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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界(五十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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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一下,“那我在这里也没别的事,不去拿刀回家吗?我又不是妖也不属于这里,我就应该离开。”

湖面安静了很久。

久到长凌以为那个声音不会再出现了。

然后它又响起:

“第二个问题。”

“你想要力量吗?”

长凌垂下眼,她想起那天在绛的院子里,丌问她“怕不怕”,她说“怕有用吗”。她想起这些天来她一次又一次被追捕、被围困、被保护。她想起缚绒在她指间亮起第一缕光时,那种奇异的、像握住什么的踏实感。

“想要。”她说,“力量也是工具,我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而且,在这个地方,或者我以后可能会去的地方,要做的事情,没有力量就需要一直被别人保护,但是,不会有人一直保护我。”

湖面依然平静。

但长凌注意到,腕间的缚绒亮了一下,很轻,很短,像回应。

“第三个问题。”

那个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愿意为了得到力量,付出什么代价?”

长凌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缚绒,银色的丝带安静地缠在她腕间,温润,柔软。她想起那晚在猎棚里,她把丝带绕上指尖,一圈一圈地转。明明是那么小、那么轻、那么容易掉落的东西,她能让它乖乖地、听话地、一圈一圈地绕着她的指尖转。

长凌抬起头,看着湖面,“我不愿意付出代价。”

这个答案是有些奇怪,她继续解释道,“我需要力量,所以我会通过自己或者某些已经被写好的,又或者命运的阴差阳错而得到力量,同时我也会耗费相应的沉默成本,这本质就是等价交换能量转移。我不是妖,不是流魂,不是任何一种长寿的种族。我的时间精力成本很贵,我不需要再额外付出任何所谓代价的事物。”

湖面忽然碎裂了。

不是真正的碎裂——是倒影碎了,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荡开,直到什么都看不清。然后,涟漪中央浮起一物,那是一枚很小的、透明如水晶的碎片。它飘向长凌,停在她掌心上方三寸,缓缓旋转,折射出细碎的、虹彩般的光。

“已经多久了。”那个声音说,依然轻得像叹息,“终于又有人类走到这里,给出这三个答案。”

长凌握住了那枚碎片,入手冰凉,随即化为温热,像一滴水融入掌心,了无痕迹。

她什么都没有感觉到——没有力量的涌入,没有顿悟,没有蜕变。只是腕间的缚绒忽然亮了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试探的、犹疑的微光。

是稳定的、笃定的、像终于确认了什么的光芒。

“去吧。”那个声音消散在风中,“你本身就很强大了,你知道怎么运用。”

3

长凌转身,走回绛和丌等待的地方。

绛看着她,没有说话,但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丌蹲在石头上,嘴里又叼了根新草茎,见她回来立刻跳下来。

“大小姐大小姐!怎么样!那个湖问你什么了!你回答了吗!过关了吗!”

“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长凌说,“回答了,应该是过关了。”

“那就好那就好!”丌拍拍胸口,“我还担心你会掉下去呢!”

长凌没理她,低头看着腕间的缚绒,银光稳定地指向西北。不再是之前那种断断续续、犹疑不定的闪烁,而是明确的、笃定的、像终于找到了方向的灯塔。

“走吧。”她说,“我看还有很长的路啊,唉!”

三人继续向西北行去。

走了很久,绛忽然轻声问,“你回答了什么?”

长凌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前方荒原无尽的灰褐色,看着天边那道她看不见但缚绒始终指向的轨迹,看着脚下一步一步向前延伸的路。

“回答了真话。”她说。

绛沉默片刻,“嗯。”

长凌没有回头,但她的脚步,比之前更稳了一些。

4

入夜后,三人在一处背风的巨石后扎了临时营地。

丌自告奋勇去附近“侦查敌情”——其实是闻到某种可食用菌类的香气,兴冲冲地跑了,临走时拍着胸脯保证“我找到食物很快就回来”。

长凌依旧找到了一个舒服地位置开始休息,她可以不吃东西,但真的不能不睡觉。缚绒安静地缠在她腕间,银光收敛,只余一线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但长凌知道它醒着,她能感觉到那种微弱的、像脉搏又像呼吸的律动,从丝带传到她的皮肤,她的血管,她的心跳。

她从来没有和任何东西有过这样的连接,不是掌控,不是使用,是共生。

长凌睁开眼,绛坐在她身侧不远处,背靠着一块石头,垂眼看着自己掌心。月光下,那只陶土小狐狸安静地躺在她手心,尾巴圆滚滚的,肚皮上那块深色的斑在银辉里格外清晰。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小狐狸的耳朵,一遍又一遍。

长凌忽然开口,“它真的那么重要吗?”

绛抬起头,看着她,声音很轻,“因为那是你第一次主动给我的东西,还是你亲手做的。”

长凌怔了一下。

“我想在你的世界,你是个很强大的人。可以给很多人东西。”绛说,“完成任务,解决问题,达成目标。对同事间的客气,对朋友的惊喜,甚至对路人慷慨的帮助,你可以做很多稀松平常的给出,像呼吸一样。”

“但是这里是妖界,你连生存都困难。”她的声音更轻了,“可你还是想做一件东西给我,而且,你要回去的,到那个时候我就只有它了。”

长凌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绛,看着她小心翼翼捧着那只丑丑的小狐狸的样子,看着她眼睫低垂时落在脸颊的淡淡阴影。

“嗯。”长凌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嗯”。是表示听到了,还是表示知道了,还是表示什么,其实有一个想法在她的心里慢慢浮现,但是她真的可以这么自私地提出吗?

她垂下眼,把缚绒在指间绕了一圈,“以后还会有…很多。”

绛抬起头,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好。”

远处传来丌的欢呼声,伴随着某种菌类被连根拔起的闷响。

长凌闭上眼睛,嘴角却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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