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惊弓之鸟与飞来凤凰(2/2)
“知足吧,好歹是白天出城。听王家庄那边,红巾军晚上摸进去的,守夜的护院一个没剩……”
“嘘!少两句!让贺将军听见,又得挨鞭子!”
车队缓缓驶入视野。
五辆大车,每辆车由两匹马拉着,车旁各有十名官兵步行护卫。领头的是个骑马的把总,歪戴着帽子,嘴里叼着根草茎,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我默默数着距离。
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当最后一辆车完全进入伏击圈时,我举起右手,猛地向下一挥。
“咻——!”
一支响箭破空而起。
几乎同时,道路两侧的草丛里站起密密麻麻的人影。弓弦振动声连成一片,箭雨呼啸着扑向车队。
“敌袭——!”
把总惊恐的吼声刚出口,就被三支箭同时钉穿了胸膛,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官兵瞬间大乱。
有人想举盾,有人想找掩体,更多的人是本能地抱头鼠窜。但特战营的箭又准又狠,第一轮齐射就放倒了近二十人。
“冲!”
我拔出寒冰刀,率先跃出土坡。熊芸姑紧随其后,流云剑出鞘,剑光如匹练。
战斗毫无悬念。
剩下的三十多名官兵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特战营的老兵们三人一组,配合默契,砍瓜切菜般清理着残敌。
熊丫头剑法确实高超,但起初有些拘谨,总是冲着敌人的兵器去,想“点到为止”。
直到一个红了眼的官兵举刀朝她后背砍来,被我格开后,她才眼神一凛,剑招陡然变得狠辣,下一剑就直接刺穿了另一名官兵的咽喉。
不到一盏茶工夫,战斗结束。
五十名官兵,死了三十八个,俘虏十二个,全是受伤跑不动的。我方只有三人轻伤。
“清点车辆!”我收刀入鞘。
士兵们掀开车上的油布。前三辆车装的是粮食和腌菜,第四车是箭矢和几箱弩箭。第五辆车,也是最大的那辆,上面放着四口包着铁皮的大木箱。
“撬开。”我示意。
两个士兵用刀撬开箱盖。第一口箱子里是码放整齐的银锭,在夕阳下闪着诱人的光。第二口是铜钱。第三口是布匹。第四口……
“将军,您看这个!”士兵惊呼。
我凑过去。第四口箱子里没有金银,而是装着几十个卷轴。我随手拿起一个展开,是一幅地图——庐州城防详图,上面标注着兵力部署、粮仓位置、武库方位,甚至还有几条密道的标记。
“好东西啊。”我眼睛亮了,“收好,全部带走。”
熊芸姑也凑过来看,皱眉道:“这些东西怎么会随补给队送出来?不应该在守将手里吗?”
我笑了:“这就是贺明煦的‘高明’之处了。
眼看要打仗,他怕城破之后这些宝贝在咱们手里,就想先送到相对‘安全’的卧牛岗哨卡藏起来——毕竟那里偏僻,不容易被盯上。
可惜啊,聪明反被聪明误。”
正着,马老六跑过来:“将军,俘虏怎么处理?”
我看了看那十二个瑟瑟发抖的伤兵,想了想:“扒了盔甲,给点干粮,放他们走。”
“还放?”马老六不解。
“放。”我点头,“让他们回去给贺明煦报信——就,红巾军刘盛,不但劫了补给,还拿到了城防图。
让他晚上睡觉时睁只眼,不定哪天老子就从他床头钻出来了。”
马老六咧嘴笑了:“得嘞!”
队伍迅速打扫战场。能带走的粮食、银钱、箭矢全部装上马背,车马也一并牵走。那四口箱子太沉,只好用两辆车专门拉着。
我们撤离不到半个时辰,远处就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庐州城的援兵到了,约五百骑,带队的是个参将。
他们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车辙印,气得暴跳如雷,却不敢深追,只象征性地往我们撤离的方向追了几里就撤了。
天色完全黑透时,我们与陈五茅的主力在山谷中会合。
陈五茅兴奋地迎上来:“将军!真让您中了!下午未时左右,庐州城里出来两千多人,浩浩荡荡往西边去了,看方向就是奔卧牛岗!
我按您的,带人往南撤,他们果然派了五百骑追了我十里地,后来不敢追了,又折回去了。”
“卧牛岗那边呢?”我问。
“高将军派人传回消息,他在那边弄出的动静,把哨卡的守军吓得不轻,烽火台都点起来了。
庐州出来的那两千人,现在估计正满山搜咱们的‘主力’呢!”
我哈哈大笑,接过熊芸姑递过来的水囊灌了一大口。
这一把火,算是彻底烧旺了。
贺明煦现在肯定坚信,红巾军主力就藏在卧牛岗一带,意图对庐州不利。
他要么会继续加派兵力搜索、围剿,要么会向胡国柱紧急求援——无论哪种,襄州前线的压力都会减轻。
而实际上,我们这一千四百多人,此刻正安然无恙地藏在庐州城南的山谷里,吃着劫来的粮食,数着白花花的银子。
“将军,接下来怎么办?”陈五茅搓着手,“咱们在这儿待着?”
“不。”我抹了把嘴,“让弟兄们好好休息一夜。明天天亮之前,咱们拔营。”
“去哪儿?”
我看向东北方向,那里是庐州城。
“离庐州再近点。”我咧嘴一笑,“贺将军不是害怕吗?咱们就让他更害怕一点——去城下转转,让他看清楚,红巾军的旗到底长什么样。”
熊芸姑在旁边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她忽然拽了拽我的袖子,声道:“喂,我发现……你坏起来的时候,还挺有魅力的。”
我差点被水呛到。
陈五茅和高怀德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走开,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夜色渐深,山谷里燃起篝火。
粮食煮熟了,咸肉烤香了,甚至还有士兵从车里翻出几坛酒——显然是贺明煦准备送去犒劳哨卡守军的,现在便宜了我们。
围着篝火,陈五茅喝得满脸通红,大着舌头讲他当年在边关的“英勇事迹”。
高怀德安静地擦拭着他的青芒剑。
熊丫头依偎着我坐着,口口抿着酒,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对酒窝里仿佛也盛满了跳动的光。
我靠在岩石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忽然很踏实。
这一路走来,从草原到中原,从孤军深入到如今牵一发动全身。秦大哥的仇还没报,路还很长。
但至少此刻,亲密爱人,兄弟们都在身边,篝火在燃烧,敌人正被耍得团团转。
这就够了。
明天。
泸州城里那只惊弓之鸟,该听到弓弦再次拉响的声音了。