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京城安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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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午武举路
时值丙午年八月,上京城的暑气虽未全然褪去,可早晚的风里,已然捎上了几分清浅的秋凉。日头偏西时,金红的霞光铺满天际,将朱红的宫墙、青灰的瓦檐、错落的楼阁都染得温柔,可风一吹,掠过街边老槐树的枝叶,卷着几分桂花香,便带了些沁人的凉意,与白日里灼人的燥热判若两季。
上京城自建国以来,便是大靖的心脏,车水马龙,商贾云集,文人墨客往来,武人侠士汇聚,街头巷尾的喧嚣,从清晨破晓一直延续到深夜。而这八月的京城,最热闹的话题,除却街市上新到的江南绸缎、西域香料,便尽数绕着十一月的武科举打转。那是大靖三年一度的武举盛事,是天下武人梦寐以求的龙门,无论出身寒门还是世家,只要有一身拳脚功夫,有几分胆气谋略,都想挤破头往京城里钻,盼着能在皇家演武场上搏个出身,从此鱼跃龙门,吃上朝廷的皇粮,光耀门楣,改变一生的命运。
街头的茶肆里,穿短打的武夫捧着粗瓷大碗,唾沫横飞地说着往年武举的轶事,比划着拳脚招式;酒楼的雅间中,身着锦袍的世家子弟,与幕僚商议着如何打磨功夫,如何应对考官的刁难;就连街边摆摊的匠人,歇脚时也会听着旁人议论武科举,时不时插一句嘴,说着谁家的小子功夫了得,谁家的将军当年便是武举出身。整个上京城,都被这场即将到来的盛事裹挟着,空气中都弥漫着几分跃跃欲试的躁动。
而在这喧嚣之中,城南的程郭酒楼,却是另一番光景。程郭酒楼是京城有名的去处,一楼二楼人声鼎沸,食客满座,猜拳行令,谈天说地,热闹非凡,可三楼却始终紧闭着门窗,不对外开放,与楼下的喧嚣隔绝,显得格外清静。这里是程景浩的私地,寻常人莫说上楼,就连靠近楼梯口,都会被伙计客气地拦下。
此刻,三楼的厅堂里,陈设简单,一张梨花木方桌,几把实木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寻常的山水图,没有过多的装饰,却透着一股肃静。程景浩端坐在主位,一身素色的粗布长衫,没有穿官服,也没有佩戴任何饰物,可周身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他手中捧着一盏粗茶,茶叶是最普通的青茶,茶汤清浅,他却喝得淡然,目光缓缓扫过面前站得笔直的四个半大少年,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每一下轻响,都像是敲在少年们的心尖上,让他们心里的弦绷得愈发紧,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四个少年皆是从宏昌县青云城而来,跟着程景浩上京,本是奔着十一月的武科举,此刻站在这三楼厅堂,面对程景浩,皆是敛了平日里的性子,规规矩矩地站着,不敢有半分懈怠。
站在最前头的是区子谦,今年十七岁,身形早已拔得颀长,比同龄的少年高出小半个头,一身利落的黑色短打紧紧裹着紧实的肌肉,肩宽腰窄,四肢修长,一看便是常年练拳的好身段。他的眉眼生得极是出众,鼻梁高挺,唇线清晰,下颌线利落,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桀骜与英气,可偏偏那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肤色白皙,眉眼精致,竟比寻常女子还要多几分绝色。这般样貌,在男子之中堪称万中无一,俊朗中带着柔媚,英气里藏着绝色,放在这好男风的京城,实在太过招人眼目。
程景浩初见他这模样时,便知这相貌会给他惹来无数麻烦,甚至会耽误他的前程。武人靠的是本事,不是容貌,太过惹眼的样貌,只会成为软肋,招来不必要的觊觎与是非。于是程景浩寻了匠人,硬逼着区子谦纹了一双粗眉,眉峰凌厉,眉形粗硬,硬生生压下了他眉眼间那几分过于柔媚的绝色,添了几分悍气,可即便如此,区子谦的样貌,依旧是四人之中最出挑的,往人群里一站,便自带光芒。
区子谦的性子,与他的样貌截然相反,烈得像一团火,遇事容易冲动,一点就着,受不得半分委屈,见不得旁人受欺负,是个典型的急性子。可偏偏,他一身蛮力与拳脚功夫,是四个少年里最拔尖的,自小在乡下摸爬滚打,跟着程景浩学了一身扎实的外家功夫,力大无穷,寻常三五个壮汉都近不了他的身。
区子谦身侧,站着林二,与寇一、徐三是同胎三胞胎,今年刚满十五岁。林二的样貌,与区子谦是截然不同的俊俏,他生得眉目分明,鼻梁挺直,一头微卷的黑发随意束在脑后,添了几分野性。只是他的眉眼间,总带着几分阴冷,不似区子谦那般外放,也不似寇一那般沉稳,眼神掠过之处,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狠厉。林二的力气极大,丝毫不逊色于区子谦,性子冷清,不爱说话,却比区子谦多了几分狠毒,做事不留余地,平日里最耐不住闲,总想着找些事做,而且对区子谦极为信服,区子谦说往东,他绝不往西,区子谦做什么,他都无条件支持。此刻他站得笔直,腰背挺得僵硬,可眼神却偷偷瞟着程景浩,心里早已飞远,盘算着等武科举结束,一定要去京城的庙会好好逛上一圈,去戏楼听几场名角的戏,把在乡下从未见过的新鲜玩意儿都看遍,把从未吃过的京城小吃都尝个遍。
寇一则站在林二旁边,同是十五岁,气质却与两个兄弟天差地别。他身形偏壮,虎背熊腰,骨架宽大,一看便是能扛能打的料子,长相平凡,稍圆的脸庞,眉眼清俊,没有区子谦的绝色,也没有林二的阴冷,可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自小,寇一就与两个兄弟不一样,林二和徐三爱跑跳打闹,整日在乡下的山野间疯跑,可他却偏爱待在屋里,摆弄那些机关巧术、兵器锻造。家里的旧锁、破刀、废弓,经他的手摆弄,总能修好,甚至还能改得更趁手,更锋利。更难得的是,他虽痴迷这些杂学,却从未落下书本,日夜苦读,年前竟凭着真才实学考上了秀才,在宏昌县的少年里,已是少有的才俊,文武兼修,实属不易。此刻他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似在思索着什么,却又不显半分焦躁,周身透着一股静气。
最末的徐三,是三胞胎里的老幺,身材瘦削,弱不禁风的样子,可性子却是最活络的,脑子转得极快,嘴也甜,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在乡下时,便是邻里间的开心果。他唯独对读书一事格外执着,平日里不管多忙,都要抽出时间看书,乡试时更是一举拿下会元,肚子里装着些杂七杂八的学问,经史子集,天文地理,哪怕是民间的野史趣闻,他都能说上一二。明年三月,他便要参加会试,这是他心心念念的大事,此刻他虽站得规矩,可脚尖却偷偷踮着,目光时不时往院门外瞟,心里盼着程景浩赶紧说完,好让他去街上看看京城的热闹,看看那琳琅满目的商铺,听听那街头的说书。
程景浩看着眼前这四个性格迥异的少年,指尖的叩击声缓缓停下,他放下茶盏,瓷盏与木桌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在安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四个少年瞬间收了心神,齐刷刷地看向他,眼神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几分懵懂。
程景浩今年不过三十出头,年纪轻轻,却已是御前侍卫副总督兼刑部行刑官。御前侍卫,守护皇家安危,刑部行刑官,执掌生杀大权,这两个职位,皆是权重位高,不知多少人挤破头都得不到。他自小在底层摸爬滚打,一身煞气是从尸山血海里熬出来的,即便此刻穿着寻常衣衫,没有官威加持,没有兵刃在手,可那股久居上位、执掌生死的威严,依旧让人不敢直视。他看着眼前这四个孩子,眼神里少了平日在朝堂上、在刑场上的冷硬,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只是这份温和之下,又藏着几分深谋远虑的算计,无人能看透。
“十一月的武科举,还有三个月。”程景浩开口,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少年们的耳中,“你们四个跟着我上京,不是来游山玩水的,不是来逛京城看热闹的。我都给你们安排好了去处,各自安分守己,把本事练扎实,把性子磨稳了,莫要辜负这趟上京的路。”
话音刚落,区子谦便率先忍不住了,他性子急,心里藏不住事,往前迈了一小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还有几分对未来的憧憬:“程赖皮,我们都听您的!是不是我跟林二去参加武科举,好好练功夫,就能考个武进士,跟您一样当差,吃朝廷的皇粮?”他满心都是武举,想着能在皇家演武场上大展身手,一拳一脚挣个功名,也好让程景浩脸上有光,让远在青云城的乡亲们刮目相看。
林二也连忙点头,粗声粗气地附和,声音里满是认同:“对!爹,我跟子谦哥肯定好好练,绝不丢您的人!等考完了武举,我们再去逛京城,把好玩的都逛遍,逛够了就回青云城!”他心里依旧惦记着京城的庙会与戏楼,可此刻也知道,武举才是头等大事,不敢太过放肆。
徐三也凑趣,嬉皮笑脸地说道:“就是就是,爹,我们就待几个月,等子谦哥和林二哥考完,我们就回去,绝不在这里久留,不给您添麻烦!”他嘴上说着不添麻烦,心里却想着,能多待几日,多看几日京城的繁华,也是好的。
寇一则始终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程景浩,目光沉静。他心思细,总觉得程景浩的安排,绝不会只是让他们考完武举就走这么简单,程景浩向来心思缜密,做事步步为营,此番带他们上京,定还有更深的用意。
程景浩看着他们一脸憧憬、一脸单纯的模样,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却没顺着他们的话说,而是直接抛出了早已想好的安排,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区子谦,林二,你们两个性子冲动,做事毛躁,空有一身力气,却不懂收敛,不懂分寸。武科举,考的从来不是蛮劲,不是谁的力气大谁就能赢,你们还差得远,先磨性子。”
区子谦与林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磨性子?怎么磨?他们练了这么多年的拳脚,只知道练力气,练招式,从未听过还要磨性子。
“苏民强你们都认识,”程景浩继续道,语气平静,“他如今在京里做了驸马,兼着中军良将的职位,手下有一队巡逻兵,负责夜间巡城。前几日夜间巡城时,遇上了地痞滋事,顽抗之下,折了几个弟兄,队伍里正缺人手。我跟他打过招呼,你们两个,去他队里补上空缺,跟着巡城当差。”
这话一出,区子谦瞬间急了,脸上的期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服与急切,他提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甘:“程赖皮!我们是来考武科举的,怎么去当巡逻兵啊?那多屈才!巡逻兵不过是在街上晃悠的底层杂役,管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配不上我的本事!”他满心都是武举功名,觉得自己一身功夫,该是在演武场上与天下武人较量,而不是去当什么巡逻兵,管些地痞流氓的闲事。
林二也跟着嚷嚷起来,脸上满是不情愿:“就是啊爹,巡逻兵天天在街上晃,能练出什么本事?我们要练拳脚,要练招式,要考武举!当巡逻兵,简直是浪费时间!”
程景浩眼神一沉,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瞬间爆发,如同寒潭一般,扫过区子谦和林二。两个少年只觉得浑身一冷,仿佛被什么猛兽盯上,瞬间闭了嘴,再也不敢嚷嚷,连头都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屈才?”程景浩语气淡淡,可每一个字都带着十足的力道,砸在两个少年心上,“你们以为武科举考的只是拳脚?只是力气?大靖的武举,考的是眼力,是耐力,是分寸,更是守规矩,知进退。夜间巡城,遇上的杂事多了去了,地痞流氓,流民乞丐,口角争执,偷盗抢劫,什么都有,正好磨磨你们的急性子,磨掉你们身上的戾气。再者,当差有银两拿,管吃管住,不用白耗着家里的积蓄,一边历练一边攒钱,还能跟着苏民强学些军中的规矩、实战的招数,比你们闭门造车、瞎练拳脚强百倍。”
他顿了顿,看着区子谦依旧不服气、憋得满脸通红的神色,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多了几分语重心长:“苏民强当年跟着我上京城,一路摸爬滚打,一身本事不比你们差?他也是从底层小兵做起,从巡城做起,一步步熬,一步步拼,才熬到今天的位置,做了驸马,当了中军良将。你们连巡逻兵都做不好,连街头的杂事都处理不了,还想考武进士?还想当差?先把心沉下来,三个月的巡城,能磨掉你们身上的浮躁,就算武科举没考上,这一身历练,也不会白费,往后走到哪里,都有立足的底气。”
区子谦张了张嘴,还想反驳,可对上程景浩不容置喙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威严,有期许,还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知道程景浩向来言出必行,安排的事从不会更改,而且他也清楚,程景浩句句都是为了他们好,只是心里终究有些不甘,有些憋屈,觉得自己的一身功夫,被大材小用了。林二也蔫了下来,耷拉着脑袋,心里把逛京城的念头先压了下去,知道此刻再反抗也是无用,只能乖乖听从安排。
程景浩没再管他们的情绪,转而看向寇一,眼神里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赞许。寇一的沉稳,他一直看在眼里,这孩子心思细,有韧性,又文武兼修,是块难得的好料子,只要好好打磨,日后定成大器。
“寇一,你稳重,心思细,自小就爱摆弄机关兵器,又考上了秀才,文武都沾边,是块好料子。”程景浩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肯定。
寇一抬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他知道程景浩看人极准,做事极妥,定会给自己安排合适的去处,不会埋没了他的喜好与本事。
“军器监,你知道吧?”程景浩道,语气平淡,却让寇一的心脏猛地一跳,“朝廷造兵器、制甲胄、研机关的地方,是天下兵器巧匠汇聚之所,是所有痴迷机关兵器之人的圣地。”
寇一自然知道军器监,那是他做梦都想去的地方。自小,他便痴迷机关巧术,痴迷兵器锻造,平日里只能摆弄些乡下的旧物、废铁,那些精巧的机关、锋利的兵器,他只在书上见过,从未亲眼见过,更别说亲手触碰、学习。军器监,那是朝廷的重地,里面的巧匠,皆是天下顶尖的手艺,能进军器监,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我花了些银两,托了几层关系,给你谋了个杂役的职位,”程景浩继续道,“虽不是什么官身,只是个打杂的活计,却能进得了军器监的门,能看得到那些老匠师锻造兵器、制作机关的手艺,能近距离接触那些你梦寐以求的东西。”
寇一的眼睛瞬间亮了,如同黑夜中亮起的星辰,光芒璀璨,藏不住的激动与欣喜。杂役又如何?只要能进军器监,能学到真本事,别说杂役,就算是做更苦更累的活,他也心甘情愿。这机会,来之不易,是多少人求爷爷告奶奶都求不来的。
“往后在军器监,少说话,多做事,多看多学,”程景浩叮嘱道,语气严肃,“那些老匠师,脾气大多古怪,不爱说话,不爱搭理人,可个个都有真本事,手里的手艺,是一辈子的积累。你放低姿态,虚心求教,别摆秀才的架子,别觉得自己读了几本书就了不起,把他们的手艺学到手,才是真本事。往后不管是考武举,还是走兵器制造的路子,都有立足之本。造讹传讹、投机取巧的事别做,一切都得靠你自己的本事,我能帮你敲开这扇门,里面的路,得你自己走,没人能帮你一辈子。”
寇一重重地点头,声音沉稳,没有过多的激动,却透着无比的坚定:“爹,我记住了,一定好好学,多看多做,虚心求教,绝不辜负您的安排,绝不浪费这机会。”他心里清楚,程景浩为了给他谋这个职位,定是费了不少心思,花了不少银钱,托了不少人情,这份心意,他唯有踏踏实实学本事,才能对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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