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京城安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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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程景浩的目光落在了徐三身上。这个最调皮、最活络的三胞胎老幺,此刻也收敛了嬉皮笑脸,乖乖站着,心里却打着小算盘,暗道不会是要把自己关在院子里读书吧?那可太闷了,还不如去街上逛一逛,哪怕是帮人跑腿,也比闷头读书强。
“徐三,你明年三月参加会试,如今离会试还有半年多,总不能荒废了学业,”程景浩开口,语气平淡,“我给你安排了个好去处。”
徐三心里一紧,连忙问道:“爹,是什么好去处?不会是让我在院子里读书吧?那可太闷了,我坐不住。”
“国子监。”程景浩的话,让徐三瞬间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国子监?那是天下最高学府,是达官贵人的子弟、世家名门的公子才能进的地方,里面的先生,皆是天下大儒,里面的藏书,更是天下最全的。自己一个乡下小子,出身平凡,无权无势,怎么可能去得了国子监?
“不是让你去当学生,”程景浩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去国子监做扫地僧,负责清扫院落、整理书库。”
“扫地僧?”徐三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满脸的不情愿,“爹,让我去扫地啊?那多丢人!我是乡试会元,是要考会试的人,去国子监扫地,传回去青云城,要被人笑话死的!”他觉得扫地是下等活,是没本事的人才做的,自己这般学问,去扫地,简直是丢人现眼。
程景浩却笑了,这是他今日第一次露出明显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意:“丢人?你知道柳三吗?你柳仲山爷爷的第三个儿子,跟你一般大的时候,就在国子监扫了三年地。”
柳三,四个少年都熟悉,是程景浩的同伴,自小一起长大,如今已入朝做史官,学问扎实,为人正直,是他们眼里的榜样,是他们心中的楷模。徐三更是听过柳三的不少事,知道他学问好,人品好,却从未想过,柳三竟然在国子监扫过地。
“柳三那书呆子,性子比你沉稳百倍,比你能吃苦,在国子监扫了三年地,每日天不亮就起身清扫院落,等先生们、学子们来了,便躲在书库里看书,课间就站在廊下,听大儒讲学,三年时间,读遍了国子监的藏书,把大儒讲的学问都记在心里,才考上了举人,后来又考中进士,入了朝堂。”程景浩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对柳三的赞许,“国子监的书,是天下最全的,经史子集,天文地理,无所不有;大儒讲学,也是民间书院比不了的,一字一句,皆是精髓。你去扫地,有工钱拿,管吃管住,不用花家里的钱,空闲时间就能看书、听课,比你在乡下书院里读那些死书,强上百倍千倍。柳三那书呆子都能靠扫地熬出来,你徐三脑子活泛,比他机灵,比他会来事,没理由做不到。”
徐三挠了挠头,心里的抵触瞬间少了大半。柳三是他们的榜样,柳三能做的,自己自然也能做,而且能在国子监看书听课,接触天下最全的书籍,听大儒讲学,还能拿工钱,这可比闷在院子里读书强多了。他原本还觉得扫地丢人,此刻反倒觉得,这是个天大的美差,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四个少年,各有安排,区子谦与林二去苏民强手下当巡逻兵,寇一进军器监做杂役,徐三入国子监当扫地僧。每一个去处,都贴合着他们的性子与长处,既磨了性子,又学了本事,还能有收入,不用耗费家里的积蓄。程景浩的安排,可谓是面面俱到,心思缜密到了极致,从他们的性子,到他们的喜好,到他们的前程,无一不考虑周全,无一不安排妥当。
区子谦、林二、寇一、徐三四个少年,听完这番安排,全都傻眼了,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他们原本的打算,简单又纯粹:跟着程景浩上京,陪着区子谦和林二参加十一月的武科举,考完之后,在京城里痛痛快快玩上一段时间,看看京城的繁华,尝尝京城的美食,逛遍京城的街巷,然后就心满意足地回宏昌县青云城,继续过以往的日子,种地、练拳、读书,平淡度日。
他们从未想过,程景浩会把他们的前路安排得如此明明白白,连每一个人的去处、每一段日子的营生,都算计得妥妥当当,甚至连他们的性子、长处、短处,都摸得一清二楚,每一个安排都戳中了要害,既不埋没他们的本事,又能弥补他们的不足。巡逻兵能磨区子谦和林二的急性子,学军中实战的招数;军器监能让寇一学机关兵器的手艺,长见识;国子监能让徐三读遍天下书,听大儒讲学,为会试铺路。这些机会,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而程景浩,却轻而易举地为他们谋来了。
区子谦看着程景浩,心里的不甘、憋屈,渐渐化作了暖意,化作了感激。他知道,程景浩完全可以不管他们,让他们在京里瞎混,考完武举就打发回去,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可偏偏,程景浩费了这么多心思,花了银钱,托了关系,放下身段,为他们谋了这些看似普通,实则藏着大机缘的去处。程景浩是御前侍卫副总督,是刑部行刑官,位高权重,却为了他们四个乡下少年,这般费心费力,这份心意,重如泰山。
林二也不再嚷嚷,不再不情愿,挠了挠头,小声道:“爹,我知道了,我跟子谦哥会好好当差,不惹事,磨好性子,好好练功夫,好好考武举,绝不丢您的人。”他心里清楚,程景浩都是为了他们好,这份苦心,他懂了。
寇一则再次躬身,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郑重:“爹,您放心,我定在军器监好好学艺,多看多学,绝不偷懒,绝不辜负您的一番心意。”
徐三也收起了嬉皮笑脸,认真地保证:“爹,我去国子监扫地,保证把地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书看得认认真真,把大儒讲的学问都记在心里,明年会试一定考个好成绩,不给您丢脸,不给青云城丢脸!”
程景浩看着四个少年终于明白了自己的苦心,心里松了口气,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淡然严肃的模样,只是眼神里的温和,又多了几分。他淡淡道:“知道就好,在京城里,不比乡下,规矩多,人心杂,龙蛇混杂,凡事多思多想,别冲动,别惹事,别仗着有几分本事就横行霸道。有解决不了的事,有跨不过去的坎,再来找我,我在这程郭酒楼,随时都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多了几分对长辈的考量:“不光是你们,徐常春你徐叔叔,我也安排好了。他为了徐三,扔下青云城经营多年的常春堂,跟着上京,原本还想着帮着照看几个孩子,我也不忍心让他劳累。平日里,他就在这酒楼里帮石掌柜看看账本,喝喝茶,聊聊天,分担些琐事,也不用太累,清闲度日。你们四个,都要安分守己,好好做事,好好学本事,我为你们花的这些心思,不是让你们白费的,都要争气,都要活出个人样来。”
徐常春为了徐三的会试,放下了青云城的一切,跟着上京,心里还想着帮着照看几个孩子,没想到程景浩连他的去处都安排好了,轻松又自在,不用劳累,全是为了让他能安心留在京里,照看几个晚辈,不用为生计发愁。这份周全,让徐常春感激涕零,只是此刻他不在场,未能亲耳听到。
四个少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清楚,程景浩的安排,全是为了他们好,从他们的前程,到他们的生计,再到长辈的安置,无一不考虑周全,无一不细致入微。他们虽来自乡下,出身平凡,无权无势,却被程景浩这般放在心上,这般悉心谋划,这般掏心掏肺地对待,心里满是感激,却又说不出什么煽情的话,只能重重地点头,把这份心意,深深记在心里,刻在骨里。
他们不得不从,也心甘情愿地从。程景浩的安排,没有半分强迫,全是基于对他们的了解,基于对他们前程的考量,每一步都走得稳妥,每一个去处都藏着机缘,藏着希望。在这偌大的、陌生的上京城,他们就像无根的浮萍,随风飘荡,不知何去何从,而程景浩的这番安排,就像给了他们各自的根,让他们能在京城里站稳脚跟,能有所学,有所成,而不是浑浑噩噩,虚度光阴,不是一事无成,空手而归。
就在四个少年满心感激,准备领命而去之时,程景浩的眼神忽然一沉,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冷冽起来,刚才的温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不可测的寒意。他看着四个少年,语气低沉,带着几分诡异,几分狠厉,缓缓开口:
“对此,我还有一个要求。”
四个少年皆是一愣,连忙站直身子,凝神倾听,不知道程景浩还有什么安排。
“咱们五个,自始至终,装作互不相识。”程景浩的话,让四个少年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最好是互相看对方不顺眼,见面就掐,就怼,就像是有深仇大恨一般。谁最能装到最后,谁,嗯,谁就可以让另四个做他们范围内的事,只要不违背原则,不惹出大祸,都可以。”
“吓?”四个小子异口同声地发出一声惊呼,不明所以地看着程景浩,脸上满是疑惑,满是不解。装作互不相识?还要互相看不顺眼?这是为何?他们本是一起从青云城来的,是兄弟,是亲人,是最亲近的人,为何要装作互不相识?
程景浩看着他们疑惑的模样,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只有严肃与冷厉,他缓缓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沧桑,几分对世事的看透:“我以前,是靠自己一手一脚,从底层爬上来的,没有靠山,没有背景,一步一个血印,才爬到现在的位置。可这位置,坐得稳吗?不稳。随时随刻,都有可能掉下来,随时随刻,都有可能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朝堂之上,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我身边,从来都不缺敌人,不缺想把我拉下马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个少年,语气里带着几分对他们的保护,几分深远的考量:“我不希望你们往后攀我的关系,靠着我的名头行事,那样只会让你们束手束脚,只会让你们成为别人攻击我的把柄,只会让你们陷入危险之中。你们要自立更生,要靠自己的本事,靠自己的双手,在这京城里趟出一条路来,不管是好是坏,是成是败,都是你们自己的。”
“不到生死一刻,咱们就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你们在路上遇见我,就当没看见;你们有了麻烦,不到生死关头,不许来找我;你们在各自的去处,不许提我的名字,不许说你们是我带来的人。”程景浩的语气,坚定而决绝,“你们现在不明白我的用意,觉得我不近人情,觉得我狠心,可往后日子长了,你们就会明白。”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狠厉,几分诡异,几分看透世事的苍凉:“比如,有一天,这个人要杀你,刀都架在你脖子上了,你以为他是陌生人,是敌人,可没想到,他的同伙是你兄弟,是你最亲近的人。而你兄弟,却猛然跟你插他一刀,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这才叫爽,这才叫本事,这才叫在这乱世里,能活下去的道理。”
“人心隔肚皮,这京城,比你们想象的更复杂,更危险。唯有靠自己,唯有互不相识,唯有藏起彼此的关系,你们才能真正地成长,才能真正地立足,才能真正地活下去。”
四个少年站在原地,看着程景浩冷厉的面容,听着他这番惊心动魄的话,心里的疑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撼,是敬畏,是对这陌生京城的恐惧,更是对程景浩这番苦心的彻底领悟。
他们终于明白,程景浩的所有安排,从他们的去处,到这份装作互不相识的要求,全都是为了他们好,全都是为了让他们在这复杂危险的京城里,能活下去,能成长,能靠自己闯出一片天。
丙午年的秋凉,已然悄悄笼罩上京城,而四个少年的前路,也在程景浩的安排下,缓缓铺开。装作互不相识,各自奔赴不同的去处,磨性子,学本事,历风雨,见人心,这便是他们上京的第一课,也是他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课。
十一月的武科举,还在三个月后,可属于他们的征程,早已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