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五十三(1/2)
1
长凌三人继续随着缚绒指引前行,但是周围的地貌开始改变。
不再是那种无垠的、灰褐色的、仿佛被世界遗忘的平坦。地面开始隆起褶皱,像巨兽死后僵硬的背脊,岩石从土中刺出,形状狰狞,表面布满细密的、如同灼伤般的焦黑纹路。
空气里多了一种东西。
不是味道,不是温度,是某种更微妙的、近乎第六感的——压迫,像溺水前最后一刻胸腔的窒闷,像站在极高处俯瞰时脚心的虚空。
“快到了。”丌难得没有蹦跳,小小的脸上是长凌从未见过的凝重。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我能感觉到‘回避’的邪气,很淡,但很饥饿。”
长凌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腕间的缚绒。
银光稳定地指向西北,比之前任何一刻都更明亮、更笃定。但丝带本身的触感变了,不再温润柔软,而是微微发烫,像被火烤过的金属——它在警戒。
“大小姐。”丌忽然拽了拽长凌的袖子,“前面有东西。”
长凌抬头,前方百米处,地表忽然塌陷了。
不是裂缝,不是坑洞,是完整的、规则的、呈同心圆状向下凹陷的巨大区域。直径约有五十米,边缘整齐如刀削,像某个巨物从天而降,将大地砸出永恒的烙印。
凹陷中央,立着一座祭坛的残骸。
暗红色的石材,表面布满令人目眩的惨绿符文,大多已经碎裂、模糊、被某种高温熔化成无法辨认的痂痕。祭坛中央本该是放置祭品的位置,如今只剩一个漆黑的、深不见底的孔洞,边缘伸出数条粗大如蟒的青铜锁链。
锁链的另一端,空空如也。
丌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幽篁城地下那座祭坛的复制品?”她的声音难得带了犹疑,“不,不对,这座更老而且老得多。”
绛的目光扫过祭坛周围散落的碎石、焦土、以及某种暗红色的、不知干涸了多久的斑痕,“不是复制品。”她轻声说,“是原型。”
长凌没有问这意味着什么,她只是看着那座沉默的、残破的、被遗弃在这里不知多少岁月的祭坛,看着那些碎裂的符文、断裂的锁链、深不见底的孔洞。
缚绒烫得像要烧起来——它在怕。
这个认知忽然浮现在长凌意识中,不是恐惧,不是退缩,是法器面对天敌时本能的、刻在每一道纹路里的战栗。
长凌握紧腕间的丝带,感受那种灼烫透过皮肤渗入血脉,“要不我们绕过祭坛,不从上面走。”
丌和绛都没有异议,三人沿着凹陷边缘绕行,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什么沉睡的古老之物。
风吹过祭坛,穿过那些断裂的锁链,发出低沉的、呜咽般的嗡鸣。长凌没有回头,但她记住了那个声音。
2
绕过祭坛后,荒原彻底变了模样。
不再是“荒芜”——是“死寂”。
地面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像被焚烧了亿万次的骨灰。岩石粉碎成细末,踩上去没有声音,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粉质的陷落感。天空那永恒暗红的色泽在这里也淡了,变成某种介于灰与白之间的、濒死的、褪色的惨淡。
更诡异的是空间本身。
长凌往前走了一步,却发现自己落脚的位置比预想中偏了三寸。她伸手想触碰身旁的绛,指尖却在即将触及衣角的瞬间滑开,像隔着无形的玻璃。
“空间乱流。”丌的声音压得很低,“这里离魔刀的封印地太近,界壁已经被邪气侵蚀透了。”
她蹲下身,抓起一把灰白色的粉末,在掌心捻了捻,“还有另一个问题。”她站起身,拍了拍手,“这里有很浓的‘回响’。”
“回响?”长凌问。
“就是过去事件的残留。”丌难得认真地解释,“某个足够强大的存在在这里做了什么——战斗、仪式、或者单纯的发泄——它留下的痕迹太深,被刻进空间本身。我们现在就像走在一张被反复播放的留声碟上,随时可能踩进某段已经发生过的、但还在不断重演的片段里。”
她话音未落,长凌眼前的景象忽然扭曲了。
不是“忽然”,是像放映机卡顿了一帧,下一帧就切到了完全不同的画面。
3
这里是一片燃烧的天空。
血红与漆黑交织成骇人的漩涡,中央撕开一道巨大的、边缘淌着银白色光芒的裂隙。裂隙下方,那座祭坛完整矗立,青铜锁链绷得笔直,另一端深深嵌入一把刀的刀柄。
“回避”。
长凌认出了它,不是通过记忆,是通过某种更原始的、刻在血脉深处的烙印。
她看见一个背影,很高,很瘦,长发在烈焰般的风中狂舞。他背对着她,一只手握着刀柄,另一只手按在刀身上,指节用力到发白。
他正在把刀从祭坛中拔出来吗?他在阻止刀被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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