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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界(五十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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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老屋内部比外表看起来宽敞得多。

中央是一张老旧的木桌,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焰很小,却把整个屋子照得温暖明亮,墙角堆着些瓶瓶罐罐,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草药味,还有陈年的木头香。

老妪招呼三人坐下,自己颤巍巍地端出一个陶壶,给他们各倒了一杯热茶。

“雾沼的湿气重,喝点热的暖暖身。”她把茶杯推到长凌面前,“这是老婆子自己晒的干花,妖界没有,人界也没有,别处喝不到的。”

长凌看着杯中淡金色的茶汤,没有动,这老太婆能看穿每个人的身份?

老妪也不介意,自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你们是要去西北边吧?”她忽然问。

长凌没有否认。

“那边最近可不太平。”老妪摇摇头,“前些日子,天上裂了个大口子,一股子邪气冲出来,把这方圆几百里的生灵都吓跑了。老婆子年纪大跑不动,只能躲在家里等死。”

她顿了顿,又笑,“后来那个裂口又合上了。听说是有大人物出手,把刀封了。”又看向长凌,“你们也是去找那把刀的?”

长凌沉默片刻,“是。”

“那刀可不好拿。”老妪说,“邪气太重,谁碰谁倒霉。老婆子劝你们一句,趁早回头,别去送死。”

“我从来不听任何人的劝告。”长凌说。

老妪看着她,那双清澈得像孩童又深邃得像古井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什么,“好吧。”她放下茶杯,“老婆子不拦你们。但你们要穿过这片雾沼,得帮老婆子一个忙。”

“什么忙?”

老妪站起身,走到墙角那堆瓶瓶罐罐前,弯着腰翻找了好一阵,终于拎出一个小小的、落了厚厚一层灰的陶罐。

她把陶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里面是空的。

“老婆子养了一只小东西,”老妪说,“养了几百年,把它当孩子疼。前些日子魔刀暴动,把它吓跑了,跑到雾沼深处去,怎么叫都不回来。”

她看向长凌,眼神里有一种老人特有的、近乎固执的哀求。

“老婆子腿脚不好,进不了雾深处。你们年轻,能不能帮我把她找回来?”

“什么小东西?”长凌问。

老妪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应该是一只狐狸?”

绛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应该是,”老妪补充道,“老婆子也没看清过,她从来不让我看,只在夜里偷偷跑回来吃东西,吃完就走。”

“那你怎么知道是狐狸?”

“感觉!”老妪理直气壮,“养了几百年,还能没感觉吗?”

长凌沉默,她看了一眼绛。绛的表情很平静,但长凌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袖中轻轻蜷了一下。

“你那只小东西,”长凌开口,“一般什么时候回来吃东西?”

“丑时前后。”老妪说,“她会把食盆舔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不剩。”

“狐狸吃米?她挑食吗?”

老妪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不挑!给什么吃什么,从不挑嘴!”

长凌点点头,转向绛,“你觉得呢?”

绛垂下眼,沉默了几秒,“我去找。”她轻声说。

2

她们在老妪的屋子里等到丑时。

长凌没有问绛为什么主动接下这个任务,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桌边,把缚绒在指间一圈一圈地绕,银光时明时暗。

丌蹲在窗台上,难得没有吃东西,只是盯着外面浓稠的夜雾发呆,她的手一直按在刀鞘那滴血迹上,拇指轻轻摩挲着。

丑时刚过,门外传来极轻的动静,不是脚步声,是某种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什么的窸窣。像风,又像小动物的爪垫落在石板上的细响。

老妪的眼睛亮了,她颤巍巍地站起身,挪到门边,轻轻把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什么也没有。

但门口那盏一直空着的食盆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老妪弯腰,小心地把那团东西捧起来。

那是一只小狐狸。

不——那不是狐狸。

长凌看清了,那是一只瘦得皮包骨、毛色灰败、甚至辨不出原色的什么小兽。它的耳朵缺了一角,尾巴秃了大半,身上有好几处结了痂的旧伤,它蜷在老妪掌心,眼睛紧紧闭着,身体微微发抖。

但它确实是一只狐狸。

因为绛在看清它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那只小狐狸仿佛感应到什么,忽然睁开眼睛。

它的眼睛是很淡的琥珀色,浑浊,疲惫,却依然亮着一点微弱的光。它看向绛,看向这个和自己流着相同血脉的、强大而陌生的同类。

然后它又闭上了眼。

老妪把那只小狐狸抱在怀里,像抱一个失而复得的婴孩,她没有哭,只是轻轻拍着它瘦骨嶙峋的背,嘴里念叨着什么——那是很古老的、长凌听不懂的语言。

“谢谢。”她忽然说,声音很轻,“谢谢你们。”

老妪抬起头,看向绛,“是你找到她的吧?”

绛没有说话。

“她一直在躲。”老妪说,“躲了很多很多年,老婆子知道她害怕,不敢见人,也不愿意让人看见她这副模样,但她还是每天夜里都回来。”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狐狸,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没关系了,不怕了。她们不是坏人,是来帮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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