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五十三(2/2)
刀身上缠着无数道细密的、发光的锁链,每一道都在剧烈震颤,发出濒临断裂的尖啸。他的虎口已经迸裂,鲜血顺着刀身流下,被刀贪婪地、饥渴地吸食。
但他没有松手。
长凌想喊,想冲过去,想问他你是谁、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但她发不出声音。
因为那个背影忽然转过头来。
没有脸。
是长凌的视线无法聚焦,那里本该有一张脸,却被某种强烈的、拒绝被看见的力量彻底抹消,只剩一团模糊的、混沌的、不断变换形状的虚空。
只有眼睛,那是一双很温柔的、琥珀色的眼睛。
隔着燃烧的天空、崩裂的大地、疯狂震颤的锁链,隔着不知多少年的光阴,那双眼看向了她。看向此刻正站在废墟中、隔着时间与空间、与他对视的她。
然后,画面碎了。
长凌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跪在地上,双手撑着灰白色的粉末,剧烈喘息。缚绒像疯了一样缠绕在她腕间,银光明灭不定,丝带边缘甚至渗出了细密的、蛛网般的裂纹。
“大小姐!”丌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大小姐!醒醒!”
绛的手按在她肩上,微凉,却稳定得像锚。
“我没事。”长凌哑声说,她站起来。腿有些软,但她站住了。
“那是谁?”长凌问。
“应该是,”丌斟酌着开口,“‘回避’的上一任持有者。”
“他不是持有者。”长凌打断她,“他是封印者。”
丌怔了一下,长凌没有解释。
长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这么肯定。她只是看见了,那双手不是在拔刀,是在按刀。那些血不是在献祭,是在镇压。他在用自己的命,把魔刀钉死在祭坛里。
他失败了。
“走吧。”长凌的声音飘在风里。
3
她们继续向西北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直到丌忽然停下脚步。
“等等。”她竖起耳朵,小小的脸上露出困惑,“前面有声音。”
“什么声音?”绛问。
“不知道。”丌继续仔细聆听,“不像妖族,不像妖兽,也不像流魂。我从来没听过这种——等等。”
她忽然趴到地上,把耳朵贴在灰白色的地表,“在
长凌低头看着脚下,地表和她踩过几小时的灰白色粉末没什么不同,干燥,粉质,死寂。
但她忽然想起镜湖边那个声音说的话,“你知道怎么运用。”
她知道什么?她低头看着缚绒,丝带的裂纹比刚才又多了一道,但银光依然稳定。不是之前那种试探的、犹疑的闪烁,也不是抵达祭坛时那种近乎战栗的灼烫。
是等待,它在等她做决定。
长凌深吸一口气,“我下去看看。”她说。
“不行。”绛几乎是同时开口,“太危险了。”绛的声音难得带了一丝急切,“
“万一出事,你们在上面还能拉我上来。”长凌打断她,“如果都下去,出了事就全军覆没了。”
绛抿紧嘴唇,她想反驳。她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反驳。但她看着长凌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冲动,不是逞强,是决定。
“半个时辰。”绛说,“半个时辰不上来,我下去找你。”
“好。”
“六加一,你准好带我逃出来的法阵啊。”长凌又看向丌,希望她这个时候别害自己。
“知道啦知道啦!”丌拍拍胸脯,“我办事,大小姐放心!”
长凌蹲下身,把手掌按在地表,缚绒的银光从腕间流淌而下,顺着她的指尖渗入灰白色的粉末,像一滴水落入干涸的河床。
地面裂开了,温柔的、顺从的、像被唤醒的古老机关缓缓开启。一道窄窄的、仅供一人侧身通过的裂隙出现在她面前,向下延伸,没入无边的黑暗。
长凌没有犹豫,她侧身挤入裂隙,银光在她腕间明灭,照亮脚下窄窄的一小片路,身后,裂隙无声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