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五十二(1/2)
1
离开雾沼又往前走了半日,缚绒的银光忽然暗了一瞬。
不是信号不稳那种明暗——是像被什么压住了,像有另一股力量在与它争夺方向,长凌停下脚步,腕间的丝带微微发烫。
“前面有东西。”她说。
丌踮起脚,努力朝西北方向张望,但视野所及只有无尽延伸的灰褐色,偶尔几丛枯萎的荆棘,几块被风蚀成奇形怪状的巨石。
“可是我什么都没感应到。”丌难得老实,“大小姐,缚绒是怎么说?”
长凌低头看着那根银色的丝带,它没有“说话”,但她能感觉到一种情绪?不安?警惕?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困惑。
“它不太确定。”长凌说,“那边有很强的干扰。”
绛走到她身侧,安静地凝望了片刻,忽然说,“是水。”
“什么?”
“很微弱的水声。”绛的耳朵微微转动,“从前面的地下传来。”
长凌凝神细听,风声呼啸而过,碎石被卷起又落下,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在这片粗粝的、干燥的、仿佛被世界遗忘了亿万年的土地上确实有水声。
不是溪流,不是暗河,是更安静的、更缓慢的,像一滴水落在镜面上,涟漪层层荡开的回响。
“去看看。”长凌说。
2
她们发现了一座湖,那是一片完整到诡异的水面,规整的圆形,边缘没有任何参差。它像一枚被嵌入大地的银镜,平静无波,倒映着妖界永恒暗红的天幕。
湖水清可见底,与其说是“可见底”,更恰当的是“看不见底”。目光落入水中,不是被阻隔,而是被吸收、被牵引、被拉向某个无限深远的虚空。
长凌只看了一眼,就感到一阵眩晕。
“别直视太久。”绛按住她的手腕,“这是‘镜湖’,妖界边缘最古老的遗迹之一。”
“遗迹?”长凌移开视线。
“上古大战时,某件高能高灵法器破碎,残片沉入地脉,逐渐形成了这片湖。”绛的声音很轻,“听说这面湖能映照真实——不是容貌,是内心。”
她顿了顿,“但也有另一个传说。”
“什么传说?”
“凡是直视湖心的人,都会被留下一个问题,只有诚实回答,才能离开。”
长凌沉默片刻,“你直视过吗?”
绛摇了摇头,“我一直在修炼,其实并不会像现在这样到处游走。而且在妖族的传说里,这座湖似乎只对人有效。”
“为什么?”
“不知道。”绛说,“也许是因为人类的心比妖族更复杂,更矛盾,更需要被拷问。”
长凌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缚绒。银光已经彻底收敛,丝带安静地缠在她腕间,像一条沉睡的银蛇。
不是恐惧,不是退缩——是等待。
它在等她做决定。
“六加一。”长凌忽然开口。
“在!”丌从湖边一块石头后探出头,嘴里还叼着半截不知从哪摸出来的肉干。
“你是流魂,这座湖对你有效吗?”
丌眨眨眼,难得认真地想了想,“不知道诶。”她老实说,“我也没试过。不过——”她咽下肉干,拍拍手站起身,“大小姐你要是担心的话,我先过去探探路!”
她说着就要往湖边蹦,长凌一把拽住她的后领。
“不用,”长凌说,“我只是觉得挺好玩的,问问你们有没有玩过。”
长凌带着好奇走向湖边。
水面的倒影随着她的接近逐渐清晰,不过什么都没有。长凌试着转动脑袋,寻找不同的光线,调整角度,水面渐渐浮现出她现在的样子,不过没什么好看的啊,很无聊。
就在长凌心里落差产生,烦闷的一瞬,水面忽然泛起涟漪。
那些倒影碎了,又重新聚拢。这一次,是一把刀。
狭长,诡异,刀身笼罩在不祥的血光中,刀柄处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正以某种邪恶的节奏脉动,像心脏。
“回避”。
长凌从未见过魔刀本体,但她知道那就是它。
水面的倒影里,有一个人正握着那把刀,那是她自己。
长凌霍然抬头,湖面平静如初,倒映着暗红的天幕,和她自己略带苍白的面容。
没有刀。没有血光。没有那个握着魔刀的“她”。
只有一道很轻的、仿佛从水底传来的声音:
“第一个问题。”
那声音不分男女,没有情绪,像风穿过空谷,又像雪落在湖心。
“你为什么要拿那把刀?”
长凌沉默,她本可以自然地回答:为了回去。
但这都不是真正的答案,她看着湖面,看着倒影里那双冷静的、隐藏着太多情绪的眼睛。
“因为那是我在这里唯一能做的事。”她说。
“又或者,所有人,所有事情地发展,都在督促我去拿那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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