月娥,住在镇子北边的院子里,那院子离军营近,门口有兵把守,说是怕有人闹事。李月娥今年二十,比王若兰和张玉娘都大一些,也更沉稳。她不爱出门,每天就在院子里练练剑,看看兵书。李家家主李承业把她当儿子养,从小教她骑马射箭,带她看练兵打仗。她虽然没有上过战场,但对军事并不陌生。柳林来看她的时候,她偶尔会和他说说练兵的事,说说战阵的事。柳林听着,偶尔会反问几句,问得她一愣一愣的。
柳林偶尔会去看她们。
轮流着去。
今天去王家,明天去张家,后天去李家。
每次去,都是吃顿饭,说几句话,然后就走。
那些女人,一开始还想着和他多待一会儿。
后来发现,他就是这个性子。
也不强求了。
反正名分有了,日子过得安稳,就够了。
这些女人,都不是冲着柳林这个人来的。她们是冲着柳林的身份来的。川蜀节度使的夫人,这个名头,足够让她们在家族里有地位,足够让她们的娘家有面子。至于柳林对她们怎么样,无所谓。她们也不在乎。她们需要的是他,不是他的感情。
只有王若兰,有点不一样。
她年轻,才十八岁。
她还没学会那些世家女子的圆滑。
她还相信,嫁了人,就该和那个人好好过。
所以柳林每次去,她都特别高兴。
准备最好的茶,做最好的点心,穿最好看的衣服。
柳林来了,她眼睛就亮。
柳林走了,她眼睛就暗。
阿秀听说了这些,心里有些不舒服。
但她不说。
只是每次柳林下山,她都把饭做得更用心。
等着他回来。
有一天,柳林从王若兰那儿回来,发现阿秀站在院子里等他。
月光下,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柳林说:
“怎么不进屋?”
阿秀说:
“等你。”
柳林说:
“有事?”
阿秀说:
“没事。”
“就是想等你。”
柳林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说:
“进屋吧。”
“外面冷。”
阿秀跟着他进屋。
柳林坐下,阿秀端来一碗热汤。
柳林接过,喝了一口。
“今天那丫头,跟你说了什么?”
阿秀愣了一下。
“丫头?”
柳林说:
“王若兰。”
阿秀说:
“没说什么。”
柳林说:
“你脸色不对。”
阿秀低下头。
“她说……她想让我上山来住。”
柳林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说的?”
阿秀说:
“我说,这是林公的事,我做不了主。”
柳林说:
“嗯。”
阿秀说:
“她说,她会跟你说的。”
柳林说:
“她说了。”
阿秀抬起头。
“您怎么回的?”
柳林说:
“我说,山上条件差,住不惯。”
阿秀愣住了。
“条件差?”
柳林说:
“嗯。”
阿秀说:
“可您一直住山上。”
柳林说:
“我能住,她不能。”
阿秀说:
“为什么?”
柳林说:
“因为她是千金小姐。”
“从小锦衣玉食。”
“山上的日子,她过不了。”
阿秀沉默了。
柳林说:
“怎么,你想让她上来?”
阿秀摇了摇头。
“不想。”
柳林说:
“那不就结了。”
阿秀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
可她总觉得,那平静
是什么,她说不上来。
但她知道,那是为她好的东西。
她笑了。
“林公,您喝汤吧。”
“凉了就不好喝了。”
柳林端起碗,继续喝。
汤很暖。
比任何时候都暖。
柳林不让王若兰上山,不是怕她住不惯。是怕阿秀难受。他知道阿秀的心思,知道她在意什么。他给不了她名分,给不了她承诺,但至少,可以给她这点体面。让那座山,那个院子,那间木屋,还和以前一样。只属于她和他。不被别人打扰。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
商路通了,货物来了,百姓富了。
柳林的名声,传得越来越远。
那些世家豪族,争着和他做生意,争着把女儿嫁给他。
柳林来者不拒。
盐、铁、马、粮、布、药,什么都换。
娶妻、纳妾、联姻、结亲,什么都干。
周全有时候都看不下去了。
“林远,你就不怕别人说你是卖身求荣?”
柳林说:
“说什么?”
周全说:
“说你靠女人上位。”
柳林笑了。
那笑容,很淡。
“靠女人上位?”
“那些女人,靠的是我。”
周全说:
“怎么是你靠她们?”
柳林说:
“她们嫁给我,是因为我能给她们家族带来好处。”
“不是因为她们喜欢我。”
“这叫什么?”
“叫利益交换。”
“不是我靠她们,是她们靠我。”
周全想了想。
好像也对。
柳林说:
“再说,我需要她们靠吗?”
周全说:
“不需要。”
柳林说:
“那不就结了。”
“她们愿意来,我就接着。”
“她们愿意走,我也不留。”
“就这么简单。”
周全说:
“那阿秀呢?”
柳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她不一样。”
周全说:
“怎么不一样?”
柳林说:
“她不图我什么。”
“她只是跟着我。”
周全说:
“那你还让她受委屈?”
柳林说:
“我没有。”
周全说:
“那你娶那些女人,她不受委屈?”
柳林说:
“受。”
“但我没办法。”
周全说:
“没办法?”
柳林说:
“我做的事,有我的原因。”
“等事情完了,你会明白的。”
周全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
可他总觉得,那平静
是什么,他说不上来。
但他知道,那是真的。
柳林说的,是真的。
柳林说的“事情”,就是他跟天道的对决。这些联姻,这些商路,这些利益交换,都是他的筹码。他要让这个世界,和他绑得更紧。要让那些世家豪族,都成为他的盟友。要让天道,无话可说。等那一天到了,他会离开。离开之前,他会把一切都安排好。周全,阿秀,那些百姓,那些女人,都会有自己的去处。他欠他们的,都会还清。只是现在,还不能说。
那天晚上,柳林站在山坡上。
看着山下那些灯火。
那些灯火,比以前更多了。
密密麻麻的,一片一片的。
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阿秀站在他身后。
“林公,您在看什么?”
柳林说:
“看那些人。”
阿秀说:
“那些人怎么了?”
柳林说:
“那些人,以前都要死。”
“现在,活了。”
阿秀说:
“是您救的。”
柳林说:
“不是我。”
“是他们自己救自己。”
阿秀说:
“您给了他们机会。”
柳林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那些灯火。
风吹过来,有点凉。
阿秀说:
“林公,您冷吗?”
柳林说:
“不冷。”
阿秀说:
“那我给您拿件衣服。”
柳林说:
“不用。”
阿秀站在那里,没有再动。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
一个看着山下。
一个看着他。
月亮升起来了。
很亮。
照在他们身上。
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靠得很近。
有时交叠在一起。
有时分开。
但一直在一起。
很久很久。
柳林忽然说:
“阿秀。”
阿秀说:
“嗯。”
柳林说:
“谢谢你。”
阿秀愣住了。
“谢什么?”
柳林说: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阿秀的眼眶红了。
“林公……”
柳林说:
“我知道,你委屈。”
“但没办法。”
“等我做完该做的事,就好了。”
阿秀说:
“做什么事?”
柳林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说: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阿秀说:
“好。”
“我等着。”
柳林笑了。
那笑容,很淡。
但阿秀看见了。
她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月光下。
风继续吹着。
很凉。
但心里暖。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